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无悔》海无崖

62、永夜

　　“其实，我那时很想冲向你，像张俊逸一样不顾一切地耍赖，可是我却偏偏那么胆小，只能远远地看着你——就那么看着，什么也做不了。那些年，我的人生处在永夜的黑暗之中，怎么也找不到光明的出口。为了不让自己想你，我才拼命读书！可是……”，王小儿望了望江心的渔火，“每每夜深人静的时候，我总会悄悄地坐起来，望着熟睡的你发呆。半夜突然醒来发呆，这已经成了我再也戒不掉的习惯！”
　　是的，那晚的王小儿就曾这样怔怔地发呆。
　　大伙玩到凌晨四五点，终于是熬不住了。网吧里的喧嚣渐渐趋于平静，大家都歪在椅子里，腿或屈或架，嘴就那么自然的张着，鼾声早就盖过了CS里NPC的吵嚷声。那横七竖八、歪瓜裂枣之态，无不妙趣横生。
　　王小儿打了会盹，早早醒了。他起了身，在网吧外透了口气。那清新而带着寒气的晨风迎面扑来，直让他浑身打了个激灵。他缩了缩脖子，跺了跺脚，小声地嘀咕了声：“挺冷！”语音刚落，脑海却闪现了南柯的身影。南柯只有两件外套，厚的那件前天才洗，还没有干，今儿穿的可是那件浅蓝色的外套，这会儿应该有些单薄吧？
　　王小儿进了网吧，寻至南柯处。南柯此时已经离开坐位，在休息处的皮沙发上躺着，身子蜷着，呼吸倒显得顺畅。
　　王小儿脱下身上的外套，盖在南柯的身上。
　　脱下一件衣服，王小儿只觉得一股寒气逼来，攻城掠地，很快就占领了他的每个毛细孔，恣意地挑衅着他。王小儿搓了搓双手，企图“摩擦生热”，借以暖暖身子。
　　他在南柯的身边坐下，弯着腰，低着头，脸几乎要贴到南柯的鼻子上了。他仔细地端详着南柯，看他那薄如蟑翼的美丽的睫毛，看他那浓黑细密的眉黛，看他那如花的笑靥……王小儿离他那么近，甚至能够听到他匀称的呼吸声了。
　　他望了一会儿，斜倚在沙发上，就近靠着南柯，也打起了盹来。睡梦中，他觉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香气，那股香气如永夜绽放的玫瑰。在黑夜中，那玫瑰开得灿烂，绽放出耀眼的光芒，散发出种种清香……那玫瑰在夜空中完全绽放，血一样的颜色，好似初升的太阳。是的，好像是太阳，他只觉得一股暖流自花间流转而来，暖透全身。
　　“老八、老三、老五，醒醒，要回学校了！”有人推了推他。
　　王小儿睁开眼睛一看，只见自己的身上正盖着自己那件外套，而李明宇正推搡着他的肩膀。奇怪，这外套原本不是披在南柯身上的么，怎么就回来了？王小儿揉揉忪惺的睡眼，定睛一看，只见南柯身上披着张俊逸的外套，而张俊逸就坐在南柯旁边的地板上，头伏在沙发上，挨着南柯睡着了。
　　南柯醒来，见身上盖着张俊逸的外套，而张俊逸则坐在冰凉的地板上，不禁有些心疼。这深秋夜凉，地板无处不透着寒气。若是再寒上一阵，那可就非得拎着火炉度日了。
　　南柯一把摇醒张俊逸：“你这头猪，地板那么冷，怎么能坐在地板上打盹？那边不是有椅子么？”
　　张俊逸傻呵呵地摸摸后脑勺：“不冷，一点都不冷！”
　　已是凌晨五点多，再过一阵子，学校的起床铃就响了，他们得趁早赶回去。可是，人算不如天算！就在他们走出网吧没多远的时候，迎面走来了一个熟悉的人——李国源。大家作鸟兽散，可是李国源却早已发现了他们，大声叫着他们的名字！
　　你道李国源为何起得这么早，原来是陈刘倩大半夜和他那老公吵了一架，一夜未归。凌晨打了两三个电话给他，他都没有接到。没想到五点多钟的时候，她又打了次电话给他。据说陈刘倩一夜未眠，就在这县城的街道上到处晃悠。每走过一个电话亭，她就要把她那张电话卡插进去，然后翻出电话本，找出一两个号码来拨打，可是，在这夜深人静之时，却并没有谁愿意搭理她。李国源得知陈刘倩一个弱女子在大街上晃悠，自然觉得不安全，这才急急忙忙出了门，没想到却遇上了这群出来鬼混的兔崽子。
　　真是苍天捉弄，倘若他们再晚出来个一分钟，李国源便直接从网吧门口走过了，也便不会被抓了现形。可天公捉弄，偏就这么发生了。真是怨不得谁——若要怨，那也只能怨老天吧！
　　寒风之中，八人排成一排，耷拉着脑袋，垂头丧气地站在李国源的面前。他们就像一群待宰的羔羊，连叫都不敢大叫几声。吴江迅速地瞟了一眼李国源的神色，见他神情凝重，心中暗暗叫苦。他还道李国源是得到了消息，特地来抓他们的，不禁吓得魂飞魄散！
　　何庆荣把头埋在领子里，那肠子估计早该悔青了。他在心里不住地骂着自己：你这头猪，明明不打算出来的，为何偏偏经不住劝，扛不住诱惑？你这头猪，真是头猪！
　　李国源望了眼耷拉着脑袋的陆慧明，怒气上来了，可一看他衣着单薄，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心又猛地一沉，敛了怒气。他只是上前，整了整陆慧明的衣领，又望了望众人一眼，替他们整了整衣襟衣领：“通宵达旦！废寝忘食！夜以继日！志坚行苦！不错，挺上进！挺用心！挺优秀！！优秀得了不得了！我这做班主任的真是倍感荣幸——教到你们这样刻苦的学生！我引以为傲——我骄傲，我自豪！”
　　“老师，我们……”吴江分明听出了语气中的不满，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国源看了看手表，撇下他们，径自走了。
　　众人望着仓促离去的李国源，都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不是冲着这群沉迷网吧、夜不归宿的小子而来么，怎么手到擒来后又无故离开？难不成他是想玩“诸葛亮七擒孟获”？
　　晨曦穿透云层，天已经露出灰蒙蒙的白来。街上那永夜亮着的灯也渐渐黯淡下去，消失在光亮之中。可是，何庆荣却觉得自己躲在冰冷的黑暗的地窖里一般，是那样永夜的黑，没有光亮，没有温暖，甚至连风声也没有。
　　李国源头也不回的走了——那个叫着“我的孩子”的男人在逮住一群彻夜不归的“孩子”后，居然撇下了自己的孩子，头也不回地走了。那定然是生了气，那定然是失了望，那定然是寒了心！想到这，何庆荣的心跌到了冰点！
　　张俊逸、李明宇见李国源没有当场发怒，心中大喜过望，都在心里谢过几百遍老祖宗了。若不是祖宗有灵，庇佑了他，怎么可能在这样的情况下还不挨责罚？相比张俊逸和李明宇，刘子涵冷静得多！
　　“老师这是有急事出门，正好遇上了我们罢了！他并不是专程来找我们的，合该我们倒霉，这样也能被撞上。真是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呀！这‘秋后算账’看来是少不了了，可是，这一大早的，老师行色匆匆，连我们都顾不上了，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这样想来，又有一丝好奇涌上刘子涵的心头。
　　“老六，”南柯朝陆慧明挤了挤眼，在他耳边小声嘀咕着，“老师不是你舅么？他去干嘛，你知不知道？”
　　“不知道！”陆慧明摇了摇头。他现在没空想这个，光想着军训时挨的那一个大巴掌，他就仍是心有余悸。这一次他跟着别人夜不归校，不知道这个小舅又该如何惩罚他了。若是他把这事告诉自己的母亲，那时恐怕会变成“男女双打”吧！
　　“错误已经酿成，再想也无济于事。”吴江倒吸了口冷气，“唯今之际只求轻判。现如今赖是赖不掉了，我看大家只有拿出最诚恳的态度，才能收到原谅，才能把‘被惩罚指数’降到最低。各位兄弟，我们还是一回去就马上写检讨吧，一定要写得深刻，文情并茂，方能软了老师的心，让他格外开恩呀！”
　　是呀，犯错后唯一能做的补救只有反省了！大家深深地认同这一点，于是便很快达成一致，但是，责任总得有人来承担，大家写的检讨书也必须一致。那么，这个主要责任人，谁来当呢？谁要来背这黑锅呢？
　　大家沉默了，这好像并不是一件小事。说大可大，说小可小——若是让教导处的知道，恐怕“记住”也不为过吧。大家你看看我，我瞅瞅你，都没了主意。不，是都不想承担这份责任，都希望别人能够扛下来，好让自己觉得轻松一点。
　　“妈**的！我来扛！就说是我怂勇的，是我让大家一起出来的！不就是一个过嘛，他爱记就记呗！肚子有点饿了，老三，请我吃碗面。这做鬼也得做个饱死鬼吧，快，快请我吃面！”何庆荣虽然希望自己能留给李国源一个好的印象，可是看着大家扭捏作态，相互推委之态，脾气一来，索性应承下来。
　　“没问题，不就是一碗面么，我请！我请，大家只管吃，我都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