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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父子深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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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小子,以后别这么冲动了!万一我真去江西了,没那么快回来,你怎么办?要一直待在这山上么?”李国源紧紧地搂着他,爱抚地摸摸他的头,一摸摸到了他的额头——他的额头很烫,“慧明,你……你生病了?”
“没有,真的没有,我挺好的!”陆慧明抹了把泪,“如果爸爸一天不来,我就等一天;两天不来,我就等两天;十天不来我就等十天!”
李国源摸了摸陆慧明的额头,滚烫滚烫,看来烧得不轻。他握着陆慧明的手,发觉他的手凉得像块冰一样,再看看他的脸蛋,冻得通红,嘴唇都已经裂开了。他解下自己的外套,披在陆慧明的身上,心疼地揉搓着陆慧明的手:“你这傻孩子,瞧你被冻成什么样子了。连一天都熬不下去,还说什么十天!以后可别再这么傻了,说不定哪天连自己的命丢了都不知道怎么丢的!”
“嗯。”陆慧明轻轻地应了声。
“慧明,走,我们下山吧!你头好烫,我们去医院!”李国源拉着他欲走。
“日出!是日出!南柯,快看,太阳出来了!”黎初阳兴奋地叫着。
众人闻言,转头望向东方,只见云海之中露出了一个小红点。
“爸,我们一起看日出吧!看完日出再下山,好么?我想和你一起做很多很多事,一起看出日就作为我们一起做的第一件,好么?”陆慧明央求着。
“好吧!”
李国源与陆慧明并排坐在巨石上,一起望着东方,等着太阳慢慢升起。李国源搂着陆慧明的肩,侧脸望着他。曾经几何时,他就和阿离这样坐在这里,肩并肩,一起看日出日落。他很喜欢来这里,其中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陆母不擅爬山,几乎无法爬上这么高的山。在这高山之上,他可以和阿离享受那份宁静。
南柯和黎初阳在另一侧寻了个地方,肩并肩坐着。他们想给李国源和陆慧明一定的空间,以便他们交流。当然,黎初阳更是为自己留了一个空间——他想和南柯独处。
黎初阳见南柯一脸疲倦,轻轻地捏着南柯的肩:“老佛爷,这力道如何?”
“别搞怪了,安静地看日出吧!”
“哦!”黎初阳原想活跃一下气氛,没想到南柯并不买账。他嘴上虽然这样应着,替南柯按摩的手却并没有停。他暗忖:南柯并没有抗拒,说明他也挺享受的。以后我要多给他点甜头,让他知道我的好,形成对我的依赖。当他对我过分依赖,离不开我时,那时他就是我的了。只是……哎,素来都是别人伺候我这太子爷,没想到如今却要我这太子爷伺候他了。算了,谁叫我喜欢他呢。
那边,那对父子沉默了许久。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陆慧明:“爸爸,不是只有男人和女人才可以相爱么,为什么你爱的是一个男人?我觉得好羞愧,都不敢对别人说。可是,你却又是我的爸爸,我好像不能不接受你!”
“你爱你外公么?”
“爱!”
“你爱爸爸么?”
“爱!”
“你爱你养过的那只哈士奇么?”
“爱。”
“你爱美食吗?”
“爱——可是,爸爸,你干嘛问这些?”
“你爱外公,可你和外公都是男的;你爱爸爸,可你和爸爸都是男的;你爱哈士奇,可哈士奇不是人类;你爱美食,可美食连生命都没有。孩子呀,爱并不只存在于异性。爱其实只是一种感觉——是对某人或某事有着深挚的感情。世人只看到男女之爱,是因为他们的爱都是以婚姻为前提条件的。其实,爱与婚姻无关,婚姻只不过是爱的一种自然而然的结果罢了。如果某个女人让我很欣赏,那么我就可能爱上一个女人;如果某个男人让我很欣赏,那么我就可能爱上一个男人。至于结不结婚,那只是从衍后代的角度开始考虑的。”
“爸,我听不太明白。”
“是呀,你听不明白,世人也听不明白——说到底,不是不明白,只是不想明白罢了。这世上见多了结婚生子,所以偶尔有个不愿结婚生子的,别人便会把他当成异类,要站出来反对。其实,这一切与外人何干?”
“爸爸,你很爱那个男人么?”
“当然!那个男人是你的干爹,你刚出世的时候,他还抱过你呢。我们原本很相爱,后来又认识了你妈。你妈很喜欢我,就主动追求我。阿离觉得我如果有个正常的家庭,生活就不会那么苦了,所以就渐渐地疏远了我,想成全我和你妈。”
“你们如果真的相爱的话,为什么会觉得苦?”
“当然会觉得苦!在那个年代,同性之间是不允许相爱的,曾经就有人因为这个而入狱。可是,爱了就是爱了,谁也没有办法左右自己的心。前段日子,我去见了阿离。十几年过去了,他依然没有结婚,也没再爱过任何一个男人或是女人。他是守着我们的回忆度过十几载春秋的人!”
“可是……你不觉得你们的爱很自私么?”陆慧明低下了头,“看看我和妈受过的罪,你就不自责,不后悔么?”
“是呀,”李国源长长地叹了口气,“既后悔,又自责!身为丈夫,我不能尽为夫的义务,让你妈单身了十几年;身为父亲,我不能让你昂首挺胸,光明正大的做人。这些,都让我觉得愧疚。可是,我天生就是这样一个人,有什么办法?我无法爱一个女人,这是从一出生就决定了的!我最最后悔的就是认识你妈——我当初要是没去招惹她,那该多好?”
“那个男人,你想他么?”
“他刚离开的那段时间,几乎分分秒秒都在想他。空气中到处都浮着他的影子,耳边时时回响着他的声音,连上课时,黑板上都有他的那调皮的笑。我那段日子就好像疯子一样,分不清什么是现实,什么是幻想。随着时间的流逝,对他的思念渐渐少了。但每每拿起课本,就会想起他和我开玩笑的样子;每每看见有人打篮球,就会想起他打球的样子;每每油菜花开,就会想起他向我道别的样子……”
陆慧明侧着脸看着父亲,只见父亲无声的哭了。陆慧明抬起手,轻轻地为他拭去眼泪:“可是……爸……你越爱那个男人,我就会越心痛——为妈妈而心痛,为我而心痛。爸爸,你别再找他,把他给忘了,陪着我和妈妈过日子,好么?妈妈是爱你的,我知道的,你们复婚吧,我们三个人一起好好过日子,可以么?”
李国源沉默了许久,突然问道:“如果复婚了,你觉得你妈妈会幸福吗?”
“会吧!妈妈是爱你的,肯定会的。”
“孩子,”李国源摸了摸陆慧明红通通的脸,“爱是相互的!一个人的爱恋是单相思——你妈妈现在是单相思!即使我和她复婚了,也只能把她当成朋友。当她的感情得不到回应时,她就会痛苦!复了婚,你妈未必会幸福,而我,必然会更痛苦!其实,我觉得像现在这样挺好的!”
一听李国源不肯复婚,陆慧明的脸瞬间晴转多云:“看来你还是放不下那个人!”
“放得下又如何?放不下又如何?说不定这会儿他已经死了,想再见他,估计只能黄泉路上、阴司殿里吧。”
“那……”,陆慧明猛的抬起头来,望着李国源忧愁的脸,“爸,没送他最后一程,你会一辈子难过么?会成为你心里永远解不开的结么?”
李国源没再说话,只是望着东边渐渐升起来的太阳。
东边满天红云,满海金波,红日像一炉沸腾的钢水,喷薄而出,晶莹耀眼。这时,太阳惨白中带着一丝血般红的光波,放射出万道光芒。阳光穿过树丛,透过晨雾密密斜斜地洒满了大地,天便像挂着一幅五彩缤纷的油画般婀娜夺目。
“一定会吧!”陆慧明咬着嘴唇,甚是自责,“让你去,我又觉得妈妈太悲惨了;不让你去,我又觉得你会难过一辈子。爸,做人为什么会这么难?”
“是呀,做人难呀!”李国源长长地叹了口气,轻轻地拍了拍陆慧明的肩膀,“做人难——做男人更难!不去就不去吧,谁叫我是一个男人呢!”
“爸爸,这次就算我欠你的,好吗?”陆慧明哭着望着父亲,“我不忍看着妈妈伤心——一切伤害妈妈的事,我都不希望它发生。爸,但我真的不恨你,从来都没有恨过你,因为我知道你是一个好人!可是……可是……爸,我可以再求你一件事么?”
“嗯,说吧!”
“你喜欢男人的事,不要让别人知道,好吗?我觉得好羞愧!”
“好的!”李国源心里一酸。是呀,不是每个人都能接受这样的爱情——他的前妻接受不了;他的儿子接受不了,世人更是接受不了。“爸爸会把这件事永远藏在心里,不让你蒙羞的!”
“爸爸,我是不是太自私了!”陆慧明伏在李国源的肩上,痛哭起来。
李国源只是抚摸着他的头,并没有说话,可心里却在呐喊:孩子,爱情是圣洁的!我爱他,就和你爱一朵花,爱听一首曲子一样,他不带任何功利,只是纯粹的爱罢了!这样的爱情,我不觉得羞愧!但为了你,我会将它深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