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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绝非幻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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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绝非幻境,因为第二天,学校领导很快就在课间操时就“流言蜚语”这一话题作了慎重“教育”,告诫学生应谨言慎行,做一个有修养的社会主义接班人!何庆荣终于意识到,这一切绝非幻境,可陆慧明为何翻脸如翻书,李国源又为何保持沉默?
虽然官方作了回应,但民间却并不买账,依然保持着对南柯与张俊逸的冷嘲热讽,那白眼如同深秋落叶,此落彼凋,没有穷尽之时。为此,南柯与张俊逸刻意保持的距离更远了,只有王小儿形影不离地跟着南柯,却也并不言语,只是静静地跟着。
刘子涵变得有些沉默——他觉得事态发展到如今这种地步,其中不乏他“推波助澜”的功劳。他是不该和张俊逸针锋相对的——若那日从李国源的宿舍出来,他没有炮轰张俊逸,提及“同性”这个话谈,相信也就不会让旁人拾了牙慧,开启“民智”吧?说到底,终究是自己打开了这个潘多拉的盒子!
他数次修文于南柯,百般劝慰,终也难解南柯愁绪恨情——这成为众矢之的而被中伤的滋味,旁人恐是万分难以知其一吧!
若说刘子涵因愧而情绪低落,若说南柯因难过而情绪不佳,那陆慧明则是二者兼而有之。面对生父李国源,他纵有千言万语却也只能化作一脸漠然,每每想到这里,他总觉得愧而生愤,愤而苦痛难平。在父亲与母亲这场拉锯战中,他选择了母亲——虽然这场战争不是他挑起来的,但若真要选择一个阵营的话,那只能是母亲!他害怕母亲会从他这里收到背叛,至于父亲,有那么一日温存,有那么一日贴心就足够了。他不想再奢求什么!
李国源自是知其因由——当陆慧明那晚问他要不要找到生父质问的时候,他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他到底还是不能解开心结——或许应该说是孩子他妈到底是解不开这心结吧。一根绳子,绑住了三个人,禁锢了三个自由的灵魂。当然,他也并不想强求什么——从离开孩子那一天他便不再强求了!
每次语文课上,陆慧明都趴在桌上,尽量侧着身子,双眼无神的瞧着课本,并不瞧李国源。他是刻意避开李国源的,这一点,李国源深知。李国源只是心痛地打量他一眼,又马上收回关爱的目光,继续讲课。他不断地请人回答问题,将陆慧明周围的同学遍数了个透,却独独落下了陆慧明,就好似他是一个深埋的地雷一般。
大家的目光渐渐落在陆慧明身上,他们终于发现李国源“醉翁之意不在酒”,而在乎“陆慧明”也。可是陆慧明依然我行我素,哪怕紧紧是挺直身子应个景也不肯!
一旁的同学盯着李国源阴冷的目光,冷汗涔涔,轻轻地碰了碰陆慧明:“陆慧明,班主任正盯着你看呢?快坐端正点!”
陆慧明没有理会。
那同学又轻轻地推了推他:“陆慧明,老师正看着你呢!”
“老师,”吴江蹭地站了起来,“陆慧明昨晚着凉了,生了病,身体弱,请老师给予照顾,就让他这样趴着吧!”
“生病了就去校医务室拿点药!如果实在不舒服,那就这样趴一会儿吧——文学青年南柯,你来回答这个问题。”虽然南柯没有刘子涵的那般才情,但他的文采却是有目共睹的。李国源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喜欢他的,更因此而送了他一个“文学青年”的外号。是的,这个外号于南柯而言,受之无愧。他爱好文学,爱好写作,积极参加学校的任何与文学有关的活动,就拿学校的广播站来说吧,他几乎周周投稿,而且几乎每周都有数篇稿子能够通过广播播出——当然,那是在“金戒子风波”之前。
“本文通过记叙身为农民的父亲为……”南柯应对自如,有条有理。李国源听着听着,那原本严肃的脸好似冰雪消容,春天终于来了,桃花开在了他的脸上。
下课的时候,李国源特意绕到陆慧明的桌旁,轻声说道:“中午来一下我宿舍,我有几句话想和你说。”
可是还没到第四节课,陆慧明就病殃殃地来了到了办公室:“老师,我来了!”
“不是让你中午来我宿舍一趟么?”
“还是这里吧——有什么话就在这儿说吧!”
陆慧明的语气甚不友好,引得旁边的老师都将目光转了过来,聚集在他的身上。可他却依然没精打彩地忤在那儿,好似一堆快要枯朽的腐木。
“慧明,那我问你,最近是不是有些累?如果累的话,我帮你换一个班级——换个环境的话,见的面少了,心态可能会平和一些,对你有好处。”
“想甩开我吗?又想甩开我吗?”陆慧明闻言,突然尖叫起来,“觉得我丢你脸了吗?又想抛弃我,把我扔到别的地方,眼不见心不烦?”他气得脸红脖子粗,眼泪滚滚而落,与那暴起的青筋交相辉映,展示着他那一腔不满与愤恨。
“不是这么回事!慧明,你听我说,我……”
“你自己看着办吧!你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反正从来都是你做的决定,什么时候轮到过我做决定!”陆慧明说罢转身冲出了办公室。
周围的人看了一场戏,虽“惊心动魄”,却又不明就里。一旁的陈刘倩大抵是能看懂一些,皱起了眉头,将转椅朝李国源挪了挪:“老李,这种事怎么能跑到办公室来说?影响多不好!慧明他情绪这么激动,难道他……”
李国源无奈地点点头:“事情好像有些麻烦!我怕他再这样下去,学业会被荒废。我原本想把他调到你班上来,可现在看他情绪波动这么大,那还是算了吧——一动不如一静!”
陆慧明这几日的表现,何庆荣是看在眼里的,不免为他们父子两人着急。他半推半拎,将陆慧明掳到了“生物园”,使劲一推,陆慧明便跌在了桂花树下。何庆荣气得牙痒痒,却又无从开口,憋了半天终于憋了几句:“狗日的,你这是在干嘛?作贱自己还是作贱老师?你怎么回事呀,非得这样么?”
陆慧明半仰着头,冷笑了声:“还真看不出你是会替李国源着急的人!”自那日以后,他就再也没有叫过李国源“小舅”了,当然,连“老师”这个称号都省了。他很少和李国源打交道,而对外人转述时,便以“李国源”相称。
“李国源?”何庆荣一听,气不打一处来,狠狠地踹了脚陆慧明,“你叫他李国源?你丫的找抽吧!不叫他爸爸,再不济也可以叫小舅;就算不叫小舅,再不济也可以叫老师。你怎么能直呼名讳?”
“现在不是古代,难道还要避讳么?再说,真要避讳,我也没有这个资格吧!只有臣对君、子对父避讳,我想,我是没这个资格的!”
“是因为……是因为老师……”何庆荣突然想到了一个陆慧明反常的理由来,不禁开始嗫嚅。
“你太过了!”陆慧明爬起来,“我们的事你别掺和,如果不想把事情弄得更糟的话!你的义气,你的老好人,收收吧!”陆慧明撩起裤腿,只见刚被何庆荣踢的部位已是一片青紫——显然,何庆荣刚刚那一脚的力度不小。他轻轻地揉揉了,疼得连脸上的肌肉都开始扭曲了。但只是揉了几下便起身离去。
望着兀自揉着淤青的陆陆慧明,何庆荣惊得连嘴都合不拢了。他只知道自己生气,却没考量下脚的份量,更没想到会把他踢出淤青。
悔——只能懊悔吧!
何庆荣耷拉着脑袋,缓缓地步出“生物园”,行至教学楼前的小公园附近,远远地望见陆慧明坐在紫荆树下的长石凳上,再度卷起裤脚,拼命地揉着那块淤青。
李国源拿着一摞文件,刚好从附近走过,见陆慧明后便疾行而至,看到陆慧明脚上那块淤青,惊叫起来:“怎么弄的?青了好大一片!”说罢将文件搁在地上,伸手去揉那一块淤青。他脸上的焦急深深地刺痛了何庆荣——谁叫自己是这块淤青的始作俑者呢?
“不劳老师关心!”陆慧明狠狠地推了一把李国源。李国源原本就蹲着,被他一推,重心不稳,一屁股跌在地上。
“我只是关心一下你,这也不可以吗?”
陆慧明把裤脚放下,指了指自己的心脏:“真正疼的是这里,要看看么?前事已过,我不想再纠结。可能之前有过很多想法,但现在已经没有了。我从小就和母亲相依为命,两人相互依靠着过日子,互相扶持——今后也会这样的!我从母亲那里收获很多,我能回报她的只有信任。我不想背叛她,所以,适而可止吧!”
“没说让你背叛她……”
“对你好那就是对她的背叛,”陆慧明打断了李国源的话,“我全部的关心与爱,只想给我的母亲。回到开学第一天吧——就回到那一天!或许,你可以回到我没有进入这所学校之前!”
陆慧明起身,从李国源身边绕过,在心里默念:对不起了,爸爸!虽然我不恨你,但只要母亲一天没有原谅你,我就不会接受你!对不起了,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