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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王谢 簪缨世家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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琅琊王,陈留谢、临川庾、安阳阮原是前朝最为显赫的家族。百年前,前朝宦人当权,朝纲大乱,天下民不聊生,北方塞外蛮族势力趁势南下,都城长安被占,晋哀帝被俘虏。王氏与谢氏首先南下拥会稽王司马翘是为晋明帝视为华夏正统,建都城建安。后庾氏与阮氏相继南渡,先来后到,原是相当的四姓大族如今倒是重新排了秩序。
经过近多年经营,如今建安城中人口过十万,繁华昌盛。城分内外,外城多是商旅杂艺所居,而内城则是显贵,豪门府邸。南渡建都,王谢两族居功至伟,明帝曾言,若非王谢两族相助,司马氏已失天下,是以愿与之共天下。于是,自明帝起,历朝王谢族人均居于要位,王氏掌管有荆州徐州二州军事,军权在握。而陈留谢氏几代皆为太子太傅,帝王之师。一文一武共议朝政,相辅相成,已有百年之基。
三十年前,文帝时,北方鲜卑人建朝称为燕,实力渐强南下入侵,几乎逼近建安,都城岌岌可危,时大司马王延率北府营铁骑阻鲜卑人与淮水之南。后又北伐收复洛阳等地,此后王氏得势更压谢氏。其后十年,王延去世,北燕集结多部胡夷再次来犯。
时王延同辈兄弟已纷纷过世,子侄年纪尚轻难担大局。谢祀当政,献计离间胡夷部族,后又率领亲族军部大溃北方胡夷。至此二十年间,谢氏当政,南北偶有摩擦,再无大战。
若不是因为那件事,谢氏本可超过王氏居士族之首。
偏偏在元庆五年,谢太傅忽自请退居山林不再涉朝政,更举荐王寰领徐州荆州刺史,将北府兵权交还给王氏。后有人传言是有人向元帝进言说谢氏生有外心,人言可畏,况且谢氏已掌朝政过十年,族人多任朝中要职,为昭其心,谢祀请休归隐。元帝先是不允,反复上书,终是应允。
按理来说,这进言之人王氏最是可疑,王谢两家本应结怨。而事实反倒是谢氏与阮氏结了怨仇,其中缘由,至今未晓…….
安阳阮氏在明帝时,仅有部分族人南渡,初仅为临酆县令尹,而文帝时,淮水之役中立得功劳,得以崭露头角。而后平内乱, 整民生,得文帝信赖。如今,当朝尚书令阮楷行丞相之事,为人公正不阿,刚直磊落,受元帝赞誉称之为国之清流。
偏偏不知为何与谢家结下了梁子,以至于阮楷父亲去世,谢家都未有一人吊唁。
阿蘊其父为前骠骑将军谢逸,前太傅谢祀幼子,三年前因事故意外而亡,谢逸发妻早亡膝下仅有一女,按照传统当为父守孝。谢氏在龙山祖坟修有玄法寺和玄妙庵,阿蘊于两年前送往玄妙庵为父守孝。
如今孝期将满,本欲于本月派人接回,没想到家寺所在地疫情爆发将要封锁,估计等不到人来接。阿蘊瞒着众人偷偷下了山,却又不慎在流民中丢了盘缠口粮,寺里见阿蘊失踪便派人去寻找,几番打探均无消息本是焦急万分,而县城遭到封锁更无法书信通知,于是家中并不知阿蘊出走,而今如忽然得以归家,既惊既喜。
阿蘊一路布衣男装打扮,尽管如此,身上钱财干粮依旧招人偷去,若不是遇见阮子彦恐难以回到建安,两年多未归家,加之一路尘土又暴晒几日皮黑肉糙,刚归家中时,家仆几乎认不得出,幸而得杜谦解释才得相认。
阿蘊被领入阁内梳洗更衣,换下了短布衣,换上了藕色罗裙,梳上双环髻,配上玛瑙金簪,对着铜镜细细看了一番,终于也出落得翩翩少女模样。
叔伯们朝上未归,阿蘊便去见过大伯母刘夫人。
刘夫人生有三子,却无女儿,阿蘊母亲去世后便在刘夫人身边长大,而刘夫人便当她如女儿对待。两年多未见,本是日日挂念,阿蘊上堂拜见后便倚在刘氏怀中,述说了一路经历,却隐去了得阮子彦相助一段。
刘氏听完她一路惊险后更是心惊,虽责备她行事不计后果,但更多是满心的欢喜她归家,阿蘊知大伯母多是口硬心软,便依着她撒娇认错。见她一路上劳累惊险,更是吃了不少苦头,而又一副可怜乖巧样子,哪里还指责得下去便只能更加怜惜,令她多些休息调养,又命仆婢准备些阿蘊爱吃的菜肴点心送上。
阿蘊回到原来所住的静兰苑,看着苑中的紫滕花都已绕上了支架,念感忽生。她自记事时便住在此苑中,这些花均是由她母亲所栽,然而在她八岁时,母亲病逝而父亲也任命驻在外,此后极少回建安。
当年她年纪尚小无人照料。便被接入正东勤苑与大伯父大伯母住,之后园中的紫藤花无人照料,便大多枯萎了。
待阿蘊十岁时,父亲又回到建安城,她便随父亲搬回到了静兰苑,从那时起她便开始照料这些紫藤花,只是那时年幼,这些花多由园丁杂役打理,但她也会不时的学着松松土,浇浇水什么的,这些早已枯萎的花似乎又渐渐活了过来,院子里便慢慢又有了生气。
大多时候都是阿蘊与婢子们住在这院子,父亲却并不怎么常住,有时回来却也已是入夜,他把自己关在书斋里一呆就是一夜。
虽说父女两人共住一苑,却也难以见到。所以父亲的在阿蕴心中十分之模糊,她只是记得父亲身材硕长,目光有神 ,母亲在世得时候,父亲好玩笑,笑起来声音清亮,就连隔壁的院子都能听见。而母亲去世后却变得少言寡语起来,终于与酒为伴,清醒的时候倒是少见。
而母亲…….她似乎从未见过母亲笑过,但却觉得她是个极温柔的人。由于身体孱弱似乎总带着淡淡得草药香气,母亲甚少出门,但是却爱种植花草,父亲便常常让人去寻找奇花异草的种子种在院子里。
除此之外,她似乎并记不得什么了,家中的人都说自己长得越来越像母亲,说母亲虽然不笑但是却是极美的,但阿蘊既记不清母亲的长相,也并没有觉得自己生的美…….
对于过去的事情,她虽然有意探寻过,但是家中的大人们却不愿提及,对此阿蘊却是想得开,既然都过去了,何必要弄清楚呢…….
“已经两年了啊……”阿蘊站在院中的紫藤花下,伸手抚上身边的藤萝,轻声念道,神思惘然。
“娘子,你总算回来了”身后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她转过身去,不看其人便知道是香茹,她声音总是高而亮的,如她做事也和这声音一般泼辣利落。
“前两日得知你丢下莲心,阿箐他们自己下山,家里都急死了,你这倒好,自己回来了”她略有责备之意。
阿蘊知她担心却只是讪讪抱歉道“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你这路上可是顺利?”
阿蘊苦笑,这一路上,不算顺利……不过也见识到了许多原来这她穷尽想象也想象不到的事情。
原来这世上真有人穷得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在建安城中,高门大户人吃着精食肉脍,又怎么能想象人有人能三餐只喝那么点稀薄的汤水。阿蘊知道香茹若知她这几日的遭遇必然会大惊小怪,自不愿多说,寥寥敷衍几句便说乏了要休息。
“那儿的几株花是谁种的?”她正要转身入房,却见墙角几株芍药花开的正好艳丽夺目,之前似从未见过。
“那花是之前表公子带来的呢”旁边一小婢插嘴道。
“表公子?哪里来的表公子?”阿蘊却是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个表公子。
“表公子是夫人的侄儿,前些日子从蜀中来探望夫人”小婢子莫名的面带微红道
见小婢子说起表公子一脸娇羞的模样,阿蘊却是轻哼道“这蜀地来的表公子倒是不生分,不请自来的到别人家院子里还种下花”
唯有这个院子对她来说是特别的,这里得每一草每一木皆是她母亲所种。
“表公子可是好人,从蜀中带来了好多有趣的东西呢,有些东西见也没见过,还赏了我们这些下人们好些东西”小丫头依旧兴奋道。
“哦?他倒是给了你们什么好处,这就把你们收买去了?”见她左一个表公子,右一个表公子满是赞誉。阿蘊转而有些微愠道“明儿他再赏你们些什么,怕是都要跟着他跑了”
“姑娘也别这么说,这花不是开得正好么?”却是青黛抱着被褥从外院进来。
青黛原是照顾阿蕴时间最久的,而且和香茹、莲心她们不同,青黛是自小跟着阿蘊母亲的,于是阿蘊也和她更亲近些,虽是婢女,但她却是把她当姐姐般看待的。
“怎么,你也被这表公子收买了?”
青黛摇摇头,走到她身旁道“刘公子十几日前来探望夫人,却是准备了不少东□□独忘了娘子的份,后来到到这园子瞧,却赞这园子好,只是颜色太素,难免有潇肅之感,他听闻娘子爱花草,便特意命人从蜀中送来了这几株芍药,说是送给的见面礼”
“如此……”阿蘊望着这几株芍药,芬芳吐艳,虽与这院子的素净不融,却又似给这院子带来了些许生气。
母亲在时似乎并没养过这般艳丽的花,花开越是绚烂越凋零的早,还不如这青竹绿柳,常年常绿。
“如果娘子不喜欢,便让人铲了去”青黛见阿蘊望着花发呆的模样,试问道
“既已栽下,任它去吧”阿蘊回神淡淡道,迈入阁中。
待她用过午膳,正要躺下小憩,窗边却传来一阵清朗的声音“阿姐,你可回来了”屋中窜出一个少年,穿着古怪,衣袖皆与常人不同,身上香气过盛,一进到屋中便有些让人喘不过气,阿蘊转过身来便笑道“原你来啦,阿末”。
少年是阿蘊的堂弟,名谢芷涵,小她两岁,大伯父壮年得子,尤是疼爱,宠爱之盛,才养成他娇憨的脾气,行为皆爱与常人异。两年未见,如今他已经长的比阿蘊更高一些了,不似小时候跟在她后面转的那个淘气的孩子了,只是脸上一笑却是稚气未脱如幼时一般。
他走近阿蘊用手比划两下顽皮道“两年不见阿姐,竟是矮了许多”
阿蘊倒也不气,不缓不慢道,“是啊,两年不见,阿末高了不少”顿了顿又凑近他闻了闻道“没想到除了高了,如今还身带异味了啊”。
少年听出她讽刺自是不服气“哼,看来阿姐幸亏是早回来了,在乡下山村呆了两年,看来人也快成野人了,这可是上等的香料,我好不容易寻到,更是我亲手调制的,独一无二”说着竟得意起来。
“是的,是的,我是乡村野人,乡间常闻到牛粪得味道,倒是跟你这有点类似”
“你……你”少年气愤而失语,从小到大,由于年纪相仿,他们无数次斗嘴,他大部分总说不过阿蘊,最后只得自寻无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