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记忆中的丁香花少年》夭殁蜻蛉

11、第十章老字号饭店

　　这家饭店里堪称生意兴隆，各个位置的人几乎都已坐满。临近新年，里面挂满了具有东方风味的红色纸灯笼，显出了很强的民俗味。来来往往的服务员都穿着现在所谓的“唐装”。细看，他们的衣服还有一些颜色上的差别，但款式材质做工都堪称精美。众人以赞叹的眼睛打量着这里的一切中国文化元素，唯独香纯明白，这里奢华外表的背后，这里墙壁上挂满的书法字画，无不是文化的噱头，因为真正的古典早已埋没在往昔的岁月里……
　　一位穿宝蓝色唐装的服务员很有礼貌地把香纯引向饭店的办公场所。那是一处还算不小的礼堂，里面环坐着来此应聘的服务员。昨天的初试已经大致选择了一下人员的外观条件。那些身高较低，五官不齐整的人统统被刷了下去。就是如此，还是有五十来号人留下来复试。
　　一位穿红色唐装的服务员依次发给每人一张纸。她告诉大家：“我们这家店是家老字号，近来临近新年，生意比较旺，因此急需招募新服务员五名。可是现在有五十四名入选，接下来竞争残酷。我们店一贯注重饮食文化内涵，因此下面要考你们一些基本的文化常识，你们一定要自己作答，防止别人抄袭，否则后果自负。”
　　大家低头答卷，这位服务员就向监考老师一样转来转去。鞋底落在地面的声响在小礼堂传来起伏不平的回声。不少人被这声音搅得很心烦，拿着笔在思索九霄云外的事情。香纯看到卷子的时候，竟然觉得上面的内容出奇的简单，她心里笑：现在只要是能有特色，什么噱头都上。只是一页简单的填空题，说起来可是本店注重文化内涵。
　　香纯理所当然的第一个交卷，也因此第一个见到面试的人事主管。那是一个看起来相当年轻的“小男人”，第一眼见到他，香纯恍若坠入梦中。也是水一样的皮肤，比女人还细腻，隐约的可以窥见皮肤下的青色血管。让人不自觉地联想到古代贵族病态纤弱的气息，可是古代的贵族是不可能出现在市井中的……
　　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就好像此刻的相见，是很久以前注定的一样。香纯心中无由来得希望称他为少年而不是自己未来的上司。少年冷漠的审视着香纯，表现出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这种姿态依旧是翻腾涌动的脑海里曾经存在过的幻象……
　　接下来，他更像一个肆意而为的孩子般，鼻孔朝天，双脚交叉，很享受的翘在桌子上，丝毫不顾及自己作为人事主管的形象。此刻，旁边的中年胖男人正像一只哈巴狗一样匍匐在主人跟前，满脸堆笑，一副谄媚样儿。
　　少年的话几乎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字写得不错嘛，应该是受过高等教育吧！干吗来干这个？”话语中充满了讥讽的意味。这种咬住舌头的普通话虽然真的很难听，但放佛是一把钥匙，插进了记忆之门的锁孔里。
　　“读过几年书，因为喜欢从事服务业……所以来试一试！”天啊，香纯说出口后就后悔了，这么假的瞎话是怎么编出来的，难不成把实话全吐露了：我失忆了，不记得是什么学历，又一分钱没有，缺钱缺的不行，别说让我当服务员了，让拾荒去我也得干啊……
　　“哼……”小男人又鼻孔出气，一副不屑的表情。“读过几年书……你知道吗？我们这可不是一般的饭店，就是给你发卷子的也是大学本科毕业生，不是什么烂七八糟的人都能来我们这里当服务员的。”
　　被贬为乱七八糟的人，香纯心里很没有好气，本能的厌恶这样一个人。“那就高中学历吧！”香纯脱口而出。
　　“什么叫‘就高中学历’？你自己什么学历都不知道，还来面试什么服务员啊！到时候要是连个菜单都记不住，我们店的名声起岂不是都让你给砸了……”
　　真是欺人太甚，一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孩子往这来撒泼数落人，是可忍孰不可忍？可是工作，挣钱，反抗……算了，咬牙忍了。“……”
　　“说话啊，你哑巴了……还想不想干啊？”少年食指在桌子上敲敲，桌子发出沉闷的声响，显示出这桌子材质还不错。
　　“我的学历如何好像和砸贵店的招牌没有什么本质必然的联系吧？我的决定权在你手上，用就用，不用就走人，省得浪费我们双方的时间。”香纯心灰意冷，已经豁出去了。
　　“说话这么冲，将来怎么招呼客人啊？我有说不用你吗？”小男人无聊的摆弄自己细长而洁白的手指，比女人的手还保养得好。
　　门突然一下被推开了，进来了一个和小男人长的很像的“老男人”。说是“老”，其实也就比“小的”大个五六岁左右。穿着比少年更为考究，浑身上下透露着一种成年男子特有的优雅。“对不起，我来晚了。”和小男人一样的方音普通话。
　　“哥，你可来了……”小男人急忙把翘在桌子上的腿放到地上，然后一跃从椅子上起来。拍拍西服的裤腿，把正位留给这位灵光乍现的正主。
　　“答得真快啊，我还以为时间卡得还早呢。”“老男人”用眼神示意胖子给香纯抻把椅子。然后笑容可掬的说：“请坐！”
　　他翻看着整理出的昨天登记的一大堆应聘者的资料，“你叫什么？”
　　“薄雪”
　　老男人一愣。少年以一种惊讶地口吻说：“哥，同名哎。”
　　“真是缘分啊，“薄”这个姓很少见呢，竟然和我女朋友同名同姓。明天就来我们饭店正式上班吧。今天让领班带你去适应一下环境。”
　　“能问冒昧一下有关薪水的事情不？”
　　“服务员的工资一律实习期800，转正后最多不超1200。在这一条街的同档饭店中，我们给的工资是最高的。这点你大可放心。”
　　虽然比袁超的工资少，但两个人都挣钱的话，这个月没准就能剩下点钱攒起来……香纯脑子中想的都是有关实际生存的话题。
　　又响起了敲门声，应该是下一个已经答完了。“请进——”老男人机械的答复，领导派十足。
　　“哥，领班在外面也比较忙，我带她四熟悉一下环境！你继续忙吧……”少年给老板打招呼。香纯从外貌上也能想象出他们二人之间的关系。
　　“如果你愿意的话就去吧……”老男人忙着应付下一个交卷子的人，说话不太用心。
　　少年的脚顺着没关严的门缝一挑，门就开了。少年的双手就像一件极其昂贵的艺术品一样，总放在裤兜里，除了用于欣赏之外，是不轻易使用的。它们就一直插在西服的裤兜里，让板正的西装像廉价衣服一样突兀不平。俩人一同从办公室出来。香纯轻轻把办公室的门关上。里面隐隐约约传来了老板的问话声。

　　香纯觉得前面的这个少年一定比自己小，他没成年人的庄重，活像一个任性的孩子。年纪小的时候着这种任性可以勉强看作可爱的一种表现，大了的话，总觉得令人厌恶。
　　少年一反刚才倨傲的模样，突然热心起来。领着香纯四处转悠的同时并自我介绍：“我叫魏彻夜……”
　　“彻夜？好奇怪的名字啊。和‘夜’有关的名字，难道你是晚上生的？”
　　“真让你给蒙对了！我的生辰确切地说是凌晨。我妈妈生我的时候和别人不太一样。其他的孩子都是头先出来，我则是脚先生出来。为此，妈妈险些难产死去。为了纪念这生死一夜，妈妈爸爸替我取名叫彻夜。都说孩子的诞生日就是母亲的受难日，我还真的对不起妈妈啊！”
　　“有你这样惦记着妈妈的孩子，你妈妈也称得上是幸福了。”香纯随便应酬他。
　　“其实真正能带给妈妈幸福的人不是我，是哥哥……”说到这时，他的眼睛无意中流露出一种淡淡的哀愁。“我再怎么做也只是个没出息小屁孩，不像哥哥那样……”
　　有关别人家里的复杂情感，香纯想还是不要随意问才好。“刚才的面试的人是你哥哥吧，他叫什么？”
　　“你关心他的名字有什么目的？”彻夜一下子警觉起来，像嗅到毒品的缉毒犬一样近乎兴奋得跃跃欲试。
　　“你们这是不是不允许员工随意打探老板的名字？我觉得员工如果连自己老板的名字都不知道的话显得自己太无知，会让客人笑话的。”
　　“没那么多讲究！我哥哥叫朔光。”
　　“魏朔光……好名字！”
　　“不是‘魏’，是‘刘’。”彻夜说话的声音很小，他的脸色显现出一丝阴郁。
　　“……”香纯疑惑，为什么兄弟两个是不同的姓氏？她知道这其中定有原委，也许涉及人的隐私，因而她假装被厨房里炒菜的声响吸引，以致没听见他在说些什么。
　　“他姓刘，我姓魏……没有什么说不出口的。”彻夜贴近香纯的耳边大声说。越是不愿意提及的事情，真正坦白的说出来时也就没什么了。
　　在香纯看来，这种句式无异于此地无银三百两。“哦，我又不是查户口的，对你们家的家事不感兴趣。我现在已经都熟悉完了，明天是早晨几点上班？”
　　彻夜向窗外看了看，天色不知何时又阴了上来，好像要下雪的样子。“饭店不做早点生意，九点半准时来就可以了。迟到一分钟扣一块钱，今天天色不好，你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见。”彻夜又恢复了初见时的冷漠。
　　“好的，明天见。”香纯友好的和彻夜作别。通过刚才的交流，她不像初见时那样讨厌他。这人个性忽冷忽热，让人难以捉摸。她也隐约的感到，彻夜对自己态度的改变似乎全拜“薄雪”这名字所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