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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另一个人的经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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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清用力抹去眼中的泪水,扶起额头紧贴地面的送信人,“你辛苦了。”
送信人当即又跪下:“是属下无能,让公子受苦了。”
丁清心想就现在二人的样貌,指不定谁受的苦更多。
再一次把送信人扶起身,丁清平复一下心情,这一刻他是那个不论教养还是才智都不输他人的丁家公子。
丁清微微行礼:“恕在下刚才失礼。”
不论这份沉稳自信是真的还是装出来的,此刻尹姓公子挑眉,多少在丁清身上看到了些丁文翰的影子。
“我说,现在是不是可以先回我家里再谈事情了?我这两天挺累的,想回去坐着。”齐向云挠挠头顺手又指了指自己家的方向。
三十心里纳闷了,明明这几天是主人和自己城里城外的跑,这个小少爷怎么还累着了。
尹姓公子抬脚就离开丁府,齐向云跟上,三十和十七走在最后监视丁家二人。
回程的路上,齐向云冷不丁问了一句:“话说,我们这样进丁府没问题吧?你们不是不想打草惊蛇吗?”
三十偷偷白他一眼,被十七看到了,他就再白了十七一眼。
却不想尹姓公子自己开口:“无碍。探查过,无人监视。”
这人说话怎么就几个字几个字的?
齐向云也偷偷白了他一眼,尹姓男子却正好回头看到了。如果是往常,敢这样做的人必定人头点地,但想到自己隐瞒了身份,眼前人又刚好立功,就由他去了。
一行人回到齐府,齐向云吩咐仆人沏茶待客,仆人们看着与往日截然不同的丁清,丁清则摆摆手示意不要问,更令仆人们称奇。
石亭内,还是齐向云先沉不住气:“你们有什么话直接说行不行?在这凹什么造型,浪费时间吗?”
他对着尹姓公子说:“你不是要找钥匙吗?问啊。”又对着丁清和送信人说:“你们有点什么就直接讲好吧,这位尹公子应该能帮上些什么。不要你瞒一点他藏一点的,一般这种就很容易出事的,知道吗?”
其余五人将目光转向他,盯得他觉得自己说错了什么。
丁清率先败下阵来:“少爷说得不错,这事,总该有了结。”他顿了顿,“可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我若真知道些什么,定然早就离开这里去寻真相。”
丁清回头看着像一棵白杨树一般守在自己身后的送信人,心头一软:“你,叫什么名字?”
送信人单膝跪地:“老主人生前曾唤属下为言禾,若少主人不喜,可更名。”
言禾,言禾。丁清默念这个名字,真好听。他又问:“你可曾从义父……从丁大人那里听说过什么吗?”
言禾的眼神在尹姓公子身上停留了一会,咬咬牙。他是三朝老臣的送信人,眼力自然独到。他一眼就能看出这个尹姓公子不是什么善茬。同时他也奇怪,五年前京中没有一位官员姓尹。若说是这五年中提拔上来的,也不应该负责这种牵扯到大臣的重案。所以他不信那个尹姓公子,甚至也不太信任齐向云,但是现在的情况是齐向云信任尹姓公子,而他的少主人因为信任齐向云从而对尹姓公子没什么防备。他想出言提醒,但又怕惹恼了尹姓公子。
丁清虽然聪慧过人,但与人周旋却没什么经验。送信人怕对方得到想要的以后就杀人灭口,如果想带着丁清逃离,全盛时期的自己尚可一试,但现在却难上加难,何况自己早就被捉到过一次。
尹姓公子就像很熟悉这种胶着一样,威逼利诱,不落下一样地迫使言禾不得不告知实情。
言禾说五年前京城丁府出事时,他正在任务途中,恰好躲过一劫。等他完成任务复命时,丁文翰以及其他丁家人都已经咽了气,他不敢多呆一刻,立刻回到了送信人的隐秘住所,但那里也被血洗。
他慌慌张张逃出了京城,准备等大理寺查出结果,他再寻仇。谁知大理寺查不出结果,他便要自己去查。他避人耳目潜入丁府,他深知道丁文翰是个谨慎的人,若真有什么会惹来杀身之祸的东西,一定会藏起来。只是他不论怎么找都没有什么可疑之物,也没有什么机关暗门。
随后他离开丁府,去往隐秘住所,丁府里的人由已经被安置下葬,但他的弟兄们还保持着那一日的惨状。他挖了三个坑,又填了三个坑。
突然想起丁文翰老家在流青城,言禾心想可能这边有线索,马不停蹄就赶过来,却得知流青城丁家也无一活口。想必是敌人在京城什么收获也没有,才和他一样想到了丁文翰的老家。
他走投无路,想过自刎以求忠义。最后的最后了,回去和弟兄们做个伴也是好的,说不定黄泉之下还能一起小酌。
他回到了隐秘住所,匕首冷光凌冽,却听“汪汪”狗叫响起。
那是一只脏兮兮的大狗,这狗也许通人性,还特意甩甩身子将它项上系着的东西展露出来。那是一个一指长、二指宽的圆筒容器。
言禾这才认出这狗应该是丁大人的爱宠。看着那个容器,言禾就知里面肯定有着什么关键。拆开容器后,里面是两张纸条。一张上面写着护丁清安全,另一张上面写着不明深意的八个字。
他细思之下发现,京城丁家遇害的前一日,正好是丁清公子启程之日。如果,只是如果,流青城丁家出事时,丁清公子尚在回程的路上,那么还有希望。
他立刻沿途寻找,每一座城,每一个村落他都不能放过。
言禾说,老主人在少主人进京前就吩咐过,让他们对于少主人的奇病不要多嘴。他自然知道该找什么样的人。
丁清听此,心中泛起怜惜。他明白,有多少苦痛被隐瞒在言禾简短的话语背后。
齐向云和尹姓公子却听出了不一样的东西。
尹姓公子准备之后吩咐三十再详细对一些疑点进行探查,没想有人先一步讲出了和他一样的分析。
只看齐向云撑着脸,说:“有没有可能是你们丁家内部出了叛徒?”
言禾狠狠一眼瞪向齐向云:“丁府上上下下均是忠义之人,断不可能有公子说的情况。”
尹姓公子一声“天真”让言禾心头凉去半截。
齐向云等着尹姓公子继续说,然后就是一阵迷之沉默。
搞什么?就讲两个字?
转眼去看尹姓公子,齐向云想示意他说下去,他却看到尹姓公子也用同样的眼神看着自己。
啊这?
疑惑涌上心头,齐向云想问是不是地位越高的人就越不喜欢讲话啊。
咳咳两声掩饰尴尬,齐向云道:“言禾是吧?你先回答我,谁会知道你们送信人的隐蔽住所?”
言禾刚想说自然只有丁大人身边的亲信,可话刚到嘴边,他就回过味了。丁清的脸色也深了几分。
一阵冰凉的寒意瞬间涌上言禾的脊背,这么简单的事,他竟然还需要别人来提醒。
“可,可……”言禾找不到反驳的话。
“这事先放一放吧,时间过去这么久,查起来肯定费劲。我们先想想尹公子要找的钥匙吧。”齐向云摆摆手,拿了一个空杯子倒满水递给丁清,让他再递给言禾。
言禾接过水,一口饮尽,“各位想知道的事,应该和另一张纸条上的八个字有关。那上面写的是‘明日有雨,诚无需语’。”
齐向云唤仆人拿来纸笔,让言禾写下这八个字。他拿着写好的纸凑到尹姓公子身旁,俯身放到桌上,微微偏头看着尹姓公子,“你怎么看?”
尹姓公子皱眉,从未有人的脸与他如此靠近,下意识就是出手攻击,瞬息之间他强压下了进攻的手。十七、三十和言禾都是懂武之人,自是在心中捏了一把汗。而当事人齐向云还在等尹姓公子发表见解。
尹姓公子刚想说让他离远一点,却一眼望进齐向云的眼里。他讲不清楚青年眼中的情绪,他只看到青年的眼中只有自己。
看他楞了一下,齐向云以为自己脸上有什么,东摸摸西摸摸也没摸出个所以然,刚想问自己是有哪里不对劲,尹姓公子噌的一下拿起纸带着三十就离开了。
什么人啊……
言禾也纳闷,怎么没把自己带走?
看着尹姓公子的背影,齐向云问:“他是不是需要经常大声说话,或者长时间说话啊?”
十七一听,点点头,就问他是怎么知道的,突然发现今日的自己似乎有些口无遮拦了一些,立马跪下认错。
齐向云很无奈地把人扶起来,“你起来你起来,别跪了。以后都别跪了。以后就这样,想问啥你直接问,你把我当三十就行。”
十七心想那可不行。
而丁清和言禾则被带到客房,十七则在门口守着,以防他们逃离。
清晨,齐向云打着哈欠站在赤红山进山大道前。
如果可以,他也不想天还没亮就被人喊起床还被告知要去爬山,急急忙忙出门连饭都吃不上。只有路过包子铺的时候停下来买了十个包子,他、十七、丁清、言禾以及过来叫他们的三十,五个人平分。
所以当他们和尹姓公子汇合的时候,一人手里两个包子,齐向云还正在吃。
“哎,你吃早饭了没?我分你一个?”齐向云说完将手中另一个包子往前递了递。
尹姓公子讲不出话来,从未有人敢如此随意地对待他。虽然他现在隐瞒身份,但表面上也是钦差大臣,即便没有表明过,别人看着他一身华服又器宇不凡,很容易就自然而然地放低位置。
他在接与不接中犹豫了一会,齐向云便收回了手:“不吃就算了。”
……出生到现在,二十又六载,从未如此拿一个人毫无办法,毕竟他是个惜才之人,而这个青年确实也有些能耐。
他挥手退下了向他献上包子的三十和十七,给身后站着的人一个眼神。
这人似乎已是不惑之年,眉头紧皱,不怒自威,一身轻甲下的肌肉颇具张力。他得了令,便走在前头领路。
走了半道,齐向云这副身体实在是虚弱,累得不行,看来要把锻炼提上日程了。
“等会等会,抱歉了几位,我真的快累吐了。恳请各位谅解一下一个掉水里昏了一次又失血过多再昏了一次的可怜人。”
于是一行人就地休息,齐向云靠着一棵树,深深地呼吸空气。
赤红山原本就只有秋天的景观才引人,现在春末夏初之际,路上没什么人,不过有也会被尹姓公子带来的人马赶走。
齐向云坐下,看着过来递水给他的丁清又被言禾递上水,有点可爱,“走了这么半天,也该让我知道来这里干什么吧?我看现在好像就我还是一头雾水。”
丁清过来给他捶捶肩说:“这样走下去,应该是要到祖坟了。”
刚想要说不用锤了,齐向云就发现有一道锐利的目光让他不自在。
言禾就那样死死地盯着他,仿佛他要是欺负一下丁清,言禾就能跳起来咬他。仔细梳洗过后的言禾褪去了那番凄惨模样,但过分消瘦的脸还是让人担忧。
“齐霁,你把带着的东西给尹公子吧。”
十七顶着三十玩味的眼神将手中的食盒奉给尹姓公子。
“何物?”
齐向云接过话:“冰糖雪梨。我家炖的,你试试,味道应该还行。”
“缘何?”
就因为你讲话让人听着真的很糟心,齐向云也懒得解释,就一挑眉:“爱喝不喝,不喝我喝。”
尹姓公子这是今天第二次讲不出话来,从未有人如此无礼,要按平日里自己的脾气,早就让人把他拖出去问斩了。
但是,此刻这人还有用。看情况应该是可以成为威胁丁清的一颗棋子。他也不太想和丁清走到势不两立的地步。一是他还要从丁清和言禾二人身上得到线索;二是,丁清姑且是丁爱卿的继子,怎么也是要给点面子的。
压下心头的怒意,让三十接过食盒,他便下令继续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