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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最后一个月 ...


  •   高一上学期,对于这帮孩子来说,总归是不平凡的一个学期。在这一学期里,他们知道了什么是兄弟义气;在这一学期里,他们知道了人生不只有快乐,也有痛苦;在这一学期里,他们接触到了一个新的名词——同志,他们开启了人生新的篇章;这一学期里,他们某些人也体会到了别样的爱。然而,一切都将随着期末的到来而趋于平静。
      自那之后,李国源和陆慧明的距离并没有拉近多少,总是你进我退,你退我进,好像总也融入不到一处。为什么?或许是李国源的愧疚吧,他总想补偿慧明这些年失去的父爱,而这却让陆慧明十分不适;这又或许是因为陆慧明心里的抵牾吧——虽然他承认了父亲,却也只是承认父亲,而无法承认父亲的性取向。他总害怕别人知道这样一个秘密,肩扛着这样的包袱,他的生活能幸福么?
      陆母自是想进一步,也许她还在留恋曾经有过的短暂的美好的时光,也或许是不甘吧。但是,她却深深地知道,李国源在抗拒着她。于是,她虽欲奋勇前行,最终却也只是裹足不前。陆慧明的生日宴,到底是没能在家里办成。到最后,她只好来到县城,一家三口找了个馆子吃了顿饭。
      变化较大的是何庆荣,以往满口脏话、动不动就发飙的他突然沉默了许多。他每日留连李国源周遭,或为他抱作业本,或为他分发试卷,或替他传达信息。他虽然心中有千言万语,他虽然百般心疼李国源的伤痛,却只能隐忍——如果再提那件事,于李国源无丝毫益处的话,他只能选择闭口。
      对于何庆荣的殷勤,李国源只是付之淡淡一笑。他有时会找何庆荣一起吃饭,有时会给他补习阅读和作文,也偶尔会和何庆荣一起晨跑。他绝口不提“爱”字,也绝不要求何庆荣放弃。他觉得情若洪水,堵不如疏。两人亦师亦友,推心置腹,连陈刘倩都说他俩是“忘年之交”。
      庄子曾曰:君子之交淡若水,小人之交甘若醴。若说李国源和何庆荣之交是“君子之交”的话,那黎初阳与南柯的交往便只能是“小人之交”了。南柯虽然对黎初阳略有好感,但随着交往的加深,黎初阳以往的那种流痞之气也便慢慢显露出来,颇令南柯有些厌恶,这或许就是常言所道的“相见易得好,久住难为人”吧。可是,黎初阳的手上却攥着南柯的把柄——李国源的秘密,甚至是他和张俊逸的秘密。
      黎初阳会时不时地把他堵在某个街角,递给他一两袋零食,威逼利诱:“乖乖地给我吃了,不然……嗯嗯,你知道的。”
      对于美食,南柯素来来之不拒,可如今却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接受的,总令他心中不快。
      有时,黎初阳也会突然把南柯拉到某个弃置不用的教室,一把将他推到墙角,□□道:“老实说,今天是不是又和张俊逸出去鬼混了?”
      每每这种时候,南柯便会心生厌恶。黎初阳口口声声说尊重自己,但做出来的事却从不曾尊重过自己。
      那日,黎初阳强行把他掳到了摩托车上,载到了一个僻静的山头。望着四周荒凉的草木,南柯只觉得一股寒意由脚底而生,一种不好的预感腾然而起。对于黎初阳,他总觉得他是一个阴晴不定、神秘莫测的人。比如,他不知道黎初阳为何要把自己掳到这个山头。
      幸好那天并没有发生什么。
      黎初阳只是想和他一起野炊罢了。只见黎初阳带着他走向山头,扒开一堆枯草,便看见了那锅碗,还有食材。南柯仔细地检视了一遍炊具,主要的都有了,除了刀。当然,那些次要的,比如勺子、台布之类的,黎初阳自然是没有准备。
      南柯望着锅里的牛肉、芹菜,桶里鲜活的黄鳝,还有几个地瓜,不禁厌恶地瞪了他一眼:“这是干吗?玩情调?大哥,你连刀都没带,这些菜要怎么切?芹菜我还能用手掐断,这整块牛肉是要一起炒么?牛排?”
      黎初阳不好意思地搔搔后脑勺:“瞧我这记性!居然把这么重要的东西忘了!我这就去买!”
      “算了,我们回去吧,这大冷天的!”
      “可是……可是我想吃你做的东西!”黎初阳指颐气使,“我今天一定要吃到,不然的话……后果可是很严重的。”他口中虽然这般说着,脸上却带着和善的喜气之色,并无作恶之心。
      南柯自然知道他并无恶意,但多少有些受不了他的这种态度,但也不好拂了他的面子:“我们烤地瓜吃吧!”
      那天,他们找来了柴火,开始煨地瓜。两人把那煨熟的地瓜吃得一干二净,津津有味,甚至连手上、脸上都粘染上炭黑渍迹。俩人看着对方狼狈的吃相,不禁哑然失笑。
      这般事情,自陆慧明逃学之后,时常有之。南柯虽知黎初阳并无恶意,但却也颇感心力交瘁。
      若说黎初阳与南柯是小人之交,那张俊逸和南柯则只能算是“故交”。对于张俊逸而言,南柯已然是“前男友”,只能看着,却不能靠近。每每看到黎初阳与南柯在一起时,他总觉心焦如焚。他明明知道爱是一种成全——倘若他真爱南柯的话,倘若南柯与黎初阳在一起会幸福的话,他应该放手的,可是,他却颇不甘心。
      为了让自己的“情毒”得以压制,张俊逸刻意避开南柯,很多时候都和李明宇混在一起。李明宇虽说考场不顺,但情场颇为得意。对于李明宇的爱慕,赵春华自是心知肚明,但她却没有挑破,只是陪他玩着这“医生和病人”的游戏。对于这一米八几的阳光男孩,她有一种说不出的亲切感。或许,是他英俊的相貌、阳光的性格感染了她吧。说到底,女人到底是一种感性的动物,到底经不住对方甜言蜜语的轰炸。
      在李明宇、南柯之辈还为这些情情爱爱伤痛脑筋的时候,吴江和刘子涵却早早地沉浸在了复习之中,真不愧是学霸。他们的书桌上堆满了各种资料,一摞又一摞,真可谓“长城”。上课时,他们专心致志地听讲,生怕漏过丝毫,哪怕是细枝末节的东西,而一到下课,他们便马不停蹄的刷题。一本习题,一本答案,习题压着答案,一目十行,马上思考,然后核对答案参考书,思路正确就做下一题,不对就仔细研究。亲爱的读者们,当你看到这段文字的时候,是不是想起了自己高三备战的情景?没错,他们的努力就如同高三备战——虽然他们只是高一第一学期。
      若要将这八兄弟分为“学习派”和“爱情派”两大支系的话,那么,王小儿就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了。若说他是“学习派”,固然说得通,他确实在努力学习,但却并不像吴江和刘子涵般心无旁骛,他总会关注一下南柯与张俊逸的事态,偶尔发个感慨;若说他是“爱情派”,可那只是滑天下之大稽——他虽于南柯有心,可南柯却对他无意,更何况他并不曾表白,一切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罢了。
      这最后一个月里,王小儿做得最多的一件事就是陪南柯看星星,而那水塔旁的悬崖便是他们的观星台。在夜明星稀的晚上,他们会望着空荡荡的夜幕发愣,偶匀会说:“天上的星星都哪儿去了,他们也怕冷吗?”
      这个时候,南柯总会苦涩一笑:“都藏起来了罢,这般明亮高悬,被人欣赏,也会遭人非议吧。藏起来吧,藏起来吧,谁也看不见,那时便好了。没有人赞美你,也没有人诋毁你,更没有人抓着你的小辫子不放。藏起来好,藏起来好——大隐隐于市呀!”
      每每这时,王小儿便会心痛。他知道,南柯又想到了自己,想到了那场流言蜚语,抑或是他不知道的其它的不好的事情。望着南柯眉头凝成的疙瘩,他总是轻轻抚着他的眉:“古有西施蹙眉,东施效仿;如今,你莫不是也想学那东施?五哥,别蹙眉了,像个小老头一样!”
      “你……”,那晚,南柯顿了许久,终于问了,“你有喜欢的人么?”
      乍闻这话,王小儿心忽忽直跳,那血管中的血液好似加热沸腾了般奔涌起来。神色慌张的他忙别过脸去:“才高一,哪有什么喜欢的人!早恋可是会被记过的。五哥,你……你有喜欢的人了?”问出这句话后,王小儿立马后悔了。南柯喜欢张俊逸,他是知道的,虽然没有任何人提过这件事。
      别说!别说!求你千万别说“喜欢张俊逸”……,王小儿在心中祈求了千百次,虽然明知道这就是事实,可是他依然自欺欺人。或许,只要话不说出口,一切都还有转机吧。
      南柯望了望天上的星:“有吧,好像有那么一个人!”
      别说!别说!藏在心里就好,不要说出来!王小儿在心里祈求着,他不想听见这话,忙起身欲走,眼泪却在眼眶中打转。
      “他就像那看不见的星星,正不知道藏在哪儿呢?将要成为我爱人的那个人,你说她会在哪呢?”
      王小儿正欲走,却忽听他这般说来,停住了脚步:“你这是发春了么?”
      “发春了吧!”南柯苦笑,“冬天都还没过去,就思念着春天了!春天好呀!该熄灯就寝了,我们走吧!”
      像这样的夜晚,他们有过很多。倘若没有那么多这样的夜晚,王小儿应该不会这般痴迷,不会守着他们的记忆苦等,也不会在多年以后怆然赴宴,说出了这个深藏内心十年之久的秘密。他对南柯的爱慕,大抵是在那样的星夜下慢慢累积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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