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无悔》海无崖

93、不曾抛弃

　　黎初阳跟踪李国源一直到了王老癞家附近，远远地望见李国源的车停在老王家的屋前，便熄了火，问道：“南柯，我们要过去吗？你老师也真怪，这么晚来紫云峰干嘛？”
　　“把车开过去，其它的别多问，管好你的嘴就行！”
　　“放心，我绝不多问！”
　　黎初阳把车开到王老癞家，王老癞一看见黎初阳，疾冲过来，检视他脑袋上的伤口：“我的小祖宗，怎么这么晚还来我这里？脑袋上的伤口怎么样了？”
　　“没事，王叔。我同学有事要办，我送他过来的！就是这位同学——南柯，你上次见过的。”
　　李国源这时已经看见南柯，脸色猛地沉了下来：“南柯，你怎么过来了？”
　　“李老师，我是跟英语老师一起出来的。出校门后，老师让我和俊逸找俊逸他爸帮忙。我们在县城找了好几个小时也没找到慧明，原打算回学校的，不想半道看见您骑着摩托车，我以为自己看错了，所以就追上来了——没想到一追就追到这了！”南柯虽耷拉着脑袋，却借用眼角的余光瞟了眼李国源，见他脸上并无愠色，这才稍稍安心。
　　“张俊逸的爸爸也知道了？”李国源的眉头皱了皱。
　　“嗯。”
　　“是我欠思虑了，早知道会闹得现在这样鸡飞狗兔，我就不该动那念头。”李国源看了看手表，已近凌晨四点，这会儿想再回学校掩饰太平，估计已经来不及了，“你们去镇上找个电话亭，给刘老师打个电话，先请半天假。慧明他妈，你也折腾了一宿，先在老乡这歇会儿，我这就上山把那小子给带下来！”
　　“我也跟你上去吧，路上好有个照应！再说，我担心儿子，你说我能休息好么？”陆母见李国源要撇下自己，忙紧贴着李国源。
　　“听话！”李国源重重地拍了拍陆母的肩膀，“这山没那么好爬，你之前又不是没爬过！哪次坚持到了山顶？乖，听话，我一个人去就好！”
　　“可是……你一个人上去，我有些不放心！”陆母有些担忧。
　　“阿姨，我和老师一起去！”南柯忙站出来，“我前不久就爬过一次，熟门熟路。老师，就让我和你一起爬上去吧，相互有个照应。再说了，我和慧明的关系最好，说不定在上面还能说上几句话，帮你一把。”
　　“不行，你得给刘老师打电话请假！”
　　“我家就有电话，”王老癞适时地接了话，“初阳，你去打吧——现在天还未全亮，上山估计不太安全。如果你们一定要上去的话，不如让我陪你们吧。我知道，初阳这孩子平日在学校里没少给你们惹麻烦，今日就当我报答你们对他的照顾之恩吧。”
　　“王老癞——”，黎初阳一听王老癞这般说话，十分不悦，脸马上拉了下来，但一看李国源那越皱越深的眉头，忙改口道，“王叔，我在学校很乖的，哪有给老师添什么麻烦。你要带就带，可千万别把账算到我头上。南柯，你真要上去？”
　　“嗯。”南柯点了点头。
　　“那好，我去打个电话，把假请了，马上就来。王叔，你给我们找三盏手电筒。”
　　“好嘞！”王老癞听闻，马上就去找手电筒。
　　李国源没再阻拦，重重地拍了拍南柯的肩膀，点点头，感激地说道：“慧明有你们这些好兄弟，真是他的福气呀！好，一会跟紧我，千万别跟丢了！慧明他妈，你就别上去了，在这歇会儿吧！”
　　黎初阳请完了假，李国源也把陆母安顿好了，这时王老癞也把手电筒找出来了，于是三人便鱼贯而行，向着紫云峰进发。
　　没错，陆慧明确实来了紫云峰。李国源一行人刚到达王老癞家时，他已经爬上了顶峰。高处不胜寒，那凛冽的北风冻得他浑身发抖。他只好不住地在山顶跳来跳去，借活动来增加热量御寒。他并没有寻死的念头，来这也只是一时冲动。当然，他的赌气更多地是想激起李国源的悔恨与难过——他是在威胁李国源。对，就是在威胁！
　　高处一无所有，只有光秃秃的巨石和一些乱石铺就的一片空地。风，吹得更紧了。他虽然跳来跳去，但却依然觉得寒冷无比。他借着蒙蒙的夜色辨了辨周围的环境，见山顶的南侧有一块巨石，巨石下有个凹洞，能容下一两人，正好藏身，忙小心地挪了过去。
　　他躲进那个小洞里，终于避开了那凛冽的寒风，可山顶的温度比山脚要冷好几度，这会儿估计已经到了零下几度吧。他只觉得寒气如针刺骨，似乎每个细胞里都浸泡了一个冰块一样。他反复揉搓着自己裸露在外的每一寸肌肤，以免自己被冻伤而失去知觉。
　　他开始后悔自己的负气出走，不禁嘤嘤而泣：“妈妈！妈妈！我真的好想你……小舅……小舅……在你去见你爱的人的时候，你知道么，你的儿子正在这山巅受严寒之苦……小舅……你说过不会抛弃我的，为什么要出尔反尔？妈妈……小舅……你们会来找我的，是不是……”
　　陆慧明不知道哭了多久，只觉得脑袋越来越沉。他哭会，又睡会。可没睡多久，又被冻醒。再接着哭，再接着睡，如此反复折磨。
　　不知何时，陆慧明一觉醒来，只见眼前一片光亮——天已大亮。
　　他从洞中站起来，伸伸手，抖抖脚，只觉得浑身都酸酸麻麻。他试着做些运动，借以舒活筋骨，好半天才渐渐恢复过来。他朝自己的双手呵了口热气，再反复搓弄，直到手心有些温热，这才将手掌贴在自己那冻得几乎失去知觉的脸上。
　　待自己的身子稍稍温热，陆慧明这才回至山顶。他从口袋里取出父亲的相片，对照着相片，找到了父亲和那个男人的照相之处——就是山巅那块最大的巨石之上。陆慧明爬上巨石，抚摸着巨石，又开啜泣：“小舅，你就真的那么爱这个男人么？爱到可以放弃唯一的儿子？”
　　他望着手中的那张照片，望着照片中父亲身边的那个男子，心中积聚了十几年的怨怼奔泻而出。他狠狠地将相片撕碎，抛向空中。那相片如片片雪花飞落，散在山顶的乱石之间。
　　“李——国——源——……”他大声地朝天空喊着父亲的名字。
　　“李——国——源……”
　　“老师，你听，是慧明的声音！”已爬过山腰时，南柯听到了慧明的声音，高兴得跳了起来。
　　“是的，是慧明！”李国源一直紧绷的脸终于绽开了笑容。
　　“李——国——源……”山上再度传来了慧明的声音。
　　“南柯，黎初阳，我们加把劲吧，马上就到山顶了！”李国源顿时全身都涌动着力量，整个人也轻松起来，步伐也轻快了许多。
　　“就是，南柯，我们加把劲吧！”黎初阳看了看手表，“上次想带你看日出的，结果没看成。我看只要我们加快脚程，今天肯定能够在山顶看到日出。”一想到上次没有看成日出，黎初阳总觉得遗憾，而今日，阴差阳错，没想到他们又可以把这场日出“补”回来了。
　　“爸——爸——爸——爸——……”
　　李国源第一次听见儿子喊爸爸了，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他的嘴角都扬了起来，露出一口黄黄的牙齿。
　　三人接着往上爬，爬到那处断崖时，南柯停下了脚步，痴痴地望着断崖发愣。他想起了那日黎初阳从陡坡滑下去救自己的情景，不禁有些感动，两眼渐湿。
　　黎初阳悄悄地、轻轻地握着他的手，在他耳边耳语：“怎么，想起我的好了？那不如我们交往吧？”
　　“滚！”南柯低吼了一声，收回神思，又跟上了李国源的步伐。
　　很快，三人便到了峰顶。
　　李国源看到了站在峰顶巨石上的陆慧明，有些激动，大声喊道：“慧明，爸爸来了！”
　　听到李国源自称“爸爸”，南柯愣了愣，但很快反应过来：原来陆慧明一直在找的爸爸就是他的小舅——李国源。陆慧明今天之所以会离校出走，可能就是因为接受不了这个事实吧？但他总算找到了父亲！一想到这，南柯不禁又想起了自己的母亲，一股哀愁又爬上了脸庞。
　　陆慧明转过身来，见李国源就站在自己面前，以为自己在做梦，狠狠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发现眼前看到的并不是幻象，不禁好奇：“你不是去江西了么，怎么这么快回来了？”
　　“我的宝贝儿子都那么说了，我怎么能去？我半道回来了——不是接到你离校出走的消息才回来的，是我自己主动半道折返的。你的爸爸没有抛弃你，真的！从前没有抛弃你，现在也没有抛弃你，将来更不会抛弃你！真的，慧明！”李国源张开双手，等待着，等待着儿子扑向他……
　　“真的？”陆慧明想想这一整晚遭受的罪，委屈地哭了起来。他扑向李国源，投入他的怀抱，“你真的不会抛弃我？再也不抛弃我了？”
　　“从没抛弃，也绝不抛弃！慧明，在我的心里，你比谁都重要！”
　　南柯不忍看这场面，怕勾起自己的思母之情，忙转过身抹泪。
　　黎初阳轻轻地为他拭去眼泪：“明明该笑的，你却哭了，真是个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