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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上巳 陌上春花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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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三,上巳节,郊游之日,是日建安城的少女美妇们都相约踏青出游,春日尚好,少女都精心打扮,梳上各式发髻也不忘在上面簪上花饰,天气渐暖,换上轻便的罗裙,城中的玄武湖,尚林苑,美人衣带如云,香粉如尘,各色鲜花争奇斗妍。
阿蘊与裴家姐妹相约去玄武湖乘舟踏春,他们从小相熟,后阿蘊堂兄又娶裴氏女,便更是亲近了些。春末夏未至,荷花虽然不见影子,但池中荷叶已经露出尖角,正是春意将兴的时候。
扁舟荡在湖心,便叫船家停了下来,几人坐在船品茶吃着糕点嬉闹。
裴家姐姐裴玉华与崔仆射之子刚定下婚约,聘礼已下,仲夏便要嫁娶,不免要被阿蘊他们嬉闹一番。
“听说那崔家郎君,生的一表人才呢,又擅诗赋,裴姐姐当欢喜了”阿蘊向裴小妹挤眼道。
“可不是么,这几日阿姐茶饭不思的,就盼着嫁过去呢”小妹裴玉兮也跟着拿姐姐玩笑道。
裴玉华被她们嘲得两颊通红,推着小妹道“你这死丫头,就会跟着阿蘊乱说,我怎个茶饭不思了?”
见阿姐脸红裴玉兮更是眼眉弯成了新月捉弄道“昨日,刚拿来的酥梅糕,你居然都让给我了,我原当是你病了没了胃口,却见你在那往团扇上题字,还写什么思什么远的。”
不等她说完,裴玉华已经忙去捂住她的嘴,急道“你胡说什么,我哪有写什么思啊远的”
“原来是崔家郎君字思远”裴玉兮嘴被捂住不能发声却是阿蘊替她接话道“裴姐姐这不可是病了么,恐怕还是相思病”
裴玉华窘极,站起身来,急得跺脚,却引得船舟一阵摇晃,几人惊呼,跟随的傅母赶紧扶裴玉华坐下,船家忙用竹竿稳了稳船,这才稳定下来。
待裴玉华坐好抿了啖茶,脸上的嫣红才褪去些,望向坐在船头的阿蘊见她拿着团扇掩嘴而笑一副得逞了的样子,反击道“你这丫头就只会说我,你如今也已经及笄,可是定了人家”
“我哪有姐姐这样的好福气,建安城中谁不知道裴家大娘子温良淑娟,秀外慧中,刚及笄便踏破门槛抢着来定亲”阿蘊笑道。
“你们谢氏乃高门,建安九户,吴地四姓哪家不想跟谢氏联姻,只是一般人家哪里敢来踏门”裴玉华却是忽然认真道。
阿蘊反倒一愣
联姻么,若有所思……的确作为谢家的子女首要考虑的应当是家族繁盛,大哥与东河裴氏,那二哥与吴郡顾氏如今想来也应该都算是联姻了,阿蘊从未想过他们是否愿意,只是同牢合卺之后便是将两个家族绑在一起。
“阿姐你说,世间的女子是不是都这样无法自主,还是因为我们生在高门世家”阿蘊忽的感怀,不自觉的将心声说出。
裴玉华听她这么说自是感到意外,她从未想过自然也无法回答,只是沉思片刻缓缓道“也许世间的女子都是一样的吧,不过家里人总不会害我们的,阿蘊你……”
“那王家的公子呢”小妹半懂不懂的忽然插嘴道“听说你们小时候定过亲”
定亲?阿蘊心中忽的一惊,不知她从哪听来这话,忽觉有些窘迫道“什么王公子,我怎么不知道有这事情”
思绪却是回到了七、八年前,仿佛也是春日,只记得那日杏花开的正好,王寰来家中找父亲喝酒,正是微醺,看一双儿女在院中打着秋千,谈笑晏晏,来了兴致便把他们唤道身边笑言道“阿蘊长大后,可是愿做我女儿”
“做您女儿?可是我已经有父亲了呀”阿蘊当时只有七八岁的年纪,懵懵懂懂睁大了眼睛。
“你有父亲也可以做我女儿呀,可是愿意?”王寰抚着她的头笑道
阿蘊满是疑惑点了点头道“那我要怎样才能做您女儿呢?”
“你若是嫁给了阿弥便也是我女儿了”
“嫁是什么?”阿蘊更加不懂了
“嫁了便要一起吃一起住……”谢逸在一边笑道。
“又笨还爱哭,谁要娶她!”还不等他说完,倒是一旁的王菱生生打断。
阿蘊最恨人说她笨,气急边哭边哽咽指着王菱道“他老是欺负我,阿蘊才不要嫁他”。
都是醉酒之话,之后也玩笑似的提过两次,再后来便无人提起,而之后随着谢逸的去逝,阿蘊的离开,大家便更加忘了这件陈年旧事。
话音犹在,却是阿蘊不想想起的事,心里猜这肯定是阿兄往日里无聊说给阿嫂听到,又告诉她两姐妹的,童年妄语,哪能当真,只能苦笑连连。
“快看,快看,那个是不是阮家的公子”裴小妹忽然跳起身来。
阮公子?莫非是他?阿蘊赶紧顺眼望去,却看见对面来的一艘船,比她们坐的
船大了些,一人身材修长,穿着素白色长袍,头戴玉冠,立在船头,轻摇羽扇,衣袖扬起,姿态潇洒,荷叶从他身畔划过,让他无端像在水面飘行,仿若谪仙。那人样貌熟悉,正是近半年前,在建安城外有助于自己的阮子彦。
待两船靠近,阿蘊忽见船上那人往这边看了过来,仅是一瞬间,四目相对,见他唇角上扬似乎朝着自己笑了一下,阿蘊心中一慌,忙用手中团扇遮住脸,背过身去。
他该不会认出我来了吧,心中暗想,应当不会,毕竟当日自己男装布衣,恁凭怎么也不该认得出来。
裴玉华也只偷瞄一眼,然后立刻转过头去,只有妹妹裴玉兮一直眼睛跟着看,直到两船擦过,又各自走远。
“阿姐阿姐,刚才阮公子可是看向了这边,好像还朝我笑了呢,你说是不是”待船走远,裴玉兮兴奋道。
“我哪里知道,哪有你这般一直盯着人看的”裴玉华开口问道“你又怎么会认识他”
“阿姐不知道么,城中皆评说如今同辈的公子中阮家朗君可是第一等的,前些时候的疫情正是他的进谏后来才得以控制。”裴小妹说着眼睛中若闪着明亮。
阿蘊回想到大半年前正是在回建安的路上遇上阮子彦才得以归家,当时他应当是回都城给陛下澄情疫情,当时自己扮作男装谎称姓名也没来的及解释道谢。
“小妹怎么知道的如此多,看来是对这阮家公子颇有留意呢”见裴玉兮仍在念念不忘阮子彦,阿蘊忍不住揶揄道。
在一旁的傅母李氏忽然开口道“二娘子,前段日子可是缠着大人郎君们打听这个公子的事儿呢”
裴小妹毕竟年纪尚小一向直言直语,似也并无什么羞怯,反倒笑道
“阮郎人丰神俊朗,而且又是救了那么多人的大英雄,未来我的夫君就要找这样的”
“你倒是不难为情”见她直言却毫不害躁裴玉华倒是红了脸,用团扇拍打她道“幸而这里只有我和阿蘊,若是让人听了去可是要笑话你的”
裴玉兮倒是不以为然,有匪君子,如圭如璧,憧憬他又有什么错的。
船靠了岸,众人上了岸,阿蘊与裴家姐妹在凉亭中坐着讲了会儿话,待到午后,她们便要归家。
阿蘊在凉亭等着阿末,他今日与人相约蹴鞠,如今却迟迟不归,便谴傅母去找阿末。独自在亭中望着天上的云朵慢慢舒卷,不禁有些出神。
“怎么独自在此”声音清冽,从身后传来。
阿蕴回神,却已大概知道是谁,避无可避随即转身站起,福身行礼道“阮公子”抬头看向他,见他看着自己带着笑意,似乎并无惊讶,猜他应该已知道自己身份,心中松了口气许,自觉男女私下相见有些不礼教便用扇遮面道“得公子相助,阿蘊未敢忘怀”
“可我并未记得有助于你,鄙人只记得曾助过一个叫阿温的小郎君”
阿蘊知他是有意促狭便也不多解释道“那我便替阿温多谢公子相助”
阮子彦在阿蘊身边坐下,阿蘊却依旧立在一旁,他却不以为意,依旧坐着,忽然开口道“女君可是陈留谢氏?”
阿蘊望向他点点头说“阿蘊并非有意隐瞒,只不过当时情景不得为之”想了想又忍不住道“不知公子何时知道的”
“那日在城门口告别时便猜到了些”
“如此”阿蘊明了
“那你又是何时知道我并非......并非”阿蘊语塞
“知道你并非小郎?”阮子彦帮她说完
阿蘊暗暗点了点头
“方才”阮子彦却是侧目看了她一眼,只是平淡道
“这.......”阿蕴虽是淡淡回答,心中却是恨自己问这事情干嘛,想着幸而有着团着遮挡才不让对方看到自己的羞恼之情。
“阿姐”
正是无言之际,忽听到阿末的声音,转眼见阿末朝这边走来,阿蘊一边担心阿末撞见,一边庆幸他来得正好解自己于这尴尬之境。于是匆匆的与阮子彦告别,提起罗裙,跑出凉亭。
身后独留一人在凉亭中,阮子彦起身看她跑远的背影,略滞一会,也转身慢慢离去。
两次都是不告而别……
回府的马车上,阿末兴奋的比划着刚才的蹴鞠,阿蘊却仍然沉浸在方才凉亭的微妙尴尬中去猜着方才那人的话有几分真假,想着阿末无非是些他炫耀自己的如何脚法如神,如何百发百中之类的吹牛话。
忽然阿末狡猾的一笑道“阿姐,你可知我今天见着谁了么”
“见着谁了,莫不是见着鬼了吧”她并无太大兴趣去猜。
“我见到王家那人了”
他?她心中一动,竟觉得有些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