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心旅程》上帝有梦

9、祭祠 首先入眼的

　　时间倒回半个时辰前。
　　阿秀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祭祠里，身侧是一丈见方三足四耳的蛇纹青铜祭坛。
　　祭坛就立在由青白两色的石砖铺成的太极图案中央。祭坛正下方是一颗人头大小的凸出地表的完整刻着螣蛇图腾的球形黑石。细看下，黑石中似有一道晶亮的竖纹，使得整颗黑石如蛇瞳般邪异可怖。
　　她只瞅了一眼，心脏就吓得砰砰直跳。
　　身前是祭祠主殿的大门。
　　阿秀不理解自己为什么在祭祠，又为什么躺在地上？
　　“祭司大人，是您在里面吗？”阿秀小心翼翼地问道，然而许久都没有人回应。
　　她大着胆子，起身推开了祭祠主殿厚重的大门。
　　首先入眼的就是三丈有余的神像。神灵人身蛇尾，上身半裸，双臂交叉于胸前，嘴角似轻含微笑，眉目若悲悯苍生；蛇尾浅盘，尾尖绕回身前卷盏欲倾。
　　神像前点了三炷香，轻烟飘渺，使得整个神殿呈现出一种朦胧虚幻的状态。供案中间摆放着还沾有露水的新鲜的瓜果，两边各摆了一盏点燃的烛台，烛火颤巍巍地亮着，映得原本圣洁的神像透出一丝丝阴郁。
　　神殿内的光线随着烛火明灭不定，阿秀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她强忍住内心的慌乱，在神像前跪定，默默祈祷。
　　她无意间抬头望去，正对上神像的眼睛，烛火的光芒映在里面，顿时光华流转，仿佛目光有了焦点，整个神像都似活过来了一般。
　　阿秀吓坏了，她慌忙起身，脚下又突然被蒲团绊倒。
　　这一跌便动了胎气，鲜血混着羊水一起流淌了出来。
　　她想喊救命，却发觉自己嗓子嘶哑难以出声；她想离开，却无力起身。
　　正当她陷入绝望时，一片衣角突兀地晃进了她的视线。
　　她勉力撑起眼皮，费力地祈求道：“救救我，救救我的孩子。”
　　来人好像听到了她的祈求，缓缓蹲下身，微凉的指尖隔着衣物轻轻划过她的肚皮，一种莫名的战栗顺着指尖在心中划过，她不禁抖了抖，有些害怕起来。阿秀努力抬起头，想看看来人是谁，却莫名昏睡了过去。
　　来人指尖微顿，而方才手指划过的地方，衣裳崩裂露出浑圆的肚皮来，肚皮上赫然有醒目的血痕，并且还在渐渐渗出血来。来人将手从血痕处丝滑探入，在肚子里拨动两下，竟将婴儿生生掏了出来。
　　整个过程中，阿秀竟诡异地一动不动，若不是她起伏的胸脯和温热的呼吸，倒以为是个死人了。
　　阿秀再次醒来时，是在一片林子里，风带起一阵阵血腥味，吹得肚子凉飕飕的，仿佛在漏风。
　　想到肚子，阿秀昏沉的意识突然清醒了不少，对了，她的孩子，孩子呢？
　　她努力想伸手摸摸肚子，却一动也不能动。她不禁哭了：“阿朗哥，阿朗哥你在哪？孩子，我的孩子，呜呜呜……”
　　哭着哭着，阿秀也渐渐没了气力。她想，阿朗哥可能不会回来了；她想，她的孩子可能被人救走了，也许就是祭司大人。但祭司大人为什么不救自己，自己又为什么会躺在这片林子里，她不知道也想不通。
　　她想知道，今夜到底发生了什么？如果真有神灵，她希望能够保佑她的孩子平安长大。她还想，她还想什么呢？她什么也想不起来了，什么也不想想了，她想睡了。
　　想着想着，阿秀的呼吸渐渐微弱，眼皮也渐渐阖上。只是这一睡，便是永远。
　　天空慢慢起了乌云，渐渐下起了小雨。
　　云隐村里肆虐的大火也渐渐失去了威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