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记忆中的丁香花少年》夭殁蜻蛉

12、第十一章记忆若雪般飘落

　　中午吃完饭的时候，天色阴了上来，雪花簌簌飘落。香纯猛然间今年都没怎么见过下雪。她用温热的手掌接住一片雪，手心的热气把雪化作一团水滴。看样子，天气还不算太冷。
　　雪纷纷扬扬的落下来，大地本应一片莹白。前些日下的雪在温暖的天气里化成污浊的雪水积存在地上，又融化了新雪。新的寒流到来之际，他们全都结成厚重的冰，凝结在马路上，稍不注意的话，就有滑倒的可能。
　　香纯在这样寒冷的天气里，开始担心起同住一起的袁超。最近他总是很晚才回来。为了充分响应上级领导号召，袁超他们这些小警员大部分时间都被组织去附近各地除雪，忙碌一天，回到家里，他总是显得很疲惫。
　　香纯极尽所能的炒了几个素菜，味道清淡，虽然不能和大鱼大肉相比，也算是比泡面强的美味了。她静静地猫在沙发里，像一个真正的妻子一样等待着丈夫的归来。
　　门口传来了钥匙插入锁眼中转动的声音，香纯慌忙跑去给这位“男朋友”开门。“今年怎么下这么大的雪啊，真是把我们害苦了。”袁超边抱怨边拍打身上的雪花。
　　“看你身上的雪，是不小……”香纯帮他拍打帽子上的雪花，然后将它挂上了衣架。“我今天通过了，明天正式上班了，作为嘉奖，我们不吃面条了，尝尝我的手艺如何？”
　　袁超回忆起昔日父母到来时的那一桌小素菜……感觉很怪异。不过比起近来常吃的面条，这已经是不错的选择了。“小雪，最近雪下得很大，出门多穿点衣服……”袁超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将无限哀思寄予其中。他狼吞虎咽的扒拉着碗里的饭菜，满口大嚼，似乎有什么不顺心的事情堵在心里。
　　“我做的饭好吃不？”香纯出其不意地问。其实她大可不必这样做，因为结果肯定是：
　　“好吃……”袁超虚应，还是眉头聚在一起。
　　香纯想通过唠家常打探出让袁超眉头紧锁的事情。“好吃是什么味道？
　　“就是还没尝出味来呢！”袁超心烦意乱，说话一点不经大脑。
　　“没尝出味道怎么知道好吃？”香纯假装生气地准备拿筷子敲他的头。
　　“看过《聪明的一休》吗，有一次一休说请将军吃最美味的饭菜，结果他就让将军干了一大堆活，等将军饿得饥肠辘辘的时候，一休就摆了一堆寺院的斋菜招待将军，将军虽然看着不喜欢吃，可是吃起来却觉得美味无比。我现在就和那个将军一样，铲了一天的冰，累得看面前的素菜都是人间美味，即使吃不出啥味，也觉得美味无比。”这次的话圆的倒是很用心。
　　“我还以为你会像电视里的男主人公那样说：因为是你做，所以什么味道都好吃……”
　　“你不也说过电视里的都是假的么……况且不是说，第一个说是天才，第二个说是人才，他们都已经说滥了，我再说，不就是蠢才了吗？假如我真的这样说，你不觉得我这人太假惺惺了？ ”
　　“也是哦……”香纯有丝失落。
　　“你做饭好吃极了，满汉全席算屁啊，他们把肉做成没肉味，你多厉害，把冬瓜豆腐做成和肉一样吃，还保健……这种赞誉够不够分量？”
　　“有点刺耳……”
　　“真相是永远不能直说的，但假话扯出来的时候更叫人难受……语言只能用一种委婉的不能再委婉的态度说出来，既让人觉得不刺耳，又意识到问题所在……表达一种意图实在是太费劲了。”这似乎就是他一直以来痛苦的症结所在，否则不会这么深有体会。
　　香纯看着他布满愁容的脸，连续几天的劳累让他原本瘦削的脸孔更显苍白。她有种心疼的感觉……
　　为了不让徘徊在心里的忧思影响到她，袁超望着窗前飘落的雪花，像一个传统的英伦贵族般谈论起天气 ：“今年的天气真是反常啊，据说是五十年一遇的大雪……”
　　五十年一遇的大雪……回忆中的雪若鹅毛一般，一团团的飘落下来，脚踩在雪面上都能制造一个深陷的脚印。今年的这些雪算得了什么？可是连新闻里都将这称之为一场严重灾害，应该不会有错吧！香纯陷入一种思维的错乱。“说不上来，我觉得雪下得不大，就是冰结得有些怪。”
　　“还不是因为雪下得大才结这么多冰嘛！不知道老天爷抽哪门子疯，说下大雪就下起来了，可坑苦了我们了，天天都要跑到街上铲冰。你不知道，就那电线杆上的冰得有两寸后，拿锤子都不好敲下来。往年哪见过这种景象啊？”
　　“是啊，往年的雪下得虽大，但都是随着风飘落到地面上的，不像现在，化成水冻在电线上，把电线杆都压到了……还有路上，没有这么厚的冰……”
　　“你记得往年的雪有多大？”
　　“宛如从天飘落的鹅毛，一块一块的，很大……”
　　“其实往年的雪也都是薄雪……”袁超语带双关的句子不知道她听懂了没有。
　　“难道是我的脑海中浮现出的一切都只是幻象？那就是说我记忆中的雪起码是五十年以前的大雪……真的会有前世这么缥缈的东西……”
　　袁超笑笑：“即使有前世，在你趟过奈何桥的时候也被孟婆的一碗汤灌的什么也不记得了……”
　　“那就是我前世不是东方的神仙管辖的，没准我是西方神的子民，安拉，耶和华，奥林匹斯诸神……”
　　“可是那样你该住在天堂里啊，又怎么会有轮回到今世呢？”
　　“西方的神为什么就不会有轮回？菲尼克斯可以每千年集香木自焚，在火中重生，为什么我不能有轮回有前世？”香纯说到这里已经有些激动了。傻瓜，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因为人类有罪，才会被打入轮回中的……难道你情愿自己是有罪的，也不相信你是一个独立的完整的人？”
　　“在基督教的观念里，我们生来就是背负着原罪的……罪孽不是值得我惧怕的东西，我害怕虚空，害怕我所有过的一切，都只是幻象……你明白我什么也记不得的心情吗？”
　　“一切都是真实的，包括你记忆中所回忆起的大雪纷飞，还有那春日里的风，都不是什么缥缈的前世里的记忆，是你的往昔，和今日，如同河流的两岸，尽管水淙淙流动，他们依然是平行的存在的……一切都是真实的，包括你眼前站立的我，不是幻象……是我……”
　　“不要说了，我不想听到你亲口说出来……”
　　“欺骗了你的记忆……我不想继续不自拔的捏造着一个拙劣的谎言……它漏洞百出，即使今天我不告诉你，你也迟早会想起来。我不是你心里的丁香花少年……看着你这样真实的和我过着如此贫贱的生活，我心里觉得幸福又不幸……”
　　在玻璃窗的倒影中，有香纯的水样凝眸，即使背对着香纯，袁超的视线依然没有离开过她。“我不该这样欺骗你的！对不起，当时我的父母马上就要来见我未婚妻，而真正的小雪已经和我分手。一切都无可挽回，我不愿父母在兴奋得准备好一切后突然得知这个晴天霹雳。你知道吗？他们为了我的婚事几乎花光了全部积蓄……这所二手房即使焕然一新也不会趁小雪的心……我就是这么一个无用的，碌碌无为的小片警……”
　　在玻璃窗的倒影里，香纯用静默的目光安慰袁超。灰蒙蒙的天，静静的落雪无声，他们的喘气声都是那么清晰。两人在玻璃窗上的倒影中传递着此刻的感觉。香纯已经明白他表达的意思，久久沉默。
　　“其实可以说我对你一无所知，我第一次遇见你是在一条幽深的小巷子里，当时你躺到在地上，身边有个旅行箱和个手包。有个人蹲在你身边捡东西，旁边还扔着根棍子。我立刻明白是劫匪打你的闷棍，我当时马上跑去，他见我来就慌忙拾起手包跑了，再看你已经昏迷不醒了……等我再去医院看你的时候，医院里的人都把你认作小雪，我就顺水推舟……往后的事情你都知道了吧！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没什么好抱歉的！我是故事中的女主角，我不怨恨……我只是伤心，我的梦碎了……也许在寒冷的冬日里，我死在街角的时候，就如卖火柴的小女孩一般，怀揣着一个美好的梦境。我愿意在梦中变做天上的流星，也不愿意像现在……由你亲口告诉我，我的丁香花少年，是虚幻的！我的存在，我居住在你的房子里，过去的平淡而幸福的生活，一切都变成不具合理性的存在。而我的记忆中却除了丁香花少年，没有任何人的影子……”香纯的泪滑下脸颊，从玻璃窗的倒影里，袁超只看见如宝石般闪烁的璀璨光芒。
　　袁超转过身子，用无名指揩去她温暖的泪水。“我会照顾你的，我们以前怎样生活，以后还怎样生活？我只是希望你活在真实的世界中，我不是幻影……我是活生生的人！”袁超把她搂在怀里，两人都将眼泪蹭在对方毛衣的纤维里。
　　感受着他毛衣里透出的温暖体温，香纯不禁发问“真正的薄雪，是个什么样的女人……？”为什么她会抛弃一个这么温柔的男生？
　　“她很漂亮，很温柔，会烧一手好菜……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她有她的追求，我满足不了她，也不能阻碍她寻找幸福吧！不谈这个了，谈谈有关你的事情吧，比如说你记忆里的丁香花少年。他是怎样的一个人？”
　　“像雪一样，纯洁，冰冷，忧郁惹人爱怜的人，又让人不敢接近，因为人有体温，会把雪化成水的……”
　　“就把我当成你绝无仅有的朋友或哥哥吧，我会帮你找到你的丁香花少年的，等你记起了一切，你的世界就不是一场幻影了！” 丁香花……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男人呢？眼前的女人又为什么会喜欢上一个冷若冰霜的男人呢？你知道我不是记忆中的丁香花，我就不用再背负着那个让我喘不过气的谎言了。袁超长舒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