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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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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亏了这小玩意儿!”陆慧明用手指弹了弹张俊逸脖子上挂着的那对金戒,“若是没有它,我怎么会发现我妈那隐藏了十几年的秘密,又怎能找到我的亲生父亲?如此说来,这玩意儿对我来说也极具意义,俊逸,不如你就舍了它,送给我吧?”说罢,陆慧明苦笑了一声。
“才不要!”张俊逸又将那对金戒贴身放着,掩在衣饰之后,“虽然我们没能修成正果,可它也记载了我们人生的一段青春记忆,怎能说舍就舍?”
“是呀,一段青春的记忆,谁说不是呢?”陆慧明喟然长叹,“虽然时间过了十多年,可那晚的情景如今想来,依旧历历在目!”
那晚,张俊逸如往常一般挤进南柯的被窝,可南柯却猛然抽身,穿了睡衣就出了宿舍。那时正是归寝之时,灯还未熄,宿舍楼的大门也并未关闭。上了一天课的同学们依然兴致不减,大谈特谈当日的笑闻趣谈,以便调和这枯燥乏味的学习生活。401宿舍亦是如此,但大家却尽量避开“金戒事件”,以免南柯听了伤怀。可没想到,既使不触碰这个话题,南柯也已然是伤痕累累。
陆慧明抓了件衣服:“我去看看!”
“我去看看老五!”何庆荣也跟了出去。
南柯径直出了宿舍楼,一个人来到篮球场。篮球场上还有人在打篮球。在幽幽的黑夜中,借着点点星光,能够看见几个黑影移来移去,偶尔夹杂着几句欢笑声。“笑”,多么美好的一个词;笑,多么美妙的一件事!南柯苦笑了声——笑!
何庆荣拍拍南柯的肩膀:“老五,要玩一把吗?心情不好的时候打打球也挺不错的,你就把球当作是你的烦恼,然后狠狠地扔出去,那样就好了!”
“算了吧,为了把球抛出去,我还得学习怎么投球,估计那烦恼没抛掉,怎么学好投篮的烦恼又来了。”南柯长长地叹了口气,“其实也没什么,只是自己心理觉得压抑。你想想看,走到哪都有人谈论你;走到哪都有异样的目光,大家都好似觉得我是一个怪物一样——你说,这样的日子能不烦恼,能不郁闷吗?”
“是呀!可是,人生不尽人意的事十有八九,谁都会碰到。南柯,你看开点吧,很快就会过去的。再说了,你并没有做错什么,昂首挺胸,堂堂正正地做人吧!就屁大点儿事,让它过去吧。那些人爱说就让他们说,咱管不着,也不跟他们怄气——气坏了身体,那可是咱自己的!”陆慧明紧贴着南柯,握着他的手。
是呀,人生不尽人意的事十有八九。这么多年来,他从没见过自己的父亲,可不知为何,自从见了这“小舅”后,他却愈发的想念父亲了——刻骨铭心的想,这种想已经深入骨髓!这究竟是怎么了,他也不知道。
“嘟——”,远处传来了老师的哨声,接着便是黄道婆那苍老的嗓音,“打球的快回宿舍,马上熄灯关门了!”
“走,咱回去吧!”何庆荣催了催。
“你们回吧,我……”,南柯沉默了阵,“我不想回去!我今晚就当夜游神吧!”
“有那么讨厌张俊逸么?”陆慧明皱了皱眉,“同住一个屋檐下,总会要碰头的,这不是可以避开的事!再说了,他自己也觉得委屈来着,这事他也是后悔莫及的,你也要试着体谅体谅他,南柯!”
“就是!”何庆荣闻之,随即附和,“这事不能怪老三,要怪就只能怪那些操蛋的流言传播者!”何庆荣一脸气愤,那唾沫横飞,都溅到南柯的脸上去了。
“好了,知道了!你们回吧,我就再多呆一会儿!”
“不如这样,”陆慧明不经意间摸到了自己口袋里的钥匙,“今晚我们去教师宿舍楼过夜吧!我有我小舅的房门钥匙,他请假外出了,正好没人,咱仨儿今晚上他屋里睡去?一来不用八个人挤个几平米的小屋,二来也省得南柯对着张俊逸生闷气,心里添堵!”
此言既出,三人不谋而合,一致赞同,三人遂进了李国源的房间。
进了房门,何庆荣纵身一跃,跳上了李国源的席梦思床垫,卷着他的背子,滚了几滚,把自己深深地埋在被窝里。这张他日思夜想的床,如今他终于躺上来了,虽然床上没有他心爱的人儿,却残存着那人的气息。他闭上了眼,轻轻地吸了口气,李国源那略带烟丝的体味慢慢地渗入他的鼻息,是那么熟悉而令人陶醉。
“我来了!”陆慧明纵身一跃,跳了上去,隔着被子压在何庆荣的身上,见何庆荣在被窝里“吱吱唔唔”,便怪里怪气地叫道,“南柯,你别这样,好痛!南柯,别压!南柯,你快要下,都快把二哥压坏了”。他嘴上虽这么说着,身子却起起伏伏地压着。每次起来一点,他都再借势用力地压了下来,直压得何庆荣哇哇直叫。
南柯没有理会他俩,径自绕到书柜前,抽出一本书细细翻看,忽然,从书里掉落一张相片。南柯俯身拾起,细细品看,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慧明,这是不是老师的儿子——你的表弟?挺可爱的!”
正打闹着的陆慧明闻言,停了下来:“没听说我小舅结过婚,有小孩呀?”他爬下床,蹿至南柯身旁,接过相片,“这不是他小孩子,这是我小时的照片呀!”陆慧明将相片举至眉间,笑着说,“看看这清秀的眉目,性感的嘴唇,英俊的脸庞——有没有发现,我的帅气是与生俱来的!”
何庆荣掀开被子:“这孩子是你?真的是你?”一股疑云油然而生,可却又渐渐散去。他原本以为李国源只是因为“慧明”之同名而对陆慧明特别关照,后来才发现他们居然是“甥舅”关系——可若这个孩子真是“陆慧明”的话,他觉得这里面或许会有更大的隐情。
“你爸爸姓李?”
“不知道!我妈从来都不提我爸的事!我从小就跟我妈姓陆——二哥,干嘛突然这样问?”
何庆荣从庆上爬起来,走过去,翻过相片:“看看这里,这里写着‘李慧明’三个字!很显然,这个标注是指你。李老师为什么没有备注成‘陆慧明’,而是‘李慧明’,你不觉得好奇吗?再说了,你说老师是你的小舅,试问:你妈姓陆,可老师姓李,怎么会是一家人?”
“是远房小舅,姓氏不同是有可能的!”陆慧明虽然不明就里,但依然坚持着。
“如果你这样想的话,你的身世之谜永远无法解开。”何庆荣将照片递还给陆慧明,脑海里却突然想起了那天李国源捧着的那封信。李国源看了那封信后就变得失魂落魄,没过两日便不顾工作告了长假。显然,那封信左右了李国源。可是,那信里究竟写了什么呢?强烈的好奇心催使他开始翻箱倒柜,寻找那封书信了。
他把抽屉里的每个角落都翻了个遍,连一张纸屑都不曾放过,可就是没有找到那封信。陆慧明见何庆荣那疯狂翻抽屉的样子,惊出一身冷汗,将抽屉一合,大声质问:“你疯了!你这是想干嘛?弄得这么乱,怎么摆回去?我小舅回来后肯定知道我们翻了他的抽屉,到时恐怕要大发雷霆了!”
“我扛!”何庆荣冷冷地应着。他扫视着房里的一切,目光落在了书橱之中,忙又走至书橱,将书一本一本取出,如同数钱般将书页数了一遍,目光紧紧地盯着页与页那浅浅的夹缝,企图发现那张信纸。
“二哥,你究竟在找什么?”见何庆荣如此颠狂,陆慧明不禁有些懊恼——他是不该把他们带到这里的!
“别吵!我在找一封很重要的信,说不定可以揭开你的身世之谜!”
“信?我的身世之谜?”陆慧明怔住了,就那么傻傻地站在那儿。这身世之谜,他日思夜想,连梦中都期望能够解开,而如今,有人却告诉他有那么一封至关重要的信。他屏住呼吸,紧紧地盯着何庆荣的手。他希望在下一秒,那神奇的“信”就会出现在他的掌中。
“你们这样翻老师的东西,不好吧?”一直在看书的南柯轻轻地合上书,塞进书橱,“书信是私密信件,你们这是在侵犯老师的隐私!”
隐私?这个词语触动了何庆荣!他突然想了李国源醉酒那晚的情景——老师之后一直极力想隐瞒一个真相,为此才对他一而再再而三的退让,而如今他却想揭开这个真相——于老师而言,自己这样做算不算是对他的背叛呢?一想到“背叛”这个词语,他的手如触电般缩了回来,心里隐隐生出一种悲凉!这是他最爱的人触碰不得的伤口,而他却要揭开真相!
“为什么不找了?”见何庆荣停了手,陆慧明有些急了。
“日!我记错了!赶快恢复现场吧,不然老师回来了,非得扒了我的皮不可!”何庆荣说罢,忙关上书橱,拉开书桌的抽屉,凭着记忆进行复原。
其实,他的本意并非“恢复现场”,只是想转移陆慧明的注意力罢了。可此时的陆慧明已经抓到了一丝解开“身世之谜”的生机,又岂肯放弃。他拉开橱,将书一本一本拿出来,一手捏住书脊,拼命地抖,企图将书里的“信”抖落出来。显然,他这种方法更加便利而有效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