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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宫闱 无奈宫闱总 ...

  •   女子满十五及笄,阿蘊因有孝在身只得延后,如今回到家中,自是要行及笄之礼。而作为高门的女子,礼仪自是更加庄重。及笄当日她天未亮便起身,用花露沐浴,开脸上粉,挽发戴簪换上曲裾褥裙。随后便是由刘氏引领,拜跪长辈受训诫,各方傧相祝词之后,宣布自此便不再是幼童。

      待到礼成,回到苑中已是傍晚,跪坐到铜镜前,看镜中的少女,皓齿明眸,云鬓高叠,忽然感到有些陌生。阿蘊伸手从发髻中取下步摇,是宫中赏赐的金玉所制应是价值不菲,缓缓放下,却从妆奁中取出一枚碧玉簪子,她看着它,怔仲片刻,巧然插在发间。这是母亲的簪子,母亲首饰极少,却是常常戴着这簪子,应该是十分喜爱。

      及笄之礼上,本该由母亲亲自为她结发插上,如今她却只能自己插上了。

      当年母亲也是坐在这镜前梳妆如此插上这枚碧玉簪的么,阿蘊盯着镜中的影子,不禁想到,我真的和母亲像么?

      “娘子不必思忆过深,思劳易伤了身子”青黛捧着一银制奁进来,见阿蘊却是一副黯然的样子,走到跟前笑道“ 娘子及笄,大喜之日,这是宫中特意送来的贺礼,玉制,金制,银制的步摇簪子各三件,另外还有宫花数枚,锦缎数匹。姑娘看看,这都是上好的器物呢”

      阿蘊收回思绪,接过妆奁,其中首饰都是如今时兴的款式,且做工是精巧非一般能比,女儿家看了都无法不爱的。见她欢喜,青黛道“娘子去龙山后,娘娘还时常念叨娘子呢,如今送的首饰可是都是精挑出来的呢”

      阿蘊颔首道“姑姑有心,还能时常记得我,已是我的福分了。两年未见姑姑,过些日子当亲自拜谢才对”,
      青黛笑道“娘子心想事成,方才夫人说了,过两日便想领姑娘入宫觐见娘娘以谢恩赐”

      阿蘊的姑姑乃阿蘊父亲谢逸之姊,谢染之妹,尚在当今陛下还是太子期间便以才德选入东宫,后太子登极,封谢氏为贵妃,惜谢贵妃虽入宫多年,却未有生子,只得一女封清源公主,与阿蘊年纪相仿。幼时常随长辈入宫陪伴,对谢贵妃并不陌生,而和清源公主更是一起玩闹。

      阿蘊一早便随刘夫人进宫拜见,谢贵妃所居的清永宫,山石怀抱,草木繁盛,虽两年未来,阿蘊对此地却并不陌生。
      “蘊儿几年未见,如今已是出落的亭亭玉立了,不再是当年那小丫头啦”谢贵妃正坐席上,刘夫人则陪坐一旁
      “娘娘谬赞”阿蘊低头答道。
      “以往都叫姑姑,如今倒是成了娘娘了,岂不是生分了。快坐上前来让姑姑好好瞧瞧”
      谢贵妃命人将她席坐挪到跟前。

      阿蘊依着谢贵妃而坐,近坐细瞧,见谢贵妃未多着粉黛,只是平常的衣服,而她又生性恬淡爱着素色,虽然依旧是淡雅高贵,却仍然较前年显得憔悴了些许。

      谢贵妃却轻轻抚上阿蘊的脸,感慨道“如今生的倒是有几分像你母亲了,不过这双眼睛却是如你父亲一般,哎,看到你,不自觉就想起亡人来了。也不知为何,近年来却老是想起过去的事情”叹了口气,忽的用绢纱拭起泪来,又对刘夫人说道“阿嫂,你说我是不是老了,现在老是没缘由的伤感起来。

      “娘娘哪里老了,当年我入门时娘娘还未入宫,这都二十多年了,我瞧娘娘容貌却是比当年不差”刘夫人宽慰道
      “是呀,这都二十多年了,当年我还领着阿弟去偷瞧你们喜房,还被阿兄给撵了出来,恍忽之间,仿如昨日…….”

      阿蘊听着她们说些往事,不禁也跟着伤感起来,白驹过隙,逝者如斯。

      “阿蘊来了,为何不早告诉我”抬头望去见门外却是进来一少女,身材不高,鹅黄色襦裙却显得十分抢眼,面如满月却是笑脸盈盈。

      “公主”阿蘊起身微微行礼。
      少女笑着走向前去,却见堂上众人面上都是一副愁容,玩笑道“这是怎么了?莫不是见不到我就如此伤心吧”
      谢贵妃拉着她搂到怀里道“就你个没心没肺的,又到哪里去闹人啦”
      少女撒娇道“我哪里有闹人,倒时常去帮人才是,如果知道阿蕴今日要来的话,我便哪也不去就在这等着了”转而面向阿蘊佯怒道“你都回来快一个月了,也不入宫瞧我,竟是不把我当作姊妹了。”

      阿蘊起身作揖笑道“若是如此,我以后也要常来叨扰公主了,到时候公主可不要嫌我烦”

      “你要多烦我才好呢,你走后,我日日呆在这宫中烦闷的很”清源公主过来拉住阿蘊的手转向谢贵妃道“你们叙旧,阿蘊肯定闷了,不如我带她到花园里转转去”
      谢贵妃只是笑着答应,眼中满是宠溺,她只得这么一个女儿,在宫中,也可以用相依为命这么形容。

      姐妹两人几年未见,而清源公主本是开朗好谈之人,两人一路玩笑闲谈,走到一处山石有些疲累便坐了下来。回忆起小时候,两人常在这园子里游戏。记得有一次捉迷藏,阿蘊躲在这山石后面,等了许久却一直未有人来找,后来竟自己睡着了。到了傍晚,宫人婢子们都在寻找,当是还引起一阵风波 。
      那个时候,两人都才只不过六七岁的年纪,垂髻小儿不知天高地厚。

      清源公主依着阿蘊而坐,有清风吹来,裙摆浮动。
      “阿蘊,我很羡慕你呢”她忽然开口轻声道。

      阿蘊没有听清,缓过神来却是一愣“什么?”公主是金枝玉叶的,万千宠爱,而自己丧父丧母如今已是孤女,又有啥好让人羡慕的呢?

      “阿蘊你见过真正的山,真正的河,而我却呆在这宫中,山水再美,却都是假的。”清源公主笑道,神色落落。
      听她忽的这么说,阿蘊一时竟是不知如何宽慰才好。的确,山石锦鲤再美却也比不了真的山川雄岳,大河浩荡。

      她因为父亲去逝而不得不去龙山守孝。但是这两年却是生活的十分的自在惬意。早上在晨露未郗之时便随着小尼上山取水,每日听师傅讲颂经讲佛,偶尔下山到集市里走走,也曾去过附近的山川游历。每到夜间山上繁星闪烁,便和莲心他们在院子中赏月饮茶,虽有时觉得乏味,却是清净充实的。

      “公主虽不能见山河之美,但天下至美至宝的东西,公主也都拥有了呀”

      “你还是这么会安慰别人”清源微微笑道“不过你说的没错,我还有母亲陪伴身边,锦衣玉食,又有阿蘊你这个姐妹,我的确已经拥有很多了“

      两人在山石边上才坐一会儿,却是见回廊上一群宫人脚步匆匆赶过,似有事发生。
      清源公主当即叫下宫人,问是为何事。

      “禀公主,梁王忽然痼疾又犯了,现在卿荔殿慌乱着呢,太医院正让人去诊治,我们这是忙着过去帮手呢”

      “皇兄”清源公主默念道,他的病不是好些了么,怎么又犯了……
      阿蘊见她神色满是担忧,上前握了握她的手道“有太医在呢,必不会有什么事”
      清源公主望向她点点头却叹了口气依旧不放心道“我担心皇兄,阿蘊可随我去看看?”

      两人来到梁王所在的卿荔殿时便闻到一阵药浓烈的药气,阿蘊以往听闻卿荔殿为元帝为栗嫔而建。栗嫔传闻姿容无双,原为宫中美人,一舞倾城元帝为其倾倒而升其为嫔,后栗嫔生梁王时不幸而逝,元帝悲痛万分,后便将卿荔殿赐予梁王所居。
      阿蘊见此殿阁虽不大却精巧异常,与其他大而工整的宫殿不同,足见当年宠爱之盛。

      她还来不急细细观赏这宫殿,却见殿中的宫婢早是忙作一团,只得随着清源公主走入正堂,堂内正燃着香炉,香雾氤氲,重纱幔帐,加之宫娥穿行于幔帐之间,便似是仙宫一般。

      正是惊叹,见幔帐撩起,一老者走了出来,见了她们停了停,缓缓行礼道“见过公主”
      清源公主忙上前将他扶起问到“太医,梁王的病如何”
      “已无大碍了,神智也清醒了,公主可进去瞧瞧,老朽还要去给陛下复命”
      清源公主颔首谢过,让他离去,自己快步走近幔帐。

      幔帐后传来阵阵咳嗽声“妹妹既然来了,便坐近些吧。”

      梁王却命宫婢将幔帐拉开系上,阿蘊来不及回避却是直直正望向梁王。

      只见矮塌上侧卧者一与自己年龄相仿的少年,姿态慵懒,美目微闭,苍白的肤色却透着淡淡红晕,乌丝散乱颈项之间,虽是无意,却显得妩媚之色,不负这宫殿之名字。
      阿蘊心中微微一怔,难怪说当年栗夫人绝色倾城,从梁王身上便可见一斑。

      他一抬眸却正对上阿蘊,她慌乱转过头去,脸上隐隐发烧。

      司马檀却并不避讳,轻声笑道“阿妹应告知有客人来,如此狼狈之像,却是让人见笑了”声音淡淡却是丝毫不见狼狈。

      阿蘊也不再躲闪,忙忙施礼道“谢芷蘊见过梁王”

      “原来你就是谢家的女儿,我们原是见过的”他说着神秘一笑,如魅如惑。

      阿蘊怔神,虽然听清源公主时常提起梁王,听闻梁王自幼身体不好,长居宫中深居简出,但她穷尽思索也不记得之前有见过,像他这般的人,如果见过,该不会轻易忘了的。

      “那年在寿山石边睡着,扰的宫中四处寻找的小娘,可就是阿蘊?”

      什么,为什么别的不知道,偏偏却是幼年时的荒唐事让人记得…….阿蘊脑中炸开,只能讪讪笑到“让殿下见笑了”
      “当年到处找不着你,就连皇兄也还帮着寻找了呢”清源公主在一旁打断道
      看来在宫中已传为了笑谈.....更加无以言对,阿蘊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下去。
      “谢太傅曾是我的老师,并且也曾听人提起过你……”他又补充道

      “有人提起?”阿蘊松心中起疑,大伯父与兄长都极少对她提起宫中的事,到底是什么人会跟梁王提起自己?
      “不知有人提起我什么?”阿蘊不曾想到梁王竟然知道自己,其实更想知道是何人提起自己

      司马檀不紧不慢道“他虽不常提起你,但是说你的却都是好话,比如说说你会爬树,会钓鱼,还会争辩典籍,跟一般家的女子不同呢”

      这…这哪里是好话?阿蘊头脑发麻,这说的仿若她是乡下野小子。

      见她窘迫司马檀反而笑道“我长卧宫中,却是羡慕的很…….”

      阿蕴抬眼望向梁王,见他神色微滞,似想起了些什么,她忽觉有些恍惚,眼前这人容貌犹如画中人物,但也似画那般,一切显得那样单薄,仿佛下一秒丹青散去便会消逝,心中微动,竟然生出些伤感。

      一阵风从幔帐之间穿入内室,司马檀忽的连连咳嗽似有不适,清源忙起身递上茶水,又问了些关切身体的话,他却只说是旧疾并无大碍。

      两人只是小坐片刻一会,怕打扰梁王休息,便起身要走。

      阿蘊随之起身,向梁王福身施礼,却听见他开口说轻声说道“唤我文岐便可,你既是清源的妹妹,便也是我妹妹,之后可不必如此拘礼了”

      阿蘊颔首应答,见他虽是看似无碍,却仍旧气虚羸弱,想来方才与他们说话已是勉强的很,也忍不住道“殿下还需好好调养,勿要勉强”
      **

      待阿蘊回到清永宫的时候,却知刘夫人已先回府,谢贵妃感阿蘊几年未见,便要留她在宫中住一宿。阿蘊谢过贵妃,清源公主更是高兴,元帝虽后宫佳丽虽多,却子嗣单薄,清源公主幼时亲近的便只有阿蘊,时常缠着让母亲叫她入宫与自己作伴。

      日落西陲,宫灯升起,用过晚膳后,清源公主便拉着阿蘊到院中散步。举首眺望,月朗星稀,天边忽然出现几个红点,清源公主忽然惊奇道“那是什么”

      阿蘊随她所指,便是见宫墙外夜空中盏盏灯火,缓缓升空,仿若天灯。
      “那是有人在放‘天灯’呢,再过几日便是灯节了”

      每逢夏日便有人在河边放天灯,等夏日过去暑气消退便是灯节。
      “又快到灯节了啊”清源公主颔首神色默默念道。“宫外的灯节都要放这天灯的么”

      阿蘊没察觉她的落寞,只是望向那点点星火道“不止是天灯呢,还有水灯,还有花车,烟火。”
      “那一定很热闹吧”
      阿蘊点头道“每年灯节,洛河边上便会有夜集,河上更有彩船。有各种各样的灯饰,还有许多有意思的玩意儿”

      “真想看看呢”清源公主缓缓的坐在回廊栏杆上,阿蘊回过头来看到她神色寥寥,依她身边坐下,忽而灵机一动拉住她手笑道“虽然不能去夜集,不过我们却可以点天灯呢”
      “天灯?你会做?”
      阿蘊点头“那个并不难呢”说罢便唤人拿来材料,动起手来。
      见她动作熟练,清源公主便也跟着她做起来。
      “想不到你还会做这个?”
      “我本来也是不会做的,还是在龙山跟几个小尼姑学的呢,在山上闲着无事,便做来玩玩,听说若是天灯能一直不灭达到天上,愿望便能实现呢”

      “姑子们也会许愿?”清源公主奇道。

      “她们都是孤儿从小便在寺庙中,无家可归,日日礼佛,却不是人人都心中向佛,有的只是无奈罢了”阿蘊想起玄妙庵里的小尼姑每到过节的时候便会想家。

      两人做完天灯便在花园里找了片空旷的地方,将灯中蜡烛点起,灯受热而起,缓缓上升。
      待灯升到空中,阿蘊忽然想起,赶紧催促道“赶快许愿”。
      于是二人双手合什,心中默念。

      见灯扶摇直上,越来越小,渐渐不可见,似要化作天边的一颗星。
      “真的升到了天上了呢,这样便感觉愿望似会实现一般呢”公主仰头望去叹道。

      “公主许下什么愿望”阿蘊见她方才许愿的样子颇为认真,便玩笑道“莫不是祈求上天赐给你一个好驸马?”
      “你说什么呢,什么驸马不驸马的”清源公主听她说起驸马却是恼道,用纨扇轻拍阿蕴,却是脸上娇羞一片。

      女子及笄后,便可嫁人,于是对到了许嫁年龄的女子来说,婚嫁既是好奇又是敏感的事情。

      “莫不是说中了,公主害臊打人啦”阿蘊边佯躲边促狭道“不知道是谁有幸能娶到我们的公主,那肯定是前世修来的福分”

      就在两人打闹之时,却听见忽有声道“那里的是谁”声音雅正。
      两人忙转身,却见,回廊上来人有七八,有人执扇,有人捧炉,一婢女搀着一华贵妇人。那妇人穿着素色衣裙,发髻梳理的一丝不苟,虽并未着盛装,却气度雍容。

      清源公主忙拉着阿蘊行礼道 “见过皇后娘娘”

      原是王皇后,阿蘊心中暗念道,王氏与谢氏同时入东宫,起初均为太子良娣。后陛下原正妃早逝又并无子嗣,此后便一直后位空虚。曾言谁能生得皇子便立为皇后,而后得梁王一子,但无奈栗嫔虽宠冠后宫却身份低微。直到三年前,王贵妃诞下皇子,上嘉赏,终立王贵妃为后。
      而在王氏还是贵妃时,阿蘊虽曾见过,却并无太多言语,所以印象并不深刻。

      “你们在此做什么”皇后环视周围问道
      “点灯祈福”清源公主小声道。
      “祈福?”
      “听说父皇这几日身体不好,民间点灯祈福,便想试试”清源公主怯怯道。
      “难为你孝心了”王皇后淡淡道“本宫也正要去佛堂祈福,保佑皇上早日康复”

      见皇后与清源公主一问一答,阿蘊低头默立一旁,悄悄的望向王皇后。她看上去依旧年轻,五官精致秀雅,却甚少笑容,神色淡淡,透着股清冷的傲气。果然是琅琊王氏的人,不同于谢氏的旷朗舒达,王氏作为朝中第一大族,大多是清冷而倨傲的。

      见王皇后瞥向了自己,又赶紧低下头去。她只是看了自己一眼却并未问话,阿蘊不知怎么的也是松了口气。

      待皇后离开,清源公主才放松下来
      “公主看上去好像有些惧怕皇后娘娘”阿蘊一旁问道
      “皇后为人严厉,本宫…本宫…是有些….”被她一眼看出,清源公主有些慌张,随后又小声嘟囔道“之前本是与母妃平起平坐的,后来生了皇子就……”

      她声音低不可闻,阿蘊并未听清却是担心道“陛下如今身体不大好么?”

      清源公有些愤愤道“都是那些神仙道士害的,父皇耽于炼丹之术,才会如此”转而又叹了口气道“方才我祈福,就是想求神仙让父皇早日康复”

      阿蘊点点头,仰望空中,天灯早已不见,想起自己的祈愿,却是希望身边的少女,有一天能够如愿走出宫闱见到真正的山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宫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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