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无悔》海无崖

89、老师，你去见阿离吧！

　　李国源掐灭烟头，出了宿舍楼。他沿着水泥道，径自走到了生物园。
　　生物园内，何庆荣正坐在地上，倚着桂花树闭目养神。
　　李国源见何庆荣在那，转身欲走。何庆荣并没有抬头，也没有睁眼，只是悠悠地说：“老师，想来你也是来这静静心的吧，既然来了就一块儿吧！”
　　李国源止住了脚步，望了何庆荣一眼，径自走过去，与何庆荣并肩坐下，倚着桂花树。
　　李国源抽出一支烟，点燃，“吧嗒吧嗒”吸了两口，长长地吐了几个烟圈，正欲接着吸，却被何庆荣一把夺过，塞进了嘴里。何庆荣狠狠地吸了两口，递还给李国源：“我说男人为何都喜欢抽烟呢，原来是为了解闷呀！”
　　“你自己抽吧！”李国源没有接那支烟，说罢又从烟盒里抽出一支，为自己点上，吞云吐雾。
　　“老师你这是批准我抽烟了？”
　　“没批准，你不也照样抽了？瞧你那口牙，以后会变得跟我的牙齿一样黄，那时就没人喜欢你了！”
　　“老师，你不喜欢牙黄的？”
　　“谁喜欢？”
　　“那算了，我不抽了！”何庆荣把烟掐灭，掷在地上，“老师，你抽吧，我不介意你牙黄。”
　　“你小子……”李国源苦笑了一声。
　　“师母她为难你了？”何庆荣低下了头。他这是明知故问！陆慧明飞奔出宿舍的时候，他也追了出去。刚到李国源宿舍的楼梯口时，他就听到了陆母那尖锐的嗓音，此时，陆慧明已经赶到了门口。他原本想过去安慰陆慧明，但又怕陆慧明觉得尴尬，只好藏在楼梯间，没有现身。
　　男道难，难于上青天。作为不到二十岁的高中生，他阅历尚浅，把一切想得太美好，认为爱情只有甜蜜与快乐。可如今才渐渐发现，这爱情原本就是幸福与痛苦相互交织的，尤其是男道之爱。他不忍在听下去，也不忍再联想浮翩，只好出了教师宿舍楼，寻一处地方清静。只是他不曾想到，李国源居然也会想到这个地方。
　　“纸包不住火——她已经得知慧明知道我是他的亲生父亲的理了，所以这才过来闹的！“
　　“师母真的很奇怪，既然不想让慧明认你，那她干嘛要把慧明放在你身边？把慧明放在你身边却又不肯你们相认，她难道想故意折磨你？”
　　“不是的，她绝对不是这个意思。她今天生气，其实是因为阿离。阿离的侄子代笔给我写了信，说阿离可能撑不过这周，现在完全是靠药物和意志维持生命，想让我再去见他最后一面。慧明他妈不想让我去，所以才吵的！”
　　“那你还去吗？”
　　“你这小孩，怎么这么烦？”李国源不知如何是好，心烦意乱，居然迁怒于何庆荣，“原本想来这静静心，没想到却更烦了。”
　　李国源起身欲走，却被何庆荣一把拉住：“老师，我走，你就在这静一会儿吧！”
　　何庆荣起身，走了几步，回过头来：“老师，你去见阿离吧！如果你不去见他，阿离会死不瞑目，而你也会一辈子活在愧疚与悔恨之中。人死不能复生，再想解开心结是不可能的了。你和师母、慧明的日子毕竟还长，就算有了心结，也有时间来慢慢解开。”
　　说罢，何庆荣转身离去，行至生物园的门口时，他瞧见前面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狠狠地用脚踢了石头一脚，那石头“嗖”的飞出去了。何庆荣憋屈地怨道：“靠，何庆荣，你这头猪！你干嘛怂勇老师去找那个阿离？你明明不想他去的，明明不想的！”骂完自己，他才渐渐发觉脚趾发麻，尤其是大脚拇指。
　　他脱了鞋子和袜子，只见大脚拇指的指甲已经翻起，周遭已经渗出些许血迹。他咬咬牙，恨恨地说道：“何庆荣，你这头猪，你这是在自己折磨自己么？何庆荣，不许哭，绝对不许哭！”他穿好鞋，准备离去。离去前，他又回望了眼李国源那落寂的身影，泪终于涌了出来。
　　回到宿舍时，陆慧明已经回来了，正躺在床上，用被子蒙着头，不知是在睡还是在哭。
　　何庆荣搓搓手，呵了口气：“好冷，老六，借你身子暖暖！”说罢迅速脱了衣服和裤子，钻进陆慧明的被窝，轻轻地搂着他。
　　陆慧明果然在哭泣！
　　何庆荣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小声地说：“哪个混账敢惹我们慧明，二哥帮你揍他一顿，出了这口恶气！不哭呀，老六！”
　　陆慧明小心翻过身，对着何庆荣：“是李国源那个混蛋，你帮我去揍他吧！二哥，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件事了，当初才会把那信撕掉？”
　　“是李国源那混蛋呀！”何庆荣揩去陆慧明脸上的泪珠，“那西瓜皮，瓜娃子，没一点好！整天板着个脸，像段木头，怪不得他冷冰冰，敢情是没心没肺呀！”
　　“就是，没心没肺！”
　　“冷得跟冰一样，肯定是蛇精变的，冷血！”
　　“就是，蛇精变的，冷血！”
　　“没义气，不仗义，白做了男人！”
　　“就是，白做了男人，不懂得怜香惜玉！”
　　……
　　陆慧明随着何庆荣骂了一阵李国源，心情似乎渐渐好转，不再那么糟了。两人相视而笑，相拥而眠。
　　第二天的早自习是语文课，可李国源居然没有出现，来的是陈刘倩。何庆荣大抵猜到了，那李国源定然是连夜赶往江西，这会儿估计已经在半道上了。可陆慧明却以为李国源生病了，不免有些担心。他做梦也想不到李国源会背着自己去见阿离，毕竟自己说过那般狠话。他绝对想不到父亲居然会背叛自己！
　　陆慧明趁着下课时间跑往教师宿舍楼，打开李国源的房门，却并不见李国源。屋内装束摆放得整整齐齐，并无异样。他搔搔后脑勺，诧异地说：“怎么会不在？难道……难道……”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他的心头。
　　从李国源宿舍出来的时候，他遇见了英语老师陈刘倩，问道：“刘老师，你知道李老师去哪里了吗？”
　　“你们班主任？区里召开语文组教师研讨会，他去区里教研了，明天才会回来！”
　　“哦，谢谢老师！”听闻如此，陆慧明才浑身一阵轻松，那颗悬着的心才渐渐放下来。
　　放着陆慧明远去的背影，陈刘倩无奈地摇了摇头：“国源，但愿你没有做错！”
　　事实上，李国源临行前特意交待了陈刘倩，如果陆慧明问起自己，千万记得说是去教研了。至于别的老师，没有人知道他去哪里了。因为他虽然请了假，但都私下调好了课，大部分课都调给了陈刘倩。不过，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人算不如天算。虽然李国百般周旋，细作安排，却百密一疏，仍然泄露了风声。
　　说到这走漏风声，李国源若知道是因为他的死对头廖老师，估计会恨不得灭他千百遍。那廖老师的表姐今天刚好结婚，于是便去向学校请假，偏偏最近他们科组的老师请假又多，调课调不过来，于是领导便婉拒了。
　　身处同一办公室，同时请假，一个被拒，一个同意，他自然是心里不大痛快，于是不免啰嗦，在办公室里抱怨不已。只是他未曾想到他的一句“李老师就是关系硬，才刚请了长假，现在又能请到假”居然会给李国源捅出一个天大的窟窿。
　　却说125班的英语课代表刚好来办公室交作业，不想正巧被她听到了这句。偏偏那课代表又是个长舌妇，于是这话便不胫而走。很快，125班所有的人都知道了这件事，这其中就包括陆慧明。
　　陆慧明听到这个消息的那刻，脑袋一轰，整个人只觉得眼前一片黑，慌忙扶了墙，愣了半晌才回过神来。那眼泪就好像决堤的江水，汹涌而下。他咬着牙，暗暗较劲：李国源，你选那个男人是吧！好，你选那个男人——你居然选那个男人！既然你抛弃我，那你就别怪我抛弃你们……
　　何庆荣知道个中原委，怕陆慧明想不开，时时刻刻陪在他的身边，不住安慰：“老六，老师只是想尽人的最后一点道义，去送阿离最后一程罢了。那人马上就要死了，你何苦和一个死人去计较？”
　　“那人叫阿离？”陆慧明盯着何庆荣，目光犀利得如同一把利剑！
　　“哎，管他阿离阿猫阿狗呢！听说大哥和那个心理老师勾搭上了，走，我们去找他俩聊天去！我跟你说，那心理老师可有意思了！”何庆荣怕陆慧明再问下去，只好转移话题。
　　在何庆荣的怂勇下，陆慧明来到了心理咨询室。其时赵春华正和李明宇在聊天，见陆慧明和何庆荣来了，忙起身：“这两位同学，你们是心里有什么解不开疙瘩或是困惑吧，需要老师帮忙吗？”
　　“赵老师，”李明宇见何庆荣和陆慧明两人坏了他的好事，忙挤眉弄眼，示意他们离去，“我这心理问理你还没帮我解开呢，怎么又勾搭别的学生了？你不能这样朝三暮四，老师！”
　　“再装你就别来我这了！”赵春华狠狠地瞪了李明宇一眼，又望了望陆慧明，神色突然变得凝重起来，“这位同学，你怎么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跟老师说说看，说不定老师能帮到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