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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偶遇 相逢何必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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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春三月,静兰苑中的杏花开的正好,犹如粉霞,但这却不能另阿蘊心情好多少,她令人将胡床搬到院中,翻着书,心思散散,翻了半晌,也只是看过几页。
前几日裴玉华才说起求亲的事,这几日就真有人谴了媒人上门说亲,这次遣媒来说的是大司农黄大人,替他家的大公子。这本也没什么好奇怪的,之前也有过上门说亲的人,而偏偏这回刘夫人却主动跟阿蘊提起了这桩媒事,似乎还算满意。
这黄司农家的公子她从未见过,伯母只说了他敦厚,但在这个倡导风流洒脱不拘的时代,敦厚却又的确算不上什么嘉奖,这样的人她岂能随意嫁了去。总的想个法子让家里拒了,让他知难而退才好。于是阿蘊这几日几乎便都在思量着这事情,无心他事。
“娘子”却是青黛走近了来。
“你别再跟我提婚姻的事,我可是不听,也不嫁”这几日身边的婢子丫头们便都在议论这事,阿蘊闹的心烦怕她又拿这事儿来说,预先防备道。
“好了好了,我不再说便是了”青黛看她认真气恼的样子,便觉得有些好笑“娘子也不想想,夫人之所以没有答应下来,便是不愿让姑娘嫁过去呀”
阿蘊这几日头一次听人这样说,觉得甚为顺耳心,探究道“你怎么知道的,夫人说的么?”
青黛拉过她道“娘子想想,黄大人虽是大司农,位列九卿,可论这家世渊源,且撇开王谢两家不说,却连建安九户都比不上,更何况除去建安城,还有蜀中刘氏,庐江顾氏陆氏几家,也均在其之上,之前婚姻也总出不了这几家的。姑娘是前将军嫡女,夫人又怎么会不重视。
“如此“听到她这番见解阿蘊恍然明了,渐渐放下心来,但仍旧疑虑道 “还是姐姐看的透彻,可既然这样为何不直接拒了去”
“夫人就算早打定主意,却也要给司农大人个面子吧,要拒也得留些时日找些理由才好”
阿蘊听了终是点了点头笑道“若是如此便好,我可不要莫名奇妙的嫁了过去。”
青黛见她虽然表现虽是平淡但仍神情中难掩欢喜,有意捉弄
“是呀,嫁给那不认得的黄家公子,还不如嫁了表公子,大家本是亲戚,如此正好亲上加亲”
“什么?!”阿蘊虽知她多是玩笑,却仍忍不住急道“那般轻薄之人,我唯恐不避而远之”
自上回刘子珩开了玩笑之后,便给阿蘊留了个轻薄的印象,对他愈加防备。
“那不如王家公子,门当户对,你们本来亲厚,又同在建安,夫人肯定不舍得你远嫁了”
“不不不,我与他八字肯定不合,见着就吵架,我可惹不起”阿蘊连连摇头,为何旁人都认为他们关系好呢,她一直闹不明白。想起前几日阿末说王菱回了建安,顿时觉得心里又添一堵,转眼看向青黛,她正掩嘴而笑,便有些恼道“你找我究竟有何事,该不会就是专门来取笑我的吧”
青黛这才从袖中取出一信函,阿蘊接过来看,上面却写着:谢氏女君亲启,是谁会写给自己的?阿蘊微微一愣,若是以往姐妹们书信,多半不会如此恭敬,而不熟之人又有谁会给自己写信。
阮子彦……难道是他?阿蘊莫名闪过一个念头,忽的心中一跳,忙摇头打消这念头。
青黛见她拿着信,却是久久不启封,忍不住道“娘子也莫要猜了,打开看看不就知了”。
“嗯”阿蘊定了定神轻巧的拆开信函,青黛凑近来看,却是看见是个并不熟悉的署名。
黄又斌…….
这难道是大司农家的 ?阿蘊顿感意外,千猜万想也是猜不到的一个人。
“原来黄家公子早就思慕姑娘啊,都鸿雁传书了”青黛一旁拿她玩笑道
却见阿蘊并未所动,而是认真读着信中内容,忽而双眉紧锁,目不转睛,似石化了一般。
青黛不知信上说了些什么,有些担心的推了推阿蘊唤道“这人来信,倒是说了些什么,怎么你脸色都变了”
阿蘊这才缓过神来,低声道“他约我到后山见面……”
听她此言青黛却是惊讶,年轻男女,未婚前私下见面,这本是不和礼法,更何况此人第一次见面还约到后那种地方。
“娘子,我看此人太不讲礼,哪有人……”
“我要去”还不等青黛说完,却听阿蘊坚定道。
发出这种邀请本已经不合理,而阿蘊现在居然还一口答应了,这在青黛看来简直难以置信
“娘子,此人之前并未见过,他家遣人向你提亲,如今他又约你见面,哪有这种规矩的”
“ 此人既然做出了这种事情,想必是有要紧的事情,情急之下只能邀我出来,不过……..”阿蘊起身,理了理衣裙又道“我本是找不到时机拒了他,如今他自己找上门,到是个机会”
青黛自小看着阿蘊长大,她什么脾性都清楚的很。知道她脾气虽好,但主意却大的很,一旦下好决心的事是怎么都劝不回来的。只能叹了口气道“娘子既然已经想好了,那便叫上几个家仆跟着,以防有什么意外”
阿蘊想了想点头道“这事我也不想多让人知道,如此你带去着几个人跟在我后面,待会上山,你们不要离我太近也不要太远,如果真有什么事情到时候我便会叫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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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山又名赤山,并不高,山上皆是枫树,待到秋天便如烈火燃烧炫目,而山丘坐落建安城北,建安城中大多数贵族府邸别墅都依山而建,这赤山无疑是建安城中这些王侯世家们的后花园一般,久了便被唤作了后山。
阿蘊换了素色衣裙,戴了帷帽,按照书信中所说地点,独自上了山,青黛则带了几个家仆尾随在后,不仅不远的离着她一里远。行走不到片刻,便见枫树下立着个人,那人身材敦实,甚至有些滚圆,站在树下,却是左右踱步,像极蹴鞠时弹到地上的皮球。
想来那人便是黄公子,忍不住掩嘴而笑,果然显得敦厚。
她轻咳了一声,信步走上前去。
黄公子见一少女头戴帷帽翩然走近,知应是谢家女君,慌忙揖手行礼,结巴道
“见……见过谢女君”
艳阳高照,他又身材胖硕,爬上这山坡看来已是不易,额头上已是汗珠连连。
见他紧张的模样,阿蘊心中觉得好笑却是放松不少,于是也不紧不慢也福身施礼“公子有礼,不知今日相邀所为何事?”
他这才站直了身子,虽隔着维帽,仍是不敢直视阿蘊“这个,那个……”支吾了几声却是说不下去。
阿蘊见他满脸尽是焦急,脸色通红,而又不断用巾帕擦汗的样子,心中顿起了恻隐,又看他语言不清,不知想言些什么。忍不住试探道
“前些日子,听大伯母说……”
“请女君拒了这门亲事!”
还不等阿蘊说完,他却忽然打断,说完更是气喘连连,像是方才憋了好长一段气般,接着又似歉意惭愧似的低下了头去,用低不可闻的声音说道“还请女君原谅”之后更加不敢看向她了。
竟然是被他抢了先……阿蘊微微一愣,心中万般没想到,自己本想说的话却是从对方口里先说了出来,虽正是自己所想所愿,但被对方说这话来又莫名的有些不甘,却连自己都不清楚这不甘心从何而来,嘴角扬起却是有些僵硬,幸而自己带了帷帽,又轻纱相隔,他才看不清自己的表情。
吸了口气,却是故作平静问道“ 如此,不知为何”
“这……这……”黄公子似是难言,终重重叹了一口气道
“不欺瞒女君,鄙人与表妹从小青梅竹马,她从小孤苦,寄人篱下,我曾发誓要一直一直照顾她的, 之前…….早已私下约定了终生…….”
原是心有所属…….这原因倒是情理之中,阿蘊便仔细打量了眼前这人来,他五官并不难看,就是身材肥胖显得有些蠢拙,见他说起表妹时却是眼神温柔,透着深情。看来所言并不虚假,于是便是多了分同情。
“既是如此,为何你不跟司农大人说去?”
“父亲平时甚为威严,在家中更是说一不二,他定下的事情,我们做儿女的,哪能说个不字……”既阿蘊问起也似乎并未生气的样子,也放下心来道。
还未说完,却是听见面前的女子忽然冷笑一声,木然抬头。
“看你说的一往情深,你表妹在你的心中分量也不见得有多重”
“何出此言?!我对表妹之心,天地可鉴”方才眼前的女子还并未生气,怎么忽然就说出了这话,黄公子有些糊涂,忙急道。
“ 你既不敢向父亲直言,怕受你父亲责罚,而宁愿委屈你表妹,单是如此,你还敢说天地可鉴?”
“我……我……并非……”万没想她会这么说自己,黄公子一下子呆在了原地,百口莫辩。
“我看这里最可怜的人怕是你表妹,真心依附的表哥,却是个只想着自己的人,连退婚这种事,都还要对方家里提出,而你自己倒是两方不吃亏”阿蘊继续冷言冷语道“到时候退了婚,黄大人若是依旧不许你娶表妹,那你到时又再去求谁?”
“这…这…”黄公子整个人面色发白,头上汗珠更是一串串的滚落,面对阿蘊这番伶俐的问题,他忽然觉得毫无招架之力。
空气忽然凝结了,只听见林中时不时传来的几声鸟鸣。
见他愣在原地一副无措的样子,阿蘊心中却生不耐。她本想让他去跟司农大人提出拒婚,没想到他一个大男人却是指望着让自己一个女儿家去说,之前看他对表妹情深意重的样子还存有的那么点点的同情,如今已是化作了鄙夷。
阿蘊打着自己的算盘,想着据婚这事,若是自己家提出,那么必然理亏,免不了让大司农心生间隙。而如今本是难得的机会,让对方提出,那么自己家不仅仅占了理,还留有人情,两全其美的事,却是要被这个黄公子的懦弱搅黄,自然是不快。
“反正此事我是不会开提出的,做子女的婚姻自是由父母长辈定下,本是没有什么能插嘴的,若你心中还有你表妹,便去对令尊去讲。若是不说,那也只能辜负你家表妹的一片心意了。”
阿蘊决定再激他一激。扶了扶帷帽,转身更是佯装要走。
“女君稍等!”黄公子情急之下竟伸手拉住了阿蘊的衣袖。
阿蘊心中暗喜,想着正中其下怀,对方已估计快被自己说动。
正在拉扯中,却不想这时,远处却传来人声。
“我当是一头野猪,没想到却是黄家公子”一人笑声朗朗,语气中却不无讥讽。
阿蘊转头望去,隔着薄纱,看见来了两人,距离并不很近于是只能看见来的两人各骑一马,身上穿着戎装,背上背着弓箭,应该是来此游猎之人。而方才其中一人对黄公子语言十分不逊,琢磨着该是来头不小。
待那俩人靠近,黄公子非但没动怒,反倒是恭敬揖手行礼道
“见过小侯爷”
小侯爷?阿蘊心中暗想,天下封侯者众多,虚名而已,有实权的却是不多,眼前这位不知道是哪位侯爷家的公子,她不欲多惹事,也随着黄公子福身行礼。
“仲萱,幸好你方才拦住我,我才没将箭射出,要不岂不是伤了黄公子”小侯爷对身边另一名唤作仲萱的人笑言道,却毫无半分愧疚。
而旁边那人却是没有吱声
阿蘊悄悄抬眼望去,隔着纱幕,见说话的公子身穿紫色窄服,头戴纱笼,端坐马上,鄙睨的看着前方依旧恭敬的黄公子。而另外一人却被他半遮在身后,听方才小侯爷跟他说话的态度,该是地位相当之人。
小侯爷看了看黄公子,接着往身后望去,却发现竟然还站着个女子,来了兴致道
“看不出黄公子还是风流之人,如此佳日,携佳人游山,如此美事却被我都不曾试过。”
“哪里哪里,我与女君并非来此游玩”黄公子慌忙解释道。
“年少风流有什么好掩饰的,放心,我不会对黄大人说去的”小侯爷笑道,顺势跳下了马。
他没走向黄公子,倒是向阿蘊走来,围着她饶了一圈上下打量道
“不知黄公子看上的会是何等佳人,倒是叫我好奇的很”
阿蘊第一次被人这么打量,自然也有些局促,双手紧握于腰间,微微低头不敢斜视。
却是瞧见到这人腰上挂着的玉佩,上面一个康字,心中有了眉目。
原是靖康公家的公子,天下侯爷虽多,但靖康公侯却是手中掌有实权,领建安城兵统兼近卫。而他家公子阿蘊也有所耳闻,据言他行为不忌,在建安城中颇为横行。若是遇到,自当远而避之。
但如今却是避无可避,那人仍旧上下打量阿蘊然后笑着转向黄公子道
“这姑娘是哪家歌坊的?但是身上似乎又少了点脂粉味”
听他竟将自己看作是乐坊歌楼的那类女子,阿蘊心中来了气却又怕人知道她身份,想着家仆还在不远处等着,如今既不能唤来又脱不了身,倒是始料未及的事情。不等黄公子开口,自己便打断道“ 卑只是普通民女,来此处只不过与黄公子相约共谈一事,如今事情已了,还请小侯爷允许小女离开”
“哦,是何事,还要约到此地来谈,看来并不是什么见得了光的事呀”
小侯爷看了眼黄公子继续玩笑道。
“是何事,我不便告知,小女家里还有急事,也不想扰了各位公子的兴致,向小侯爷请辞”她急于逃离道。
“女君讲话倒是颇知进退,好吧,我也不是那般强人所难的人,但求女君走前让我一睹芳颜,否则,怕是我会一直挂念舍不得放你走”
阿蘊心中一急,这让人见到样貌的事自是不可,虽说这小侯爷应当不认得自己,但若是以后有机会遇见,世家闺中女子独自见陌生男子这种事若传了出去,再被人添油加醋的说道,她便是白口难言,无法再抬头了。
“这不符合礼数,还请侯爷自重”阿蘊果断拒绝。
“看来女君颇重礼教,我是越来越好奇了”他抚唇笑道“不过既然女君不愿,我也不会强求,还望下次能再见”
看他似乎要放自己走,阿蘊终于松了口气,再次福身谢过后便转身要走。却在刚一迈脚时候,忽觉面上一阵风拂过,轻纱滑过自己的面上,头上却是一凉,帷帽已被他拿在了手上。
她惊呼一声,转身却是正对上方才一直未出声的另一个人。
这一望,却是让阿蘊脑中一空如遭霹雳一般,怎么会是他?纵使样貌已与以前有些不同,但是目空一切的眼神,以及冷淡的表情,还是让阿蘊立刻认了出来,王菱……阿蘊心中惊呼,却始终没有开得了口。
这时候最不想见到的人,却是偏偏在这种不堪的情况下遇见。
小侯爷见两人对望,忍不住朝王菱问道“怎么,仲萱旧识?”
阿蘊忙收回目光,自是没有留意到王菱严眼中那一丝惊讶掠过,他之前虽觉得声音耳熟却不敢断定,毕竟一般良家子都不会与外人私会,更何况是士族大家的小姐。如正面瞧见,四年前见到她还是垂髫小童,如今已经绾发及笄,却还是一眼认了出来。
“不,并不认得”被小侯爷问起,王菱这才把目光从阿蘊身上移开,用他一贯的冷淡道“我只不过觉得,这女子长相只是普通,小侯爷费如此气力,似是不值”
小侯爷转眼又瞧了瞧阿蘊道“虽然长得还算可以,但也不是有多难得”
见她是怒目瞪向自己,忽觉有些过意不去,毕竟自己一个男人欺负这么个小女子并不多么光彩,于是讪讪的把帷帽递过给她道“帽子还你,你可以走了”
阿蘊夺过帽子,又狠狠的瞪了眼他,然后目光又移向王菱身上匆匆扫过,终究没有说出什么来,皱了皱眉,急忙奔下山去。
留下三人在山腰,小侯爷不懂她为何气到如此,拍了拍黄公子的肩道
“这女子如此凶悍,你究竟看上她什么?”
黄公子也知道难以跟他解释,只是嘿嘿苦笑一声。
转头看向王菱,却见他神色怔怔,忽一挥马鞭,奔下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