10、月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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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喜。非常惊喜。
尹姓公子这一刻才好好地打量起齐向云——这个在他意料之外的青年。
细细想来青年总是带有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明明只是个涉世未深的富家子弟，却敢在集市中为护一个陌生人而顶撞自己，今日面对无眼的刀剑不露一分怯意。
看来这次南巡，会有非常重大的收获。
百年以前，疆域还未被划分得像如今这么清晰。那时辉阳国的开国皇帝野心之大，亲自带兵征战南北，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而这流青城则是将从南水疆打下的部分土地合并以后的边界城。为了护好这个战利品，开国皇帝秘密将军械转移到这，以防外敌。管理这批军械的，就是当时的丁家家主。历代皇帝忌惮丁家的真正原因便是这批军械。纵使丁家希望借助远离朝堂的举动以示忠心，但只惹来了更多猜疑。
然而早些年代，南水疆时不时就会出现想将流青城攻下的痴心妄想之辈，所以皇帝们动不了丁家，也不能再转移军械，只能这样耗着。随后就是丁文翰救驾，重拾皇帝信任。
只见丁清在一旁握紧了双拳，他不愿自家祖坟被掘，可是现在他只是案板上的鱼，没有一点挣扎的余地，除非他能精准地找出钥匙，不然怎样都逃不过掘坟。
可他真的不知道，突生变故之前，他被家人护得严严实实，除了读书就是吃药，别说什么被藏起来的钥匙了，他连自己家的钥匙都没见过。
尹姓公子收起佩剑，放眼看着这偌大的坟区，一时间也头疼不已。
黄昏时分，狂风吹过，吹得山上的树枝毫无规律地乱摇。夕阳的光线就要被黑暗吞噬，可终究还是给下山的人们留了一丝光明。齐向云虽然猜出了尹姓公子所寻之物，却对找钥匙一点头绪也没有。他提议今天先回去，他认为需要再了解更多丁家的情况。一直呆在这估计是发现不了什么的。
他说如果能破解谜题的提示就在谜面的附近，那这个谜题根本算不上是一种保护措施，所谓的解法应该只掌握在丁家人手上。
尹姓公子听闻，心下觉得有理，留一队人马守在这，启程下山。
就在下山途中，齐向云忽觉不对。
“为什么丁家祖坟会在这？这里每到秋季，游山客络绎不绝。既扰先人清净，又容易被看出端倪。”
丁清抿嘴说道：“少爷，您忘了吗？这赤红山成为文人雅客钟爱之地，也只是十几年前的事。百年前，因战事多发，血流不止。这山同血一样的颜色则被视为不详。”
原来如此。先人确实也想不到后世这些事。
“这些年你们家没有什么措施吗？毕竟还是会有些不认路或者故意乱走的游山客吧？”
小孩模样的丁清细细回忆，那模样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奇异，最后他不太确定地回答道：“据我所知，应当是有家仆守在后山，也就是祖坟附近，以防外人闯入。”
听到这，齐向云和尹姓公子对视一眼，看见了对方眼中的猜想。
随即，尹姓公子下令，以赤红山为中心，向外搜查一切有人居住过的痕迹。
轻甲带路人领命离去，丁清才反应过来，急切万分地问：“难道……难道有可能，还有谁活了下来？”
齐向云看着他那微红的眼眶，说不出可能性很小这种话，他只能婉转地让丁清等结果。
三十悄悄摸到十七和言禾中间，小声问这是怎么回事。
十七解释道：“如果丁家出事那一夜，也有家仆守在这里的话，这些家仆很可能就会幸免于难。”
三十挠挠头，“不对啊？不是说丁家有内鬼吗？”
十七回答不了。
齐向云接过话反问一句：“你以为丁清为什么能活到今天？”
有点呆头呆脑的侍卫想了半天得不出答案，只能看看自己主人，再看看十七，断断续续地说：“是，因为，他，藏得好？”
齐向云摇摇头：“是因为袭击者不知道他是目标。”
“如果袭击者知道丁清是一个身患奇症的人，那么只要向言禾一样，一路搜索，找到只是时间的问题了。言禾一个人花了五年时间从京城找到流青城。那股袭击势力只应该更快。而我说过了‘宁多宝’出现的时间地点都很不妙，有心人自然会发现。那股袭击势力能，能……那么丧尽天良，怎么会放过一个全身写着可疑的人？”
三十点点头，他听明白了。齐向云想表达的意思是：袭击势力不清楚丁清的情况，可能也就不清楚丁家会派人守着祖坟，可能就不会袭击祖坟，那就自然会有幸存者。
但一切都是“可能”。
假定这些“可能”为真，那么就要去思考活下来的人会做什么。
尹姓公子认为他们会一边守着祖坟一边等待时机，就像丁清一样，所以下令展开搜查。齐向云的想法也大同小异。
只能等待结果。
……嗯？
一瞬间，齐向云觉得自己说了什么很重要的话，有什么提示闪过。他问：“我刚刚说了什么？”
众人不太能理解他这番疑问的用意，丁清还是尽可能地复述了一遍之前的话。
当复述到“宁多宝”的时候，齐向云灵光一闪说：“那八个字，言禾告诉我们的那八个字，会不会也是这种字谜？”
尹姓公子眉头一皱，三十当即拿出写有这八个字的纸张。
明日有雨，诚无需语。
依旧是无头无尾的八个字，虽然能看懂字面意思，但想不通这与丁家秘密有什么关联。
“月成！”
齐向云与丁清异口同声道。
尹姓公子自然看破了这个谜面，但不知丁家传说的他，无法向更深层的谜题探寻。
丁清瞬间想过，要不要将他所知道的故事作为筹码，换一个有利的条件。但事发突然，一时间他想不出什么是有利的。而且最重要的是，尹姓公子的眼神让他说不出这种话。
那是如利刃一般的眼神，仿佛能直捅心脏，让他的小心思无所遁形。
他只能乖乖地讲出那个传说。那个在丁家流传的，关于月亮形成的传说。
这是丁文翰死前传出来的最后消息，也满足“只有丁家人知道”这个条件。它应该就是最直接的提示。
天色渐暗，众人不再停留。
尹姓公子回到营寨时，轻甲带路人已经跪在了尹姓公子的营帐前。见尹姓公子到来，膝行至他身前，额头紧贴地面。
“请陛下责罚。”他是该罚，在陛下面前舞刀动枪差点杀人，甚至差点伤了陛下，已经是死罪难逃了。尹姓公子停留片刻，不理会他，进入营帐。
轻甲带路人不敢动，维持着贴地而跪的姿势。当身体麻木不堪时，营帐里传来三十的声音：“张将军去歇息吧，还要劳累一段日子。”
被唤做张将军的轻甲带路人连忙道谢，拖着快没知觉的身体缓缓回到自己的营帐。有士卒想扶他一把，也被他呵退。只是这种程度陛下就息怒，张将军都快笑了。
在尹姓公子的营帐里，三十提着齐向云给的食盒，里面的冰糖雪梨已被检验过，无毒。拿着这丢也不是，开口问也不是的东西，心里给齐向云记了一笔。
“你知道，今日何事最令朕不满？”
“属下不知。”
尹姓公子冷哼一声，三十就跪下了。“朕小看他了。”他微微扶额，那个青年，如果不能为自用，也绝对不能让他为别人做事。
一阵沉默之后，尹姓公子让三十将手上的食盒拿去给张将军。
“告诉他，吃人嘴软。”
当张将军从三十口中听到时，不可置信地问：“陛下这是要，护他？”
一身浅蓝劲装的三十想着，接下来要发生的事，就是为什么十七是他们之中那个最吃力不讨好的。
“张将军，此次出行，你我皆不知何为目标。那齐公子却在短短数天之内，想到了你我想破脑子都想不到的事。陛下多少看中了齐公子的才智。你我皆知，陛下惜才。恐之后陛下将他收为己用，他再用今日之事拿捏将军。陛下的意思是，张将军您看在这冰糖雪梨的份上，待再见齐公子之日，服个软，他日好相见，您说是不是？”说完递上食盒。
张将军不接，还气哄哄地拍了一巴掌案桌，震得桌上的文书乱飞，“我向他服软？呸！就他对陛下的态度，没千刀万剐都是便宜他了！”
三十一边捡起这些纸片，一边放慢语速好言劝着：“将军此言甚有理。然今日陛下微服出行，在齐公子看来，也只是将陛下当作了常人，不知者不怪，此乃陛下之圣明。将军，若非陛下乃明君贤帝……”
他顿了顿，归拢好手中的文书，放回案桌，直视张将军的眼睛，“今日，你我可说不成话了。”
他这话抬高了张将军的分量，又不忘点明他：一切全凭陛下做主。
果然，张将军像是接过猛毒一般，闭眼将食盒中的冰糖雪梨尽数倒入口中，生怕尝出点什么味道。
“将军，陛下最近几日心情起伏不小，莫要触了霉头。”说完，三十撩开营帐离去。
留张将军一人愁眉苦脸，“多谢。”
深夜齐府外，有一对人马悄悄将齐府包围，是尹姓公子派来监视齐向云的。
齐府内众人已经睡下，唯独齐向云，一点也睡不着，大概是因为在穿越前，他时常熬夜打游戏的缘故。
他坐在石亭中，沾着杯中的水，写下“月成”二字。
明日有雨，乍一看，以为是在说明天会下雨这件事，然而作为字谜来看，“明”这个字又“日”和“月”两个部分。然后将“日有雨”作为一个部分考虑，一般就会认为“雨云遮挡住太阳”，也就是说看不见“太阳”。那就只剩下“月”了。
诚无需语，字面理解就是诚信不需要通过语言来表达。套用上面那种解题方法，“诚”这个字为“言字旁”和“成”两个部分。“无需语”，指不需要“言字旁”，只剩“成”字。
即为“月成”。
“丁家人还真是喜欢字谜。”
他反复想着“月成”的那个传说，可就是没有头绪。如果是在电脑面前的自己的话，这种程度的谜题应该很快就能破解。
“因为这不是游戏，而是现实吗……”齐向云叹气，看着自己受了伤的手，又摸摸今日被划伤的脖子，最后将目光移向天空。
没有环境污染问题的这个时代，夜空中能看到的星星数不胜数，而那一轮明月，甚是孤寂。真的不可思议，如果这里使用的文字和原来的世界不一样的话，齐向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解开这个迷。冥冥之中有种感觉，一种不详的感觉。
就那样望着月亮，他突然小声自语道：“我叫齐向云，是个大二的学生。我喜欢ACG，喜欢刷短视频，喜欢周末约人打篮球。”
他闭眼想。
异乡的空气，为何会如此清冷。
他不知道，有个人一直在暗处，将他所有自言自语听了去。
有什么东西，正在结茧。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月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