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无悔》海无崖

81、梦魇

　　南柯从未见过数字相机这种东西——当他看到显示屏幕上显示出来的自己被张俊逸搂住醉吻的相片时，整个人瘫倒在地。他知道自己的把柄已经落入他人之手，而且还是企图“非礼”他的人，此前那种如同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新鲜感荡然无存，只余惊悸。
　　如沫春风的张俊逸晃着身子含着笑翩跹而来，忽见南柯瘫倒在地，而前面又站着一个牛高马大的学长，以为南柯被欺凌，忙飞奔而来，扶起南柯，厉声喝斥：“你想做什么？你觉得他好欺负么？有本事你冲我来！”说话的同时，张俊逸的眼睛转着圈，打量着黎初阳的身材，见他与自己不相上下，心里顿时更有底气了，挡在南柯的面前。
　　“我们是朋友，南柯，不是么？”
　　南柯的脸色有些难堪，支支吾吾地说：“是的，俊逸，他是我朋友！”
　　“朋友？朋友干嘛把你打倒在地？”
　　“是我自己不小心摔的！”
　　黎初阳抿嘴一笑，扬扬手中的数字相机：“南柯，你先陪你‘朋友’，我们改日再聊！”说到“朋友”的时候，他的语调有些怪异，眉眼间透出一丝□□，像是在暗示什么。
　　“哦，改日再聊！”南柯有些慌乱。
　　“哪里的朋友，怎么没听你提起过？”
　　“我交个朋友还要一一向你备案么？”南柯本就心慌意乱，再被张俊逸一追究，不禁恼羞成怒。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张俊逸原本还想解释，可南柯已经甩下他仓惶而逃。
　　整个下午，南柯都心神意乱，连他最喜欢的作文课都没有听进只字。那李国源的精警之句进入南柯的耳朵全成了黎初阳的□□声，李国源那盈盈笑脸全都变成了黎初阳那张青春的面庞，笑中却不怀好意，连李国源连叫他三声“文学青年”也未能把他荡游天外的神思拉回来。
　　“南柯！”李国源压低声音，冷冷的叫了声，那声音厚重得如同低音炮，可南柯依然神游天外。
　　李国源沉着脸，一步一步迈向南柯。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南柯，敛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出一声。随着李国源离南柯的距离越来越近，张俊逸的心跳也越来越快，都快跳到嗓子眼了。
　　李国源停在南柯的身旁，可南柯依然没有发觉。张俊逸只觉得血液沸腾，心里不住地骂着：这只猪，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老师这么大动静，他居然没有发现。惨了，惨了，他这下要挨批了，这冷面天使恐怕是不会放过他了！
　　李国源的脸绷得紧紧地，他伸出了手，却只是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脸：“上课专注点，不要走神！”
　　见李国源并没有雷庭大怒，众人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甚至有人发出了喝倒彩之声。张俊逸倒是解脱了，这时才觉得后背湿答答的——原来他早已惊出一身冷汗。
　　令张俊逸惊出一身冷汗的是李国源，而令王小儿惊出一身冷汗的则是黎初阳。
　　下了晚自习后，南柯百无聊赖，慢慢行至水塔之下，坐在崖边看星星。王小儿自是一路跟随，陪着他，仍是不言不语。
　　王小儿与南柯并排坐下，望着天上凄冷的心兀自担忧——南柯似乎因为“金戒子事件”忧深入骨，无法成眠，无心向学。无论是无法成眠还是无心向学，这都不是他所希望的。他心目中的南柯是开朗乐观的，他希望南柯能快快乐乐。
　　寒星点点，两人正看得出神，冷不防背后冒出一个鬼魅之声，甚是凄厉：“是你们逼死我的！是你们逼死我的——你们还我命来！”随着鬼魅之音还有阵阵阴风，以及重重松影。
　　王小儿吓得两股战战，直拉着南柯的衣角，用颤抖的声音说道：“南柯……有……有鬼！听……听说前年有个男同学学习压力太大，从……从这水塔上跳……跳下来了！”
　　南柯原本并不害怕，一听王小儿说起同学跳塔的事，嗓子里不禁也涌出异样的声音。他也开始有些害怕了，但看见王小儿那怂样，不禁壮了壮胆：“没事的，这事上哪有什么鬼？装神弄鬼的同学，你们出来吧！”
　　“不错么，胆子还挺大的！”一个白色的身影从松林里飘了出来，来人正是黎初阳，他咧着嘴笑，拍拍王小儿的肩膀，“你还是一如既往地胆小呀！你快走吧，我和南柯有事要做！上次在巷子的事，你还记得么？就是那件事！”
　　“他本来就胆小，你别吓唬他！”南柯又再度坐下，望了望天上的星星，“都说天上一颗星，地上一个人。像你这样邪恶的人，会是哪颗星呢？”
　　“一定是最亮的那颗！”黎初阳在南柯身边屈膝坐下，指了指天上明亮的星，“你看到那颗没有？那就是我！旁边那颗晦暗的就是你！至于你那同学，他那么胆小，估计肉眼都看不到吧！”
　　“也是，这年头善良的都只能被埋没了，只有那些坏人才明亮闪烁！”
　　“你这是在说我坏？因为我说我要上你么？我可是有言在先——这是你自己做的选择！”
　　“你总是在我面前这样嘻皮笑脸，我怎么可能会想到你是认真的？这还不是怪你？”南柯吐了口气，幽幽地说，“就好像现在一样——你笑意盈盈，一脸和善，却说了一件极为恐怖的事。你说，我现在是该相信你呢，还是当作玩笑？你还不如一来就恶狠狠，像个坏人一样，那样我也就不会放松警惕了！”
　　“你这是怪我喽？”黎初阳托起南柯的下巴，扭转他的头，使他望向自己。黎初阳盯着他的眼睛，“那我现在郑重其事的告诉你：周六我会来接你，你在学校等着我！周六过后，你就自由了。作为交换，下周我会帮你把学校的那些流言蜚语整理掉。你别想着耍花枪——你可是有把柄在我手里的。你如果不想被迫退学，不想害了你心里那个他的话，就乖乖地听我的话！”
　　南柯挣脱开，随手拾起一颗石子，掷向远方：“你怎么就那么坏，坏到骨子里去了！你就那么想做这种事？把别人当猴耍，真的很有意思么？看到那石子没？总有一天，你也会像他一样消失的——因为恨你的人太多了！”
　　“如果是你，我会很想做这件事！你说的没错，有很多人希望我像那石子一样消失，比如你身边的这位！”黎初阳朝王小儿做了个凶狠的姿势，好似要揍他一般，王小儿吓得忙低下头去，紧闭着眼，不敢看黎初阳。黎初阳笑了，“初中时我会经常欺负别的同学，甚至睡过女同学——钱呀，真是个好东西，我老爹就靠他那点权势和满是铜臭的纸片摆平了所有的事。上了高中，被老师教育了再教育，好不容易定下心来，想好好考个大学，偏偏你又来搅和我——我现在又有想犯罪的冲动了！你把初中时代的我找回来了！”
　　“如果我不从，你是准备把备宰了我么？”
　　“先奸后杀！”黎初阳一脸□□，“我现在是不是又是一张和善的脸说着一件极其恐怖的事了？”
　　“好像是！”南柯起了身，“看来我先得去寻个葬身之所了——我可不想被弃尸荒野！”
　　“周六我会来接你的，你做好准备！”
　　“黎初阳，你怎么就成了我的梦魇？能不能别阴魂不散？”
　　“周六我会来接你的，记好了！”黎初阳头也不回地走了。
　　马上就要熄灯就寝了，南柯和王小儿携手并行，向宿舍走去。
　　在学生宿舍门口，李国源拦住了南柯，把他叫到跑道旁的古樟树下：“南柯，刚去宿舍找你了，他们说你没回宿舍，所以我就在门口等着你了。你这几天是怎么了，总是一副心不在焉、神不守舍的样子？说说看，到底出了什么事，看看老师能不能帮你解决？”
　　“没什么事，老师！”
　　“很为难么？”
　　“说了也不一定能解决！老师在大会上说了不要散播谣言，可又有什么用？我现在无论走到哪，还不是照样受到别人的白眼？既然没有办法解决的话，那就干脆无视掉吧。老师，我知道你是一片好心，但是，这样只会让我更烦！”
　　“是呀！”李国源叹了口气，“这注定了是一条不平凡的路！张俊逸都已经和我说过了，我也看得比较清楚。南柯，记住你今天说过的话吧——既然没有办法解决，那就干脆无视掉！老天会许我们一个什么样的未来，谁也不知道。不去闯闯，怎么知道？好好收收心，别再没精打彩、魂不守舍了！”李国源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无奈地摇摇头，离去了。
　　南柯回到宿舍时，大伙儿都还没睡，都在等着他。一见南柯回来，众人都围了上来，不住安慰、劝解。
　　南柯透过人墙的缝隙望了眼痴痴坐在上铺的张俊逸，他的眼神是如此的落寞，脸上的表情是如此的哀漠。他不禁有些心疼起这个男孩来！
　　老天，他只是爱了一个人，又究竟有什么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