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无悔》海无崖

82、危险

　　当狮子靠近羚羊时，羚羊会感觉危险；当夜枭逼近田鼠时，田鼠会感到急迫；可当黎初阳靠近南柯时，南柯却没有感到丝毫危险——而这却恰恰是最为危险的。这种麻弊大意最易令人丧失警惕，从而输得彻彻底底，无可从头再来。于南柯而言，或许就是这样吧。偶尔想想黎初阳的行为，他总会有些后怕，可当自己真的见到黎初阳后，他反倒淡然了。
　　他想，像黎初阳那般和善的人，就算再坏也不会坏到哪里去吧！如同上一次一样，他选择了轻敌。光学校的冷嘲热讽就已经令他烦忧不已，他几乎没有时间去考虑黎初阳。相反，倒是王小儿显得更为紧张。每每看到黎初阳的身影时，他总会没来由地心惊肉跳一番。
　　又到周六。一大早，南柯就起了床，望着窗外蒙蒙的雾，心里不免有些阴沉：终于到了周六，黎初阳这个坏家伙究竟想把我怎么样呢？或许，上天考验他勇敢的时候到了；或许，他检验黎初阳善良度的时候到了。他不知道，今天他会和黎初阳成为朋友还是敌人——或许会是敌人吧，至少王小儿是这么认为的！
　　王小儿心事重重，睡眠很浅。南柯起床的动作惊醒了他，他翻身坐起，迅速穿了衣服，拉住正欲出去洗漱的南柯：“南柯，你……你今天真的要去见那个人？”
　　“你甭打听，那个人不是你能惹得起的！我的事我会自己解决，放心，会没事的！”
　　“你别大意，不行的话，我们还是告诉老师吧，”王小儿面有怯色，“像这种流氓痞子，我们怎能指望和他讲道理？”
　　“谁也不许说！”见王小儿要向老师揭发，南柯忙把他拉向一旁，“这件事不能让老师知道，不然就是两败俱伤。虽然能够整到黎初阳，但我也会没好果子吃——我有把柄在黎初阳手上——是可能会让我退学的把柄！小儿，如果你真为我着想的话，你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望着犹豫不决的王小儿，南柯面露苦楚之色。
　　王小儿不再言语，只是紧紧地跟着他。
　　上午八点，南柯在校门口见到了黎初阳。今日的黎初阳已经完全没有了学生的范儿，俨然一副社会青年的做派。他戴着一副亮闪闪的金边墨镜，耳边贴着一对黑色耳钉，身穿一套油光滑亮的黑夹克，手戴一双黑绒毛手套，脚上套一双亮闪闪的黑色皮鞋。从头到脚一身黑，却又黑得发亮。他的□□是一辆崭新的东风摩托，庞大而威风凛凛。东风的后座绑装一个大包，里面不知道装着什么。
　　黎初阳把车灯打开，朝南柯和王小儿照了照，拍拍他的摩托车：“怎么样，这坐骑不错吧？南柯，上来！”
　　南柯望着满副武装的黎初阳，只觉得他浑身都绽放光芒。黎初阳虽然有些成年人的市侩，却更多的展现的是青少年的放荡不羁。南柯喜欢这种放荡——这种没有拘束的自由。
　　“接着！”黎初阳把头盔抛给南柯，“快上车，还愣着干什么？”
　　南柯接过头盔，正欲走过去，却被王小儿拉住了。王小儿低声说道：“别去，南柯，你不记得他说过什么话么？他……他……他会非礼你的！”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你放心好了！”南柯拍拍他的肩膀，宽慰着他——他不仅是在宽慰王小儿，更是在宽慰自己。他希望自己能够平平安安地度过今天——只要平平安安地度过今天，一切都会峰回路转。
　　南柯上了车，黎初阳帮他戴好安全帽，将他的手架在自己的腰间：“坐稳了，哥要带你去飞！这绝对会成为你终身难忘的一次！”说到这，他顿了一下，凑到他耳朵轻声低语，“绝对会是你终身难忘的一次性经历！你放心，我会让你快活似神仙的！”
　　听到“性经历”三个字时，南柯浑身打了个寒噤，可他很快又镇定下来：“除了这个，你无话可说么？”
　　“很多呀，比如情话！”黎初阳咧嘴一笑，又望向王小儿，以手为枪，朝他做了个开枪的动作：“小子，你悠着点，嘴巴可要管好了！”说罢发动摩托车，绝尘而去。
　　那风在耳旁呼啸，两旁的彩色招牌疾闪而过，只看见斑斑点点的色彩，仿佛时光隧道快速倒带的浮光掠影。疾风亲吻着南柯脸上的肌肤，他只觉得自己的脸如同河流中卷起漩涡的水面，可心头却如同飞流三千的瀑布，畅快无比。这种疾速带来的快感是他从来未曾体验过的。
　　南柯将黎初阳揽得更紧了——他害怕被这疾速的风带走！黎初阳感受到了南柯越揽越紧的手，嘴角浮现一抹笑意——他要的就是这个！
　　却说王小儿见南柯被黎初阳“绑架”走了，心里如同十五个吊桶，七上八下的。他真害怕南柯有个三长两短——这别人的手段他或许不清楚，可这黎初阳的为人他还是略有耳闻的。他初中那斑斑劣迹，真可谓罄竹难书！
　　他闻到了“死亡”的气息，这气息令他心头突突不平。他在校园来回疾走，急得六神无主。他虽有心却无力，难道真的只能看着南柯硬生生地羊入虎口、魔爪难逃？
　　望了望天空刺眼的银线，他眯起了眼缝，兀自愣了会儿，目光落在了教师宿舍楼，不禁加速奔跑而去。可站在李国源的宿舍前，他又犹豫了：“该怎么说？我若说黎初阳想非礼南柯，老师会信么？或者……这样会不会给南柯造成麻烦？如果……如果老师知道了南柯喜欢男人，会不会把他开……”
　　正思忖间，李国源推开了门，脸便映在了他的眼帘。李国源见王小儿傻傻地站在门口，好奇地问：“王小儿，你找老师有什么事么？双休日怎么没回家？”
　　“哦，我……我……”，王小儿结巴了几声，“我正想回家呢，可是钱丢了。老师，能借我十块钱么？”
　　“哦，等等……”李国源转身进了房门，可当他拿了钱出来的时候，王小儿早已逃之夭夭。望着手中的那张票子，他苦笑了声，“这孩子，怎么说走就走了呢？不是说没钱坐车么？”
　　王小儿那会儿正发愣，一时没回过神，这才回了李国源。若是以他平时的性子，哪里有胆子敢向老师借钱？这不，李国源刚一进房，他便如同兔子般逃窜而去。
　　他一口气逃到了宿舍，见张俊逸正在宿舍收拾课本，那般淡然，不禁有股莫名的伤感涌上心头，不知是为自己还是为张俊逸。若南柯受到伤害，更难过的会是他王小儿还是张俊逸呢？那一刻，他突然有些说不清道不明了。
　　张俊逸收拾好课本，将书包一抡。那书包在空中划了道优美的弧线后便稳稳地落在他的肩上：“老八，你没回去？这几天你不是一直和南柯在一起的么，这会儿怎么没见到他？他回家了？不对呀，他至少要两三周才回一次家的，上次才回去没多久，他应该舍不得花那车费才对呀！”
　　“他……他……”，王小儿顿了几次，“他去灵龟峰了！”说罢，王小儿走出了宿舍！南柯身处险境，他明明需要外援，而张俊逸无疑是最好的外援，可是他却不知道自己为何要撒谎——他只能把这一切解释为“本能”！对，就是本能——是情敌之间的较量！
　　“哦，可能是求签去了吧！那小子挺信佛的！”说罢，张俊逸拎起了他床沿下的那双臭球鞋，准备带回去给老妈当“礼物”！
　　见张俊逸离去，王小儿整个人都懵圈了。他只要一闭上眼睛就会想到黎初阳那狞的面孔，耳旁那会响起南柯那柔弱无助的呼喊声。黎初阳那小子，若用起强来可是不管不顾的。初中的时候，他就那样不管不顾的糟蹋了一个女孩，旁边还站着好几个看客——他的死党兄弟。后来不知怎的，他的兄弟倒是有了事，而他却“躲”开了是非！
　　不行！他心里头喊了句，人却如同离弦的箭，追了出去。
　　在校园门口，他追上了张俊逸，一把拽住他，气喘吁吁，他张了好几次口，那声音却每次都被喘气声给吞没了。
　　张俊逸见他拽住自己大半天，连屁都没放一个，不禁有些不耐烦：“老八，你这是想做什么？快松手，我还要赶着回去写作业呢！”
　　“南……南……南……”
　　“南柯怎么了？”一霎那，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张俊逸的心头，“老八，是不是南柯有什么事？他这几天一直心神不宁，一定有事，对不对？”
　　“南……南……南柯……南柯……”
　　“南柯怎么了，你倒是说清楚呀！你这是想急死我吗？”
　　“南柯有危险！”王小儿顺了半天这才顺过气来。
　　“有什么危险？你倒是把话说清楚呀！”
　　王小儿把黎初阳敲诈南柯的事说了一遍，张俊逸越听越气愤，把一双手捏得青筋暴起，骨节直“咯咯”作响！他一个钩拳打了王小儿的下巴上，怒道：“你个王八蛋，怎能拖到现在才告诉我！”他顾不上王小儿，忙沿路奔驰而去。可究竟要去哪里找南柯，他也不知道！
　　王小儿被张俊逸一拳打倒在地，嘴角淌着血。他嘤嘤地哭了，却并不觉得委屈。他恨自己，恨自己没有张俊逸那样的性子，恨自己不能挺身而出，护南柯周全。
　　这打，他挨得心甘情愿——他不是因为疼才哭的，他是为自己的懦弱而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