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无悔》海无崖

88、你真的要去吗？

　　“就算我是真的喜欢阿离，那又有什么问题？喜欢一个人，怎么能算错？但是，拜托你理智一点，如果我因为这件事而遭殃，慧明会跟着遭殃。慧明是怎么进到这个学校的，你难道不清楚吗？我可是多次请校长吃饭，凭着我在这奉献了十几载青春的功劳才换来慧明的一次就读机会！你该不会想就用你那几嗓子破吼，让这一切都付诸流水吧？”
　　李国源的话说到了陆母的痛处，她只好敛了怒气，坐在椅子上哭诉不止。
　　一门之隔的陆慧明听得分明，泪无声而下。不知道为何，当他知道自己能来一中读书是父亲的功劳时，居然一点也不感激他，甚至有些恨他。倘若没来到这里，父亲的形象依然是美好的，虽然只存在幻想中；可如今，这梦完全破碎了。
　　“要离婚的是你，说没有感情活不下去的也是你，可如今你看看，你自己究竟活成了什么样？婚也没结，人也老了！”
　　“带着个孩子生活，哪有那么容易？好几次都想再婚，可一想到孩子可能遭受后爸的虐待，那念头就又马上打消了。到底不是亲生的，哪怕不打不骂，就算每天给慧明白几次眼，慧明还能好好生活下去吗？”陆母小声呜咽。
　　“所以当初我才说孩子让我来养，你死活不同意！我养着多好，你可以再婚，孩子你想来看就能来看，两全其美，可是你偏偏要犟得跟驴一样！”
　　“我的孩子我舍不得！”
　　陆慧明倚着门，听着父母的对白，心在泣血。他悔不该当初，早知道事情是这样，他压根就不该动找父亲的念头。母亲心心所系皆为自己，可自己却背叛了她。
　　“这是什么？”门内传来了陆母严厉地质问。
　　原来陆母发现了落在地上的信封和信纸。陆母捡起信封，只见上面赫然写着“阿离”的名字，再拾起信来细细品读，脸色陡的一变：“你和他还有联系……他……他快不行了？”
　　李国源并没有阻止前妻看信，只是叹了口气：“这么多年了，你还是改不了随意翻看别人信件的习惯。如果不是因为这样，我们会走到这一步吗？当年若不是你翻我的日记，我们又怎会闹到今天这地步？”
　　“怎么，你做得，我就看不得？”
　　“是，我做了，我也有意瞒你了，这是我的不对。可是，人与人之间若没有了最基本的信任，又怎能长久的生活下去？当年为了成全我们，阿离自己主动辞职，离开了这所学校。而我也收了心，安安稳稳地和你们一起生活，一家其乐融融。可这份宁静却被你的偷窥打破了，你死揪着我的过往不放。可是，就算再怎么揪着，又能改变什么呢？我爱过他，难道还能说成没有爱过吗？”
　　“当初……当初……”，陆母有些哽咽，“只要你服个软，说句谎，说你是爱我的，和他并没有什么关系，愿意和他划清界线，我也就不再纠缠不放了。可是你却口口声声说着你爱他，好像你们的爱情圣洁得跟冰雪雪莲一样，换作谁都会受不了的。”
　　“谎言？你只想要一句谎言么？你想永远生活在谎言里？不！不是这样的。”李国源掏出烟，点燃，狠狠地吸了几口，“从你看我日记那刻起，一切都已经无可挽回。就算我们不离婚，只要一吵架，你就会把这本旧账翻出来。迟早有一天，我们还是会走向离婚的。”
　　陆慧明贴着门，听得分明。他终于知道这个家是如何破裂的了。他不知道自己该责备明明爱上了男人却还纠缠母亲不放，要和母亲结婚的父亲，还是该责备不尊重丈夫，随意翻看他人日记以致酿成大祸的母亲，又或者是怨恨自己为何不像别人一样是以“爱”的结晶的形式诞生于这个人世。
　　“你……还爱他？”陆母的声音有些颤抖。
　　“明明知道答案，为何还要问？”
　　“那我呢？”陆母嘤嘤而泣，“在你的心里，你爱过我吗？一直以来，都是我追求你，连求婚的话都是我向你提的——这才是我最大的不甘。看了那本日记后，我十分痛苦，每天都要问自己好几百遍：李国源那个混账东西究竟爱没爱过自己！可是，我却不敢回答。现在回想起来，我是多么可笑！”
　　“没爱过，却尊重过，敬重过！爱是什么，我是知道的。和你牵着手，我不会心跳加速，也不会紧张，但却觉得踏实。古代夫妻讲的就是‘举案齐眉’、‘相敬如宾’，我想，这里面爱的成分更少，敬重的成分更多吧。我原打算这样尊敬你，呵护你过一辈子。我从没想过要和你离婚，一次也没有，只是后来却变成了这样！”
　　“你要去送贱……阿离最后一面么？”
　　“这十几年来，我一直没有他的消息。前不久突然收到了他的来信，匆匆去见了他一面。他已经病入膏肓，长期以来的病痛折磨得让他只剩下皮包骨了。我想，他写信给我，应该是知道自己时日不多了吧。”
　　“他……”，陆母犹豫了片刻，“结婚了吗？”
　　“没有。”
　　“十几年了，你们都不肯结婚——看来你们是真爱。可是，越是这样，我的心里就越难过。因为我看起来好像是第三者一样——作为受害者，我好像连骂你们的勇气和资格都没有了。国源……可以求你一件事么？”
　　“是想让我别去见阿离最后一面么？”
　　陆母点了点头：“虽然恨你，但发现最了解我的居然还是你！国源，别去见他，好么？我知道，我们现在已经离婚了，我没有资格要求你做什么。可是，如果你去了，我只会觉得更难过，只会愈加地觉得自己凄惨。你什么也别想，就想想我为了你丢了那么好的工作，就想想慧明，怎么样？我曾经那么的爱你，你至少最后也给我留点念想，好吗？不然……不然……我怕我会支撑不下去！”
　　陆慧明已是泪流满面，他终于知道母亲为何要带着自己辛苦的过日子了，也终于知道母亲为何不肯改嫁了。其实，母亲是在等父亲呀。直到这一刻，他才知道母亲有多爱父亲，母亲有多爱自己。可是，父亲却并不爱母亲，甚至不爱任何一个女人。
　　一个男人怎么能够只爱男人，不爱女人呢？陆慧明困惑了。他被这困惑折磨得头痛欲裂。千百年来，男人不都和女人成家，繁衍后代吗？怎么到李国源这就突然“反转”了？不，一定是他们在说笑——他们一定是在编写剧本！对，一定是的。李国源素来都有写小说、写剧本的习惯，他们现在一定是在编写剧本！
　　屋内，李国源沉默良久，终于开了口：“最后一程，我想去送他！”
　　“国源！”陆母突然狂叫起来，“你……你真的一定要这样吗？”
　　“不，不会的！”陆慧明在心里狂喊，“妈妈，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爸爸去见那个男人那里的！”
　　这样想着，陆慧明拼命地捶着门：“妈，你们给我开门！开门！快开门！”
　　听到陆慧明的声音，陆母一惊：“慧……慧……慧……是慧明。国源……国源……慧……慧明来了！”
　　李国源拉开门，只见陆慧明泪眼迷离地站在门口。他冲进屋子，抱着母亲，痛哭起来。
　　李国源锁上门：“你都听见了？想哭你就哭吧，想骂你就骂吧！但是，日子还得过下去！”
　　陆慧明擦去母亲眼角的泪，转身望向李国源：“小舅，你真的要去那个男人那里么？”
　　“这是他临终前的愿望，我想帮他完成！”
　　“我不许你去，小舅——不，爸爸！如果你还当我是你的儿子的话，就请不要去见他！我曾经问过你，如果在我和那个人之间，你只能选一个的话，你会选谁，我记得你说过你会选我的，希望你能兑现这个承诺。”
　　“慧明，你……，”直到这时，陆母才知道陆慧明早就知道了李国源是他父亲的事实。只是她没想到，即使儿子知道了李国源就是他的亲生父亲，却也没有像别的孩子一样大吵大闹。他只是给予了自己更多的关怀与爱戴。
　　李国源沉默了，不住地抽烟，一支接一支，一连抽了七八根。那烟蒂与烟灰如雪般洒落。整个房里充斥着烟味，空气也变得越来越混浊，好似李国源那越来越纷乱的心。
　　他望了眼陆慧明：“那只是一个将死之人的临终愿望，连这你都想践踏吗？”
　　“如果这也是我的临终愿望呢？”
　　“胡说什么！”陆慧明一言刚出，李国源夫妇异口同地喊出了这句话，他们没想到陆慧明的态度居然这么的强硬。
　　李国源叹了口气：“如果你只是随口说说，我就当你是一种策略；如果你真这么想，那我就真对你失望了。人生只有一次，蝼蚁尚且贪生，何况人？轻言轻生的人是不值得同情，也是不值得尊重的！如果你真爱你母亲，你就不该说出这样的话！”
　　“别逃避话题——如果这也是我的临终愿望呢？你愿意来完成我的，还是完成那个男人的？”
　　李国源沉默良久：“你赢了！你们母子在这静会儿心，等会再走。我先去趟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