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无悔》海无崖

87、责难

　　刚吃完麻辣烫，路过校门口的时候，只见门卫室旁边的公告栏上写着何庆荣的名字，他不禁暗忖：谁那么有情调，居然给我这个大老粗来信！这样想着，他便去门卫室翻寻自己的信件。他从一堆信中找出自己的那封，只见封面上赫然写着“刘亦兰”三个字——原来是自己那已经上了大学的表姐。
　　他拾起信，正欲转身，却见自己自己信件下面躺着的是李国源的信，而署名居然是“阿离”。他拣起信，对门卫大爷说：“大伯，这是我们班主任的信，我给他带过去！”也不待那门卫大爷回应，他便拿着两封信逃也似的离开了门卫室——学校有规定：取信件一律凭身份证、学生证，他这是怕门卫大爷不让他拿呀。
　　他把李国源的信举在太阳底下，借着光线依稀可以看清里面信纸折的形状——是心型。他又用手捏了捏里面的信纸，果然是一个心型。一想到阿离写就书信，慢慢折成心型的样子，一股醋意就涌上了何庆荣的心头。他将信狠狠地掷在垃圾桶里，快速离去。可没走几步，他又停了脚步，慢慢地退了回来。
　　站在垃圾桶旁，他犹豫再三，终于还是极不情愿地将信捡回来，弹去上面的污秽物，又小心地拭擦掉污渍，将信放回自己的口袋。
　　他行至李国源的宿舍门口，正欲敲门，李国源却提着一桶衣服出来了，准备去晾。他忙接过水桶：“老师，我来帮你晾吧！”
　　“没事，我自己晾就好！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你的信，”何庆荣掏出信，“那个人写的！”
　　“哦！”李国源接过信，随手揣进自己的口袋，便接着去晾衣服。晾完衣服回来，见何庆荣还在原地等着，不免有些好奇，“你怎么还没走？”
　　“突然想看书，老师，我能不能去里面找几本？”
　　“随便找吧！”
　　何庆荣进了李国源的宿舍，打开书橱，心不在焉地翻起书来，头却时不时地回转几次，察看李国源是否看信，神色如何。
　　李国源在书桌前坐下，取出信，撕开口子，用手指小心翼翼地挟出那颗“心”，再慢慢拆开，细细看来，手却在不住地哆嗦。
　　何庆荣望着哆嗦的李国源，兀自想起了他上次看信时颤抖的情景，不禁心生怨愤：“该死的阿离，你又对老师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每次一接到你的信，老师都会神色慌张，内心震颤。你难道是个恶魔，非把老师折魔至死么？”这样想着，何庆荣慢慢地靠近了李国源，企图一窥信件内容。
　　听见何庆荣的脚步声，李国源把信合上：“何庆荣，找到你要的书没？”
　　“还没有。老师，信上讲什么？”
　　“信上讲什么那是我的事——我的隐私。何庆荣，你借书是假，窥私是真吧？这可是很不礼貌的行为，你快出去吧，我想静一会儿！”
　　“哦！”被李国源数落，何庆荣顿时情绪低落，慢慢往外走，边走还边小声低咕，“早知道我就把信给丢了，不给你看了，看你还牛不牛！”
　　刚走出教师宿舍大楼，他就看见一个穿红色风衣的妇女风风火火地朝宿舍楼走来。他觉得有些眼熟，细细想来，却怎么也想不起那人来：“在哪见过呢？怎么那么熟悉，究竟是在哪儿见过呢？”他正思忖间，那妇女已经从他身旁飘然而过。
　　“对了，是陆慧明的妈妈！”他猛然想起。这个学期，陆慧明的妈妈来找过李国源好几次，也来宿舍找过陆慧明，所以他认得。
　　他跑回宿舍，见陆慧明正在和刘子涵下棋，随口问道：“老六，你妈刚来过？有没有带什么好吃的过来？”
　　“我妈来了？”陆慧明拿着棋子的手僵在半空中，“你在哪看到的？她没来宿舍找我呀！”
　　“刚在路上看到，这会儿估计已经到了班主任那吧！”
　　“不好！”陆慧明将棋子一掷，人却飞了出去。
　　原来自从知道李国源是自己的生父后，陆慧明的心里久久难以平静。虽然表面上他总和李国源对着干，但事实上他却是十分想念李国源的。倘若不是为了母亲，他一定会投进李国源的怀里，好好叫他一声“父亲”。这十几年来对父亲的思念依旧折磨着他，虽近在咫尺却触手不及。为解思念之苦，他只好偷偷地从他房中拿走了李国源的一张相片——正是李国源和阿离在山上拍的那一张。
　　这周周六回家，母亲见他书包有些脏，想帮他把书包洗了，便把他所有的书本拿了出来，没想到那张相片却不合时宜地掉了出来，落在地上。母亲拾起相片，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连嘴唇都白了。她盯着那张相片看了许久，越看越气，都快喘上了。
　　陆慧明知道母亲又想起了父亲，那不堪的往事再度浮现在她的脑海，这才有些失态，忙抢过相片：“我在小舅房里偷拿的。妈，这是小舅年轻时的照片。你看，小舅那时真是英俊潇洒，风流倜傥，应该有很多人追求他吧。有这么一个帅气的弟弟，你是不是很自豪？”
　　“确实是英俊潇洒，风流倜傥，所以风流债也不少！”陆母叹了口气，接着收拾书包，“都说外甥像舅，你长得也挺帅气的，将来要是谈恋爱了，可不许到处风流。”
　　“哦，那是儿子风流好，还是儿子没女人喜欢好？”
　　“那当然是风流好！”陆母被陆慧明逗笑了，“作为我儿子，我当然是觉得无所谓，可作为女人，我就会为那些女人抱不平了！”
　　“好，不风流！我不风流！”陆慧明搂着母亲的脖子，亲昵地撒着娇。
　　“快去写作业吧，我帮你把这书包洗洗！”
　　那天，陆慧明悄悄地躲在窗下观察母亲。小小的一个书包，母亲居然整整洗了一下午，洗一会儿发一会儿愣，流一会儿眼泪，再洗一会儿，再发一会儿愣。她定然是想起了父亲，想起了他们过往的青春吧。看到母亲如此伤心，陆慧明取出了那张相片，几欲撕毁。可看着那渐渐裂开的相片，陆慧明又觉得被撕裂的不是相片，而是自己的心。
　　他原以为母亲哭过，这事儿就算过了，却没想到母亲居然找到学校里来了——母亲每次过来都是先找自己，而这次却避开自己，很显然，母亲这次是有的放矢，直奔主题。
　　“应该不会吵起来吧？”陆慧明一路狂奔，心中焦急万分，“他们好不容易才平静下来，相安无事，如果因为我再吵起来，那可怎么办？我真是该死，干嘛迷恋那一点温存，干嘛非得去拿那张相片……”
　　却说那陆母推门进去，一见李国源就劈头盖脸地大骂：“李国源，你是个什么东西！不是说什么都可以不管不顾，只要儿子好就行吗？不是说不会让儿子知道你是他父亲这一事实吗？不是说名分什么都可以不要，只希望儿子成才吗？你现在是怎么了，闹出那么多玄蛾子来？你这究竟是想唱哪一出呀？”
　　见前妻风风火火，怒不可遏，李国源忙掩上门：“你小点声，唯恐天下不乱么？你这没来由地，一来就骂，究竟是怎么回事吗？我究竟又做错什么了？”
　　“我问你，你究竟对慧明说什么了？”
　　“慧明说什么了吗？”李国源以为陆慧明已经向前妻全盘托出，不禁心头一紧，但转念一想，也有可能是前妻想套他的口风，忙故作镇定，“我什么都没和他说呀！”
　　“那他手上怎么会有你和‘贱人离’的相片？是你给的吗？你究竟跟他说什么了？”
　　“什么‘贱人离’，人家有名字的，你能不能尊重一下人家！知道我为什么不喜欢你么？就是因为你这种蛮横的架势，无理取闹的作风，简直就像个泼妇！相片，我没给，可能是他自己偷偷拿走的！”
　　“我是泼妇？”陆母好像受了刺激似的，“那我就泼给你看！”说罢将手一挥，把书桌上的书全部扫落在地，连同李国源正看着的那封信，“我变成泼妇，还不是因为你？”陆母发狂地叫着，眼泪也滚了出来，“不是因为你，我能变成今天这样吗？”
　　陆慧明这时已经赶到了李国源的宿舍旁，听见里面的吵闹声，陆慧明靠着门框，无声地哭了。他不知道为何而哭，是为母亲，还是为父亲，抑或是为自己？
　　“好了，别闹了，这里是学校！”
　　“学校又怎么了？怎么，怕你那档子破事被别人知道？”陆母冷笑了几声，“也是，男人喜欢男人，也确实够丢人的！可如果觉得丢人的话，干嘛不把相片藏好，让慧明看到？”
　　母亲的那句怒吼如同惊天霹雳，把陆慧明击得血肉模糊。他原以为是父亲风流，跟着别的女人跑了。如今听母亲说来，倒好像是因为一个男人——而且似乎就是自己拿着的那张相片中的那个男人！想当初何庆荣急匆匆地撕毁了信件，难道是因为他早就知道这个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