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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窃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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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进去,这里我来处理!”张俊逸瞟了眼停在古樟树下的警车,推了推南柯。
南柯愣在原地,望了望面前的三位民警,不知是该离去还是该跟着他们走。张俊逸见南柯不动,有些急了,又推了他一把:“我说了,叫你回去,听到没?”
民警们何等机灵,早从这话中听出了弦外之音。那领头的民警微微泛出一阵冷笑:“这里人多嘴杂,我们去车里聊一会儿吧!李老师,我单独和他们聊一会儿——可能这之间有什么误会,一定要他们出面才能解释清楚。”
“我是他们的班主任,也算是他们的监护人,现在他们的父母都不在校,还是我陪他们走一趟吧!”
“就问几句话!”
但李国源依然不肯松口,他害怕他的孩子们受伤。三位民警无法,只好让李国源一同尾随其后。进了警车,关上车门,那领头的民警点了根烟,抽了两口:“你们一个叫张俊逸,一个叫南柯,是同班同学,对吧?”
“嗯!”南柯点了点头。
“说吧,找我们什么事?”张俊逸满不在乎。
“四天前,也就是上周六,你们可去了‘张氏金铺’?”
“去了,那是我家的金铺,怎么了?”
“你可知道,你家的金铺丢了一对戒指?”
“不就是一对戒子么,加起来也不到十五克,那么大惊小怪作什么?”张俊逸有些不耐烦,在他看来,那只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十几克金子而已,况且是自己家的,拿了就拿了,又能如何?
“可是你妈怀疑店员偷了,报了警!这,你知道么?”
“我妈也真是,大惊小怪!”张俊逸脸上有些不快,“开车去找我妈吧,我去和她说清楚。”
听到民警用了“偷”这个词语,南柯的脸红了!他想到了“窃贼”这个词语。他原本无意觊觎张家的金戒,只不过张俊逸一番好意,强逼他收下,却没想到那是他盗取的“赃物”。泪水在他的眼眶中打转,素来坚强的他也终究抵不过 “窃贼”二字。他只觉得自己一时声名狼藉,再也抬不起头来了。他不敢正眼看李国源,更不敢看那三个虎视眈眈的民警。他只觉得那三人的目光阴森森的,让人寒毛都竖了起来。
“先把戒子拿出来,我们再去找你妈!”
“我去拿!”
南柯正欲下车,却被张俊逸一把抓住了手腕:“不许拿!那是我送你的礼物——哪有送出去的礼物还收回来的道理?自家的东西,怎么能算偷?我和我妈说一声就好——本来拿戒子那天就想说的,恰好她不在店里,这才没能说上。只要我和她说一声,就什么问题都没有了!”
“我还是去拿吧!”南柯挣脱了他的手,“孔子说,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这戒子原本就不属于你,你拿来赠人就是你的不对;这么贵重的东西,我收下了,那是我的不对。我们现在还是物归原主,完璧归赵吧!”
“你敢!”张俊逸狠狠地捶了捶座椅,“今天谁敢把戒子拿回去,我就跟谁拼命!”张俊逸咬紧牙根,眼泪滚了下来,“这戒子不是偷的,我也绝对不会收回来!南柯,你下车,回教室!”
张俊逸见南柯没有下车,气急败坏地将车门打开,一把将他推出车外。那南柯就这样硬生生地被张俊逸推出了警车,滚落在地上。李国源正欲下车扶南柯,却被张俊逸一挡,阻了去路。张俊逸将车门一拉,重重地关上车门:“三位警官,劳烦你们送我一程,我要回‘张氏金铺’。”
南柯从地上爬起来,正欲拉车门,那警车却绝尘而去,只留下一阵废气搅乱一堆废尘,呛得南柯眼泪直流,连嗓子都有些痒痒的。
南柯怔怔地站在原地,望着消失的警车,呆了半晌。
半晌,他才醒转过来,回了宿舍。他取出箱子,翻开,将衣服一层一层挪开,露出那个包着那对金戒子的手帕。那手帕里就包着张俊逸“偷”来的那对戒子。他一层一层剥开,露出那对泛着冷光的戒子。那戒子就那么冰冷地躺着,仿佛是对他的嘲弄。
他依稀记得那日张俊逸送他戒子的情景。那是周一的晚上,晚自习过后,张俊逸把他拉到水塔下。他指着漫天的繁星说:“南柯,你知道嘛,星星是能听见人的心愿的。你对着星星许愿吧,说不定会实现哟!”
“你当我白痴呀,这样的话我也信!”南柯轻轻地戳了戳他的脑袋。
张俊逸并不恼:“你就试试嘛,说说看,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妈妈!”望着漫天的繁星,南柯想起了自己那个如黄鹤般一去不返的母亲。是呀,他还只是个孩子,他需要母爱。
“来,乖!”张俊逸一把搂过南柯,将胸膛一挺,把南柯的脸埋在他的怀里,“囝囝,吃奶!”
南柯推子开张俊逸,佯怒:“滚!”
“都这么大了,还想妈妈,羞不羞!来,戴上这个!”张俊逸抓过南柯的手,从口袋里掏出那对情侣戒,将其中一枚套在自己中指,另一枚套在南柯的中指上,“以后如果一定就想一个人的话,就想我吧,南柯!你说过的,十字架代表爱与救赎——那就是我对你的爱!当我在你身边的时候,我就是你的守护神;当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就让这枚戒指守护你吧。为了表示虔诚,我决定改信天主教了!”张俊逸脸上露出狡黠的笑。
南柯抚摸着那枚戒子,是那么的小心翼翼,好似再稍一用力就会把这枚戒子刮花一般。他甚为爱惜,就好似爱惜一个刚出生的婴儿一般。
南柯轻吻着戒子,望着张俊逸傻笑:“我怎么觉得我们都好成熟,好世故?”南柯扬了扬戒子,“这样是不是很俗气?”
“哪里俗气了!”张俊逸一把握住他的手,“虽然学校明令禁止谈恋爱,但哪里禁得了。那些学长追学姐,不也是送这送那么?他们送用硬币打磨成的戒子,那是因为他们没有钱。他们如果有钱,甭说金戒,我敢保证,钻戒都会送的!不过,相比钻戒,我还是觉得金戒好——情比金坚!”
“情比金坚——那你知道戒指是如何演变而来的吗?”
“愿闻其详!”
“在远古时代,那时还没有什么爱情一说。那是一个弱肉强食的社会,男人们因为力量强大而占据了统治地位,父系社会也终于取代了母系社会。男子渐渐成为核心,于是女人也便成了附属品。男子总是去其他部落抢妇女,并在抢回来的妇女身上戴上枷锁。经过多年以后,妇女生下了孩子,不再逃跑,枷锁渐渐没了,从而演变成了戒指——戴上戒指,就表示这个女人归我所有,外人不得占有……”
“原来是这个意思呀!”张俊逸凑在南柯的耳畔,悄悄地说,“南柯,你已经是我的俘虏了——这辈子你都是我的人了,外人不得占有!”
“又说胡话!”南柯佯怒,假装要摘戒子,张俊逸却握紧他的手,吻了过去。南柯没有反抗,顺从地吻着。这种感觉,甚是奇妙。
南柯想着那日的温馨,想着今日的尴尬,不禁黯然神伤,泪涌了出来。他微仰着头,望着灰白得有些发暗的天花板,想努力把眼泪憋回去。他在心里暗暗骂着:张俊逸,你个白痴!干嘛做这等傻事?戒子有或没有,有什么关系?真是头猪,蠢到极致的猪……
那日,李国源很快回来了,但是张俊逸却没有回来!
第一天,他没有回来……
有人说他被父母“软禁”起来了!
第二天,他仍没有回来……
有人说他犯了事,被警车接走,关到警局里了。
南柯听闻,有些坐不住,拿了戒子,向李国源告了假就直奔“张氏金铺”。在金铺里,南柯见到了张俊逸。他有些憔悴,脸上的指痕依旧明显。此刻,他正站在门口,当着迎宾。
看见南柯,他忙迎了上去:“你来这里做什么?快回学校上课!”
南柯望着张俊逸脸上那五道指痕,心里酸酸的。他伸出手,想要去摸摸那几道指痕,可手悬在半空却又凝住了。南柯瞥了张俊逸一眼,冷冷地从他身旁蹿过,来到收银台前,对正开单的张母说道:“阿姨,我是来还您金戒子的!这么贵重的礼物,我是不该收的!”
张母闻声抬头,见南柯楚楚可怜之态,摸了摸他的头:“孩子,那是俊逸送给你的,那它现在就是你的了!我教训他,不是因为他把戒子赠送给了你,而是因为他私拿了戒子,造成了我的店员受冤屈。‘私拿’与‘偷’,这其间的区别有多大,恐怕不是你们现在能理解的。现在,他爸就是为了让他弄清才罚他的!”
“心安理得收下戒子的我有错,对不起了,阿姨!”南柯朝张母深深地鞠了一躬,把戒子放在前台,转身飞奔而去。
这一去,他便再也没有回过“张氏金铺”了。这里,埋藏了他少年的尴尬与悔恨,他再也不想来到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