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无悔》海无崖

75、求不得

　　正午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室内，南柯直觉得眼前一片白花花。白花花的世界里除了白色，什么也不剩。那方暖暖的白色世界中有一个声音在呼喊：说吧，说吧，说出来你就自由了！那声音令他有些眩晕，他只觉得整个人都好似被催眠了似的，神思也开始涣散。他好像中了什么魔法，嘴不由自主地张开：“我和张俊逸……”
　　却说张俊逸走出校长室外后，急得如同热窝上的蚂蚁——他很担心南柯会如实招供，那时将会陷入灭顶之灾。南柯虽然成绩好，但在他的眼中却未免有些书呆子气。他心中有着耿直，有着“是非”，而绝无圆滑。
　　他在校长室外不断地徘徊，甚至连父亲和他说的话也全然未听见耳。他靠着壁柱，双手合十，默默地祈祷着：“南柯，南柯，你可千万别傻呀！主阿，给他点灵光吧！”
　　“你在干嘛？为何如此心神不宁？”张父压低了嗓音，喝斥道，“莫不是你们真的……”
　　“爸，你想到哪去了？”张俊逸及时打断了张父的话，“我只是担心南柯！你别看他平时读书厉害，遇到这种事可就束手无策了。我们本来就没有什么，可如果校长威逼利诱，拿什么退学恐吓的话，保不定他就屈打成招了。这种事自古有之，又不新鲜！”
　　“放心，有我在，不会让南柯退学的——只要你们不是真有什么的话！”
　　“我不跟你说了，我得找我的班主任去！李老师一定会公平处理的，绝不会让南柯屈打成招！”张俊逸说罢转身离去。
　　在办公室门口，张俊逸左顾右盼，东张西望，数次引颈却又数次缩回。走进这扇门，他大抵是有信心的，但要说服李国源出面，他却是颇无底气的。李国源大抵会相信副校长的公正吧——可倘若副校长“公正”地深挖，那不就意味着危险么？他需要李国源的偏袒，而这却正是他的犹豫之处。
　　李国源瞥见犹豫不决的张俊逸，出了办公室门，道：“什么也别说，跟我来！”
　　张俊逸尾随李国源，一直来到教学楼前的小公园里。紫荆花开得正艳，与那翠绿的心型叶片相互映衬，俨然一片生机，给这深秋添了几分新意。真怪，这种叫红花紫荆的植物居然能从十月底开始开花，一直开至翌年五月，绚烂了大半年才在一片绿意中退出舞台。这深秋的风，寒冬的雪居然也阻不了它的那份热情！可是，人与人之间的爱情呢？
　　李国源望着紫荆花愣了会神，说：“这株红花紫荆是我当年和同事一起栽种的，如今已然十六年了。俊逸呀，人世求不得才苦！有些事是求不得的，至少在现在是，你知道么？”
　　“求不得？”张俊逸望着李国源那忧郁的眼神，心跳一阵紧过一阵，“老师，你……”
　　“梁山伯欲与祝英台百年而求不得；朱丽叶与罗密欧想两情相悦而求不得；贾宝玉钟情林黛玉而求不得；织女想与牛郎恩爱一生而求不得……求不得时就该放手，这样才能避免悲剧发生。若不能相濡以沫，倒不如相忘于江湖。俊逸，放手吧，你们现在没有力量，注定不会有结果。”望着紫荆花，李国源想起了在花下谈笑风生的阿离，眼前浮现出在病榻上神情憔悴的那个人影儿，泪水不禁湿了眼眶。
　　“老师，你知道我们……”，张俊逸眼神中露出一丝惊恐。他一直自以为掩饰得天衣无缝，却没想到仍没逃出老师的法眼。
　　李国源点了点头：“从一开始就知道！你看南柯的眼神是不同的，就好像……。”他想说“就好像何庆荣看他一样”，可后半句话他却咽了下去。
　　“老师，那你……你……能不能帮帮我？我怕校长再问下去的话，南柯会招架不住，把实情说出来！”
　　“有这个可能。”
　　“如果……如果真被查出来了，我……们会怎么样？不，南柯会怎么样？不会被记过吧？”
　　“可能会被劝退吧！”
　　劝退？这两个字如同晴天霹雳，把他击闷了。他宁愿这件事由他一个人承担——他若被劝退，凭着父亲的实力，至少还能换个学校，可南柯一旦被劝退，估计便只能进入社会这所大学，开始那一生的“学习”。那是一个战场，他不忍还未作好准备的南柯早早地进入那个冷酷无情的战场。
　　“老师，帮帮我们吧，帮帮我们吧！”张俊逸冷汗涔涔，开始苦苦哀求。
　　“都说求不得了！”
　　“老师！”见李国源也束手无策，张俊逸近乎绝望，那憋了半天的泪水终于决堤，汹涌而下，“老师，都是我的错，能不能只罚我？要开除，要劝退，就劝退我吧！我不想因为我而毁了南柯的人生！”
　　“人世求不得才苦呀！”李国源叹了口气，望了望一侧的石凳，走过去坐下，轻轻地闭上眼睛，感受着花香。如果当年阿离没有离去，就算两人都不结婚，也不谈恋爱，就这样像同事一样静静地坐着，望着对方，是不是也是一种幸福？
　　“那现在怎么办？”
　　“求不得，那就不求吧！我去帮你平息这件事，但是，之后你们要注意自己的行为，切不可被人抓了把柄。你们现在没有力量，胸中那点滚烫的热血就暂且熄了吧，那点情愫就埋在内心深处，待来日有力量了，如果你们还能彼此惦记，那时再喷涌吧！有时，守护远比拥有更令人感动！相爱不一定要在一起！”
　　“谢谢老师，我一定会铭记在心的！”
　　李国源起身，迈步走出小公园。
　　这时，一直在寻找张俊逸的张父迎了过来：“老师，这孩子给你添麻烦了！”
　　“客气了！我这周刚好有事请了假，没想到就出了这档子事。刚俊逸已经和我说过了，以我对他和南柯的了解，他们之间绝对不会出现校长所说的那种情况。他们宿舍的陆慧明是我的外甥，所以他们的事情我知道得比较清楚。他们宿舍的八个孩子认了兄弟，所以感情会好过一般的同学或朋友，所以别人才会有些风言风语。这事儿我会处理好的，你就放宽心吧！”
　　“那就有劳老师了，改天我们一起聚聚，吃个饭，就孩子在学校的情况聊一聊！”
　　“好的，改天吧！我先去校长室走一遭！”
　　李国源站在门口，正准备敲门，却闻得南柯战战兢兢的声音——那句“我和张俊逸”他听到了，心中不免一紧：这孩子，究竟想说什么？该不会和盘托出吧？一想到这，他顾不上敲门，就直接推门而入了。
　　南柯有些紧张，那句“我和张俊逸”连说了三次，后面的“确实在谈”四个字眼看马上就要脱口而出了，却硬生生被李国源的推门声打断了。他回头望了眼老师，忙收了话匣，不再言语。
　　“你和张俊逸怎么了？为什么说话吞吞吐吐？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把你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想法表达出来就行，老师说了，会对你枉开一面，宽大处理的！”
　　“这小孩子有些内向！”李国源笑着走向南柯，拍拍他的肩膀，“南柯，如实说就好，老师相信你和张俊逸，不用害怕！咱行得端，坐得正，不怕外人说嫌话，也经得起调查！”
　　李国源这一宽慰，南柯的信心又瞬间回来了：“老师，我和张俊逸真的没什么，我们就只是朋友——很好的朋友！如果一定要说我们有什么错，那就是我们不该关系那么好。我们401宿舍的同学向来团结一致，互相帮助，是好兄弟！”
　　“校长，这都是我的错！”李国源知道只有给校长一个台阶下，这件事才能慢慢平息，只好把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我之前就说过他们好多次，不能这么粘乎，不能有这种小团体意识，可他们就是不听。可能就是因为他们粘得太紧，经常在一起玩，别人才会风言风语的。这种近乎‘帮派’的小团体意识肯定是不对的，我先自我检讨，回去后我一定在班上好好教育401宿舍的孩子们！校长，你得相信我，我的外甥慧明就在401宿舍，如果真有什么事，慧明肯定会和我说的！”
　　“慧明也在401？”说到慧明，副校长突然笑了，“慧明这孩子老实，我信慧明。慧明说不是就不是！不过，你自己也说了，搞小团体，拉帮结派，这些是不对的，希望你回去后好好整顿班级。老李呀，你可是学校的股肱之臣，带高三都带过那么多届，可是从来没有出过什么乱子的。这次，你真可有点让我失望了！”
　　“是的，是的，我也觉得我这班主任当得不够好！”李国源唯唯诺诺，“为了慧明的事，校长您没少帮我说话，这恩情我一直铭记在心。改天我们一起吃顿饭，喝点小酒，聊一聊吧！希望您到时不要推却，一定要赏脸哟！”
　　“哪里谈得上什么恩情！”副校长连连罢手，“老李你客气了！喝酒的话，那当然没有问题！好久没有和你一起喝酒唱K了，哪天我们还真得去疯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