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无悔》海无崖

67、被敲诈了

　　南柯是害怕的！“人言可畏”，这四个字的份量他还是知道的——这四个字可谓是“毒于蛇”而“猛于虎”呀！若非如此，芳华绝代的明星阮玲玉又岂肯只留下这四个字而撒手人寰？人是世间的人，总逃不开这纷纷扰扰的尘世，形形色色的世人！
　　警车的到校，民警的现身，戒指的坐实，这一切都令他有口难言，有口莫辩！他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这就好像打断了牙也只能往肚里咽一样。他想抱怨张俊逸，可张俊逸却是一番好意。到最后，他居然发现他连一个抱怨的人、推责的人都找不到——他只好揽下了这所有的责任，谁叫自己接受了这么贵重的礼物呢？若说他当时的心中没有丝毫占有欲，任是谁都不肯相信的。说到底，事到如今也只能怪自己。
　　“老八……”
　　“嗯。”
　　“我是不是一个贪婪自私的人？”
　　“这事儿不怨你，你别多想！那些人也只是闲得无聊，找些话题消磨消磨时间罢了。当有了新的话题，他们就不会再提这茬了！”
　　“或许吧……”
　　可是，这新的话题到底是没有到来——不，新的话题确实有，但依旧是由他们开创的，而南柯似乎已经越陷越深了。
　　那日下午，南柯准备去新华书店买字典，为了节省时间，他便抄了近路，穿街过巷，可没想到恰恰是在那巷道遭了罪、受了苦。当他走至青阳巷时，不想被几个牛高马大的学生阻了道，从校服来看，是同一学校的，至于是哪个年级的，他却是无从知晓，因为他们并未佩戴铭牌。
　　来人共五个，为首的是一个倒眉冷目的高个男生。他的肩上搭着个书包，包却是瘪的，显然里面并没有装书本。他斜倚在墙上，再将脚一抬，脚掌便抵住了另一侧的墙壁，好似设了一道关卡。他嘴里嚼着口香糖，阴阳怪气地说：“你就是那个五班的南什么瓜吧，听说你挺能耐的，能弄到金子？”
　　其余四人闻之哄然大笑。
　　南柯有些胆怯，后退了几步，正欲转身往后，却被另外两人阻了道路。那两人一胖一瘦，个子却差不多。两人虽身形相距甚远，气焰却嚣张得一致。他们相对而立，各自靠墙，歪着脑袋，盯着南柯。两人见南柯一步一步退来，将手一伸，两手刚好相接，拦住了整个巷道，形成另一道关卡。
　　那胖子斜靠着墙，不住地抖着脚：“小子，你爸爸没教过你要尊敬长辈吗？看见大哥怎么能够扭头就走？”
　　余下的两人在这两道关卡之间，一人穿着球衣，手上正托着个篮球。那篮球在他的指间飞速旋转，就好像在耍杂技一般。另一个则戴着护腕，手上捏着本书，书名叫做《钢铁是怎么炼成的》。那拿书的同学扬了扬书：“算了，别吓他了，你看他那发抖的怂样，再吓他，恐怕他就要哭了。”
　　“谁吓他了？”那托球的男孩将球抛在空中，再略前一步，逼近南柯。这时，那球自空中坠下，掉在他的背部，他就好像背后长了眼睛一样，手往身后随意一托便接住了球，再一环，那球被绕着身子由后而前，又到了南柯的面前，“看他那么牛气，就算是吓也吓不住吧！好久没抽烟了，最近我爸又看得紧，不如让这小子给咱弄几包‘白沙’吧！”
　　“你们折腾吧，我先走了！”拿书的少年一转身，轻轻地拍了拍那人挡道的脚，示意他放下，待他放下后便疾驰而去，不再与他们狼狈为奸。
　　“胆小鬼！”那为首的男孩往前走了几步，逼近南柯，“喂，南瓜，你那么有本事，不如孝敬孝敬我们吧？那金子老值钱了，我们也不要，就只要一包硬盒的‘白沙’——每人一包，不算为难你吧，怎么样？”
　　“我……我……我没有钱！”胆怯的南柯有些结巴。一想到他们要四包“白沙”，他就觉得惊恐。四包白沙的钱已经够他一个多月的生活费了。而更让他接受不了的是——他居然被人打劫了。敲诈勒索学生的事，自古有之，以前在中学也曾听说过，可临到自己身上，那毕竟是另一回事。
　　“没有？”那人将篮球转得飞快，一步一步逼近南柯。
　　南柯只觉得那球离自己的眼睛越来越近了：五厘米、四厘米、三厘米……他只觉得有几道线在自己的眼前转呀转呀，眼都快被转花了。他下意识地退了几步，却不料背部已经抵至红墙。此时，他已是退无可退！
　　那人一掌击在墙上，掌风就在他的耳旁呼啸。收了球，那人的脸却步步逼近，他的鼻尖几乎就要顶到南柯的鼻尖。南柯将背紧贴在墙上：“真……真没有！”
　　“你跟我开玩笑吗？”
　　凶神恶煞的姿态，蛮横霸道的语气，孔武有力的身型，这些无不让南柯觉得恐惧。可南柯的硬气到底没有让他服输：“我真……真的没有，有……有……有也不给！”但见他们目光犀利而冷峻，他的气势也终于烟消云散了，那句“有也不给”到底是没能说出声。
　　“有金子就有钱，你的手段那么高明，连金子都能手到擎来，相信区区四包烟是难不倒你的！下周三的这个时候，我们还在这里等你！你如果敢不来，或者不带烟来，或者告诉别人，我们都会让你死得很难看的！五班的南瓜小子……是125班的，对吧？”那人说罢，又转着球，扯高气昂地走了。
　　见南柯没应，那人一手掐着南柯的两腮，将南柯那张可爱的脸扭曲得不成人形：“小子，听见了还是没听见？”
　　南柯瞪着眼，咬着牙，愣是没有吭声。
　　那人火了，甩手就给了南柯一个耳光：“你小子还挺犟的！犟可没什么好果子吃！下周三，四包白沙烟，你可给我记清了！”说罢，四人扬长而去。
　　望着四人远去的背影，南柯捏了捏裤袋里的钱，手心的汗都快要渗出来了。好在这几个家伙没有搜他的口袋，不然恐怕这点钱都“藏”不住了。这是他省了很久才省下来的“字典钱”，他可不想被他们“劫”走。与其给他们钱，还不如让他们恶狠狠地揍一顿呢！
　　可是，当他拿着那本字典，排着队等待结账时，脑海里却浮现了自己被殴打时的幻像，那鲜血四溅、血肉模糊的样子令他不寒而栗。在那一刻，他开始犹豫了——那种本能的恐惧让他胆怯。
　　“学生，你到底买不买呀？不买的话就让一下，让后面的过来买单！”
　　“哦，买！”南柯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暗暗告诫自己：好不容易攒下来的钱，怎么能够轻易送人？挨打就挨打吧，就当是“肉偿”了！
　　买完字典，回到学校，正是晚饭开餐之时。南柯拿了饭卡，前去排队，不料张俊逸早已为他打好了饭，在那儿候着他——当然，张俊逸用的是他自己的饭卡。
　　南柯挣脱了他的手：“我有饭卡，我自己去打！”他扫了眼那碗覆着鱼和肉的米饭，淡淡地收回目光，毅然地朝食堂打饭窗口走去。
　　“阿姨，我饭盒丢了，能给我一个一次性饭盒么？”
　　“好勒！你要什么菜？”
　　“一份包菜，一份豆角！”南柯将饭卡递过去。
　　“这么省呀！”打菜的阿姨扫了扫他那瘦弱的身子，“瞧你瘦的，要多吃点肉！”说罢，在旁的红烧肉中挑了两块，藏在他的包菜下面。
　　“谢谢阿姨！”
　　南柯远远地避开张俊逸，独自找了个位置。
　　张逸俊看着拒自己于千里之外的南柯，叹了口气，却也并不像以前那般死皮赖脸地跟过去。他知道，这次南柯是真难过了，倘若他跟过去，南柯只会另换个地儿。
　　“老八、老七，”张俊逸轻轻地敲了敲桌子，“你俩去老五那里吃吧——他最近心情不好，你们多陪陪他！”
　　刘子涵和王小儿正吃着，听闻，又望了望落寂的南柯，端着饭便走了过去。
　　刘子涵与南柯并肩坐下，抬头望了眼孤零零坐着的张俊逸，暗忖：这难道就是爱情么？可爱情又究竟是什么？一心讨对方开心，时时刻刻为对方着想，希望对方快乐，难道这就是爱情？如果这就是爱情，那爱情也未免太过沉重了吧？
　　“南柯，你在和张俊逸闹别扭么？”刘子涵把自己碗中的鱼块挑到南柯的碗里，“虽然那件事他做得不好，但他的心是真诚的。如果他知道事情会变成今天这样，他肯定不会这样做的？”
　　其实，南柯分心了，他压根就没有听见刘子涵说的话。自被收到“警告”之后，他的耳边总会回想着那句话：“你如果敢不来，或者不带烟来，或者告诉别人，我们都会让你死得很难看的！五班的南瓜小子……是125班的，对吧？”
　　去或不去，这似乎已经成了横亘在他心头的一根刺。不去，恐怕他们要闹上班级来；去了，又肯定是会被他们欺负。一时之间，“去”或“不去”成了艰难的抉择。
　　“五哥？”刘子涵见南柯没有回应，轻轻地敲了敲桌子。
　　“阿，什么？”南柯愣了下。
　　刘子涵无奈地摇了摇头，不再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