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9、真相 ...
-
一封信飘落地上,信封上赫然写着“阿离”两个字——这正是何庆荣苦苦寻找的那封信。何庆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拾起信,迅速打开门,又狠狠地关上,消失在楼道间。那速度快如疾风,令陆慧明和南柯措手不及。待两人醒转过来,何庆荣已经逃得无影无踪。
“没义气的家伙!我非找到他不可!”陆慧明狠狠地踹了脚门,也疾速消失在楼道里。
南柯无奈地摇了摇头,有气无力地跌在床上——连自己的那档子破事都理不清,他哪还有闲情管他们之间的较真。他躺在床上,闭了眼,眼前满是那些无聊看客的面孔和百般诘责的声音。这就好似一个梦魇般缠绕着他。他睁大眼,盯着天花板上的黑点,那黑点愈来愈大,最后居然成了一片,就好似那片声海一般。
却说何庆荣拿了信夺路而逃,一直逃到了顶层。楼道的路灯依然未熄,那昏黄的灯光将他的身影拉得老长,好似一个“巨大”的怪物。他将信贴在胸前,脑海却想起了李国源那日在生物园讲阿离故事时的情景。这信中或许有阿离对往昔的追忆吧,那场似乎应该算是“惊天动地”的爱情也应该会再次被谈及吧?只要一想到信中会有这样或那样的暧昧之语,他的心就一阵疼痛,连打开的勇气都没有了。
他害怕看到,更害怕让他之外的人看到。老师喜欢男人这个秘密,他想一辈子守着。男人与男人之间的爱情是痛苦而残忍的,这,他多少是知道的。男人的爱情并不被世人所接受,他大抵也知道一点的。正因为这样他才要带着信逃——他想护他周全!
他将手指塞进信封,挟住信纸,手却抖得厉害。他抽出信纸,摊开,只见上面写着:
国源吾弟:
展信佳!
当年匆匆一别,如今已逝十六个春秋,久不相见,甚是想念。国源,你还好么?还像以前一样拼命地工作,忘记吃饭吗?还像以前一样做事一丝不苟,本着正气之心而得罪人么?你这性子是要不得的,现在的人有哪个不圆滑的?圆滑才能活得轻松,活得自在呀!每每想到这些,我的心里便又为你多了几分担忧。我总想来看你一次,却又恐搅了你家庭的安宁。
国源,当初我离去之时,慧明还只是咿咿呀呀的孩子,如今应该已然长成高大帅气的小伙子了吧?他是你的儿子,我想,一定长得跟你一样帅气吧?以前抱他时的那种感觉,我现在依然记得,真想再见他一面呀,可是,我们却并不是能见面的人,每每想及于此,不免总是长吁短叹。想想,这人生一世,不外乎一个情字。有人为了爱情执著,有人为亲情所缚,也有人为了友情痴嗔一世。如今想来,我们算是什么?好多次我都想来找你,却又害怕毁了你的家庭,只好强忍。可是,如今我已是病入膏肓之人,想着若是不能再见上一面,恐是天人永隔,只好给你来这封信,盼你能来。就算不能见见慧明,能见见你也好呀!
我已卧榻两年,如今每况愈下,恐怕是要走这最后一遭了。国源,你能背着弟妹来一趟吗?我若能在临走前见上你一面,就算死也无憾了。若是不便,你就算了,我定然不会怪罪于你的。
阿离书于病榻
病榻?天人永隔?何庆荣的脑海里迅速闪现出这两个词语。他现在终于知道那天李国源为何全身都在发抖了——那是对上天的敬畏,对生命的不舍,对恋人的担忧。可是,何庆荣却一点也不悲伤,反倒有那么一点期望。他甚至希望他快点离世,最好是在老师赶到之前。虽然这样想是很不道德的,但他却并没有罪恶感,甚到还有那么一丝快感。是的,只要这个男人离去,老师便是他的了——虽然目前不是。老师说过会给他七年时间的,只要承诺在,希望便在!
可是一想到李国源落魄的样子,何庆荣又心软了,在心里恨恨地骂了句:“狗日的!既然要失联就干脆失联到底,干嘛非得临死前来找自己的前任?干嘛非得给前任找不痛快?李国源这该死的傻帽,这会儿又该难过了!蠢猪,人家明明就是在打同情牌,你还拼命地往陷阱里掉……”想到李国源的难过,他又换了想法,“老天爷,你还是让他好起来吧!只有他好了,老师才会笑!”
正思忖间,有只大手一伸,捏住了信,那人用力一拉,信被撕成了两半。何庆荣定睛一看,原来来人正是陆慧明。怒气冲冲的陆慧明此时正拿着半封信,瞪了他一眼:“没义气的家伙,怎么能拿了信就跑?”
“你要的答案就在里面,我觉得并不是坏的结果!可是,我觉得你还是不去看的得——只要你不看,你的烦恼就只有一个:我的父亲究竟是谁?而如果看了,你的烦恼将无穷无尽。你会想:这个男人为何要抛弃我;他为什么不和妈妈生活在一起……”
“我小舅说了,我爸是跟人跑的,这有什么好疑惑的。我其实并不想找他,只是想解开身世之谜而已!”
“你的父亲——你已经见到了!”
“我已经见到了?”陆慧明大骇,忙拿起信来细看,可信却在“慧明还只是”那里就被撕成了两半,而写着真相的那一半却在何庆荣的手里。他撒手去抢,“二哥,那一半给我!”
“真想看?”
“嗯。”
“不后悔?”
“嗯。”
何庆荣瞟了一眼后半截信,把阿离的署名撕下来,撕成雪花般的碎片,从楼上抛了下去,再把那半截信递给陆慧明:“写信人的名字,我觉得你还是不知道的好!反正你也没有打算认父亲,只是想知道一个真相而已。”
“二哥,知道真相,那是我的权利,你怎么能这么自私?”嘴上这样说着,手却早已把信件夺了过去,细细读完,他已是两眼泪花,“我小舅……小舅……小舅……”他数度哽咽,“就是我父亲”那几个字,他居然数度启齿,都未能把它完整地说出来。
“老六,我们先回房吧,别打搅别的老师休息了!”何庆荣见陆慧明神情不对,怕他禁受不住压抑,当场发泄出来,惊醒别的老师,从而把这个“秘密”泄露出去,于是忙安慰他,想把他领回李国源的卧房。
陆慧明呆了,怔怔地站在那儿。何庆荣每推他一步,他才走一步。何庆荣实在没有办法,索性身子一蹲,将陆慧明背了起来,一直背回了李国源的宿舍。
李国源宿舍里,南柯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愣,见何庆荣背着傻愣愣的陆慧明进门,迎了上去:“二哥,六弟怎么了?”
“班主任是他的生父,他可能是受打击太大,懵了。来,帮我一下,让他躺会,缓缓气!”
“什么?不是说是小舅么,怎么成生父了?”虽满腹狐疑,但南柯嘴上问着,手上却没有停下来,不住地帮衬何庆荣。
陆慧明躺在床上,脑海中浮现出这十几年来成长的情景,那种因缺失父爱而无助、孤独、落寂的挫败感一股脑的涌了出来,再想想与“小舅”相处的快乐时日,心中甚是不解:“小舅看起来并非大奸大恶之徒,有着一颗善良正直的心,这样的人为何会抛妻弃子呢?信中说,那人想来看小舅一次,却又恐搅了他家庭的安宁,那是否在十六年前就因为他而搅了安宁,小舅才不得不离我而去呢?那么……那个人又是谁呢?”
不知不觉间,泪就那么无声无息地滚落陆慧明的脸颊。他被父亲抛弃了,这是不争的事实;父亲就近在咫尺,但母亲瞒着他,父亲也不敢与他相认,这亦是不争的事实。那么,他们究竟想隐瞒什么呢?
陆慧明翻身起来,又掏出那封信来,细读了一遍,无力地垂下了手。
南柯甚是好奇,伸手去拿那封信,却被何庆荣一把夺过,撕了个粉碎:“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如今信已经被撕毁,李老师要怪罪下来,就由我一个人承担吧,南柯你最好置身事外!这件事,你就当作完全不知道,不要问,也不要说!”
何庆荣的举动有些过火,似在防着他,南柯为此有些不快,但思来想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也便不再生气。当下,自己正成为众矢之的,若再加上这件令人焦头烂额的事的话,估计够他喝一壶了。心烦意乱的他舍了二人,重新拿了本书,胡乱地翻着。
“二哥,我该怎么办?老师回来之后,我该如何面对?”
“问问你自己的心!是爱他,怨他,还是恨他?”
“爱?恨?怨?在这之前,我从没想过这些。现在你问我这些,我也不清楚,我只想跑到他的面前,问他一声:这么多年来,想过我没?找过我没?当初是不是没有办法才抛弃了我?”
“这还用问么,答案已经那么明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