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无悔》海无崖

70、各有心事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可幻念却总是在的；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总令人难以成眠。三人亮着灯，相顾无言，愁云惨淡，兀自发呆。一个为“金戒事件”烦扰不息，心绪难平；一个为“弥留之际再续前情”痛苦不已，忧深似海；一个为“身世之解”痛苦不堪，杂念万千，如乱麻一堆，剪不断，理还乱。
　　这愁，这悲，这苦，这痛，真个似白发三千丈，绵长无终，又似抽刀断水消无计。它就像一个怪物，任你枪射炮轰，它自巍然不动，甚至嬉皮笑脸，张牙舞爪地嘲弄你。面对这样的怪物，除了无助，我们还能做什么？
　　“南柯，你说那些抛妻弃子的人究竟本着什么心态，是真的熬不下去了，还是只是为了自己活得更痛快一些？”陆慧明伏在南柯的肩头，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襟，“我真的好想问他一声：抛下我他过得幸福么？南柯，如果你见到你妈，你想问什么？”
　　“想说什么呢？能说什么呢？”这永远也没解的问题又被陆慧明翻了出来，“这个问题，我好像之前已经回答过你一次。我希望她过得快乐——抛弃了我，她至少应该活得快乐才对！这么煞费苦心，至少要有点收获才行！”
　　“如果我也像你这么想，那我现在是不是该笑？”陆慧明苦笑了一声，“我小舅抛弃我了，至少他现在过得快乐，是否也算抛弃得值了？”
　　何庆荣闻之捶胸顿足：“老六，老师他哪里幸福了，哪里快乐了？你有注意过老师看你时的眼神么？那么炽热又那么克制！你有注意过老师和你说话时的语气么，对你关怀备至到有些唯唯诺诺，都不像一个老师了，倒像你的仆人。你知道嘛，老师年年带高三，唯独今年主动申请带高一，你道他为什么？还不是为了你！一个男人到四十好几都不成家，你道他为什么？恐怕是心中对你有愧，故意自己折磨自己吧……”
　　望着情绪失控的何庆荣，陆慧明甚是惊诧：“二哥，你……你干嘛这么激动？”
　　何庆荣倒吸了口冷气：“没什么，只是为老师鸣不平而已！他是个好老师，或许也会是个好父亲——如果给他机会的话！”
　　“我现在有点害怕，下周他回来的时候，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我不知道我是否会崩溃，是否会朝他大喊大叫；我也不知道我会不会抱着他痛哭流涕，我……我脑子现在一片混乱！”
　　“那就躺一会儿，就静静地躺一会儿，整理一下思绪吧！”南柯紧紧地握着他的手，他只觉得陆慧明的手一直在发抖。找到了生父，那是一件幸福的事，可他却为何这样害怕呢？
　　三人躺在床上，手牵着着，却怎么也睡不着。
　　凌晨两点左右，睡意袭来，三人终于有些熬不住，渐渐传来鼾声。
　　凌晨五点半，南柯因做噩梦而醒来，可陆慧明和何庆荣此时已不在房里。南柯洗了把冷水脸，掩了房门，出了教师宿舍楼，远远地望见晨雾中两个慢慢移动的小黑点。冬雾浓得好似起了一层水气，在空中缥缈不定。那水气透出阵阵凉意，再加上朔风刺骨，冷得南柯连打了三个寒噤。
　　南柯一路小跑，来到跑道上，等黑点走近，发现果然是陆慧明和何庆荣，他们的头发眉毛已被雾气熏湿，衣服也湿了，不知道是汗淋的还是雾熏的。两人摆着一张冷若冰霜的脸，一言不发，倒是很应景。
　　南柯追了过去：“你俩真不够义气，出来晨跑也不叫上我！”说罢也跟着跑了起来！
　　“看你睡得沉就没有叫你！我俩实在睡不着，只好出来折腾折腾，若是折腾累了，估计就能睡着了！”陆慧明说罢，又开始提速！
　　三人连跑了十来圈，直把自己累得筋疲力尽，这才回了宿舍。可能是沾了湿气，又或是受了寒，三人都突然发起烧来。于是，三人只好向代班主任Bear告了假。那Bear虽然觉得有些为难，但三人又确实生了病，只好准了假。望着三人离去的背影，Bear甚是诧异：“该不会是流感吧，怎么会一宿舍突然病三个？”
　　三人回了李国源的宿舍，躺在床上就再也不肯动了！跑得一身都快散架了，再加上发烧，心情也极为糟糕，三人哪里还愿意动呀。他们就这么横七竖八地躺着，这个把脚架在那个的身上，那个的手搭在他的头上，就好似一些杂乱无章的麻。
　　陈刘倩闻迅赶来，一一把他们叫起来：“你们看把老师的房间折腾成什么样子了？快，脱了鞋和衣服，上床上躺着！”她就像一位手忙脚乱的慈母，侍候好这个又侍候那个，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将三人弄进被窝。
　　她摸了摸三人的额头：“怎么烧得这么厉害？得吃点退烧药才行！”
　　去药店买回感冒药，逼着三人喝下后，她又回到自己的宿舍，开始熬粥。虽然自己平日里都在学校吃饭，好在自己偶尔也会下下厨，做做美食，犒劳犒劳自己，因此炊具一应俱全，材料也较齐备。她洗好米，直接拿电饭煲来煲粥。好在现在的电饭煲功能强大，不用自己守着。这边打好米，一会下完课再回来，估计这粥也就好了。
　　陈刘倩上完课时已经是第三节课下课，她回到宿舍，这时白粥已经熬好。她乘了三碗，端至李国源的宿舍，把三人一一叫起：“先喝点粥——这人越是生病就越得吃东西！吃了东西才有能量，免疫力才会强！三个人能自己吃，不用我喂吧？”
　　南柯有些感动——自母亲跑了后，这样的小感冒，他都是自己熬过来的。在家的时候，最多就是自己找点草药，拿药罐一熬，再捏着鼻子灌下去，往床上一躺，睡上一觉，基本上也就好了。若是在学校，他基本上就靠“热焐”！每每生病，他总会借别人的被子堆在一起，非把自己“焐”出一身热汗不可。那热汗一出，寒气消逝，人也就轻松了，病也渐渐好了。像今天这般，又是侍候吃药又是做粥的，突然让他有了被母亲关怀的感觉，他真想叫声“刘妈妈”，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下。
　　陆慧明见陈刘倩忙东忙西，有些过意不去，腼腆一笑：“刘老师，让你费心了，真不好意思！”
　　“你小舅临走前千叮咛万嘱咐，叫我一定照顾好你！如果他知道他的宝贝外甥生病了，估计会半路折返，把我骂个狗血淋头吧。为了老师不挨骂，你们就赶快好起来吧！”陈刘倩摸了摸三人的额头，“烧好像都退了！喝完粥马上窝被子里，别出来，免得再次着凉！”
　　“小……小舅会这么担心我么？”听英语老师这般形容李国源，陆慧明有些诧异。
　　“那是自然！都说外甥像舅，你没发现你长得很像你舅吗？越是像就越是喜欢！他呀，在你面前就是拉不下脸，不敢表现罢了。在我面前，他可是慧明长慧明短的，句句不离慧明。上次你考进百名榜，他别提有多高兴了！你呀，就多费点心学习，给你小舅长长脸吧！”陈刘倩一边收拾着书桌一边不厌其烦地说着，“他的书桌怎么这么乱，我说你们三个小鬼，你们该不会是进行了‘大扫荡’吧？”
　　“老师，你认识我小舅很久了吗？”
　　“嗯，有十一年了吧！”
　　“我没进这学校前，我小舅也会提起我吗？”
　　“当然！”陈刘倩拿起书桌上的相框，用袖子拭了拭相片上的灰尘，限入沉思。她的嘴角带着微笑，好似涂了蜜一般。许久，她才接着说，“他手上有一张你小时候的照片，没事的时候总喜欢拿出来给我看，每次都会笑着说：看我们家慧明多帅，一看就是个聪明的小伙子。这话儿他都说了十几年，以至于听说你要来这儿，我都有些小小的激动了。见到你后，我才发觉你小舅果然没有看错——你真的很聪明！”
　　“是么？”陆慧明的眼角有些湿润。他原以为父亲是为了自己的幸福而抛弃了他，现在看来，父亲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着自己。就算父亲当年真的抛弃了自己，这十几年的思念已经算是足够的惩罚了！
　　何庆荣偷偷地瞄了眼英语老师，发觉她每次看到李国源时都露出甜甜的笑，心里不由得一惊，暗忖：难道英语老师暗恋李国源？还是他们曾经就有过那么一段恋情，只是后来又重新回到正位？
　　“那么喜欢孩子，自己生一个该多好！”陆慧明说这话时，故意瞄了下陈刘倩的脸色。
　　陈刘倩听闻此言，浑身震了下，但马上镇定下来：“谁说不是？追他的女孩不少，可他就是不结婚，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不怕你们笑话，老师我也追过他，那是十多年前的事了，可惜他就是块顽石，怎么点也点不透！”
　　是呀，他是块顽石，怎么点也点不透！他的心中除了阿离，还容得下别人么？想到这，何庆荣的心又隐隐作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