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无悔》海无崖

61、有一种东西叫□□

　　何庆荣、陆慧明成了李国源房里的常客。两人结伴而行，倒也其乐无穷。在补课的时候，李国源总会一手托着腮，面含微笑的望着陆慧明，那份慈善慢慢地蔓上他的眉间。而这时，何庆荣总是偷偷地斜睨李国源几眼，心头却隐隐有股伤感。这如日光般温暖的目光，他多么希望能落在自己身上呀！
　　可是，李国源越是这般慈祥，他越是心痛——不只是因为妒忌。他总觉得李国源的那份慈祥里有着几分落寞，几分伤感——而这落寂与伤感，却都与那个叫“陆慧明”的孩子息息相关。他知道，这绝不是因为他也叫“慧明”的原因。
　　南柯与张俊逸偶尔也会“拜访”李国源。南柯自是孜孜不倦地求知，而张俊逸大多是被南柯拖过来的。南柯就像他的心头宝，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这若是放出去，又恐怕收不回来，只好每日如影随形地“监视”。
　　至于吴江，虽然他是班长，跑得倒是不勤。他的语文基础还好，只有数学略差，于是只好每日缠着刘子涵，让他教这教那。刘子涵倒也仗义，愣是没说一个“不”字。而对于老师，刘子涵虽是优秀生，却并不怎么粘老师。他觉得独立也是一种本领，而那种“粘”只能暴露出孩子的习气，是不足以突显“英雄”气概的。但凡英雄，定然是不会附着于人的！
　　而那李明宇呢，自从和何庆荣一起被选入了“体育特长生”培训班，每日除了练习还是练习。绑着沙袋跑步，先是一步一抬，满头大汗，练久了，居然也能快速行走，再慢慢便有疾步如飞之感。每每这个时候，他总会在那赵大心理老师面前自夸一番！当然，倘若他有时间的话，那也绝不会往李国源的房里跑，他只会三蹦两蹦地跑到心理咨询室，又开始他“胡搅蛮缠”式的求“理疗”，以及实践他那“麻烦”的爱情理论了。
　　大家都各自忙着各自的事儿，倘若不是王小儿在纸上画着一只可爱的企鹅，在旁边写上那句“oh，I seek you”的话，倘若不是刘子涵那一声惊叹的话，他们可能就这样渐渐地散了，就不会有401宿舍的“第二次凝聚”，集体逃学了！
　　那晚，刘子涵正趴在床上看着金庸的《笑傲江湖》，嘴里时不时地飙几句“落剑式”之类的英豪之语，正看得起劲的时候，被何庆荣拍了下脑袋。
　　那何庆荣正从李国源处回来，心里甚是开心，不禁有些喜不自禁，笑道：老七，‘落剑式’是不是这样的？”拍完迅速疾闪而去。
　　刘子涵的兴致被搅，可不干了，从床上爬下来，追了过去，正欲挠何庆荣的痒痒，却正好瞥见了王小儿正摊在床上的素描本。那素描本上画着一只可爱的小企鹅，旁边还写了一句英文：oh, I seek you！对于画画，刘子涵甚是钟情，如今，，目光自然是被吸引了——当然，王小儿画得也确实不错，有几分可爱。
　　“I seek you？”刘子涵觉得有些耳熟，却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这句话。
　　“对，ICQ！国外很流行的一款即时聊天软件！”王小儿咧着嘴，盈盈一笑。
　　“对，没错，”刘子涵抚额扬眉，“ 就是ICQ！好像国内今年也推出了这款软件，咱们要不要去玩一玩？”
　　“好玩么？”一听有得玩，张俊逸马上迎了上来，“好不好玩？怎么玩？”
　　当年的他们，谁也不曾料到，就这么一款小小的聊天软件，居然在神州大地不胫而走，改变了人们的生活方式。那种新奇感，远远没有他们后来的讶异感来得强烈。如果知道互联网发展会如此迅猛，他们一定不会把那最初的四位五位数的□□号随意丢了，而会当作财产好好爱惜。当年的他们，除了新奇就还是新奇！
　　“很好玩的！”说起□□，刘子涵眉飞色舞，“就好像打电话一样！不，比打电话有趣多了。打电话只有声音，这个可以有图片，还能动呀动的！怎么来说，就是能动的信，而且还是能及时回的信，好像有个人和你面对面聊天一样！我觉得这就像是武林秘籍里的‘千里传音秘术’一样”。
　　“传音秘术？那……”一听到刘子涵这神乎其神的评价，张俊逸顿时来兴趣了，“不如我们今晚偷偷地翻墙出去，去玩那个‘传音秘术’，怎么样？”
　　“那个……”，想到李国源，何庆荣面露难色——万一被抓，那可就不太好了，他不想让李国源为难，“你们去吧，我就不去了。我最近手头紧，没钱了！上网挺贵的，要两块一小时！”
　　“包夜呀！”刘子涵似乎来了兴致，“包夜才五块！”
　　“没钱——老子一毛钱都没有，不去！”何庆荣把头摇得跟个拨浪鼓般。
　　“嗨，不就是钱么，小意思，小弟我有，包在我身上！咱今晚不如再疯一次？”
　　就这样，刘子涵起头，张俊逸起哄，于是一群人跟着疯了起来。南柯原本是不想去的，可是却又按捺不过内心的好奇。刘子涵说这软件在国外很流行，大家玩得都很溜，那若是去玩上一把，就好像和国际接轨了。不必说别的，单这份新奇就足以让他动心了，再说还有个“张老板”买单，他倒也乐得前去一睹风采了。
　　八人轻车熟路，做好伪装，深夜潜出宿舍，翻墙逾校，直奔网吧。那时的网吧甚是开放，并无什么明文禁令，不准未年人进入——不，那时的网吧作为新事物，根本尚未进入一般市民的眼中。对这些新事物好奇的，恰恰是这些不谙世事的孩子。
　　八人入了网吧，包了夜，于是便迫不及待地玩了起来。大家都开了□□，申请注册着□□号码，有人甚至一口气注册了七八个号，更有甚者，居然假冒女生，去调侃别的男生，以此为乐，比如何庆荣之辈、张俊逸之辈。
　　刘子涵给自己取了个很拉风的名字，叫做“金庸的侠”。这个网名，很快引来了许多人的搭讪，大家都很好奇他是金庸小说里的哪个侠：是傻傻的郭靖，还是情深缱绻的杨过？是义薄云天的肖峰，还是木讷老实的虚竹……当年的“金庸热”可是横扫整个大陆的，那是陪伴了一代人的经典！可是呢，刘子涵却只是淡淡一笑，用指尖敲下“金庸的侠，无名无姓无果”一行字，估计网络那边的人该一脸茫然吧。
　　相比刘子涵，王小儿却紧张得多。他并没有玩□□，而是在搜索一些信息。搜索信息的时候，他故意用身子遮住显示屏，还时不时地回望一眼众人，见大家都沉迷在自己的网络世界，这才静静地看着显示屏，逐行细读。
　　“老八，”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的□□号是多少？”
　　一直小心翼翼的王小儿突觉身后有人，吓了一跳，神色慌张，一手去遮显示屏，一手忙去按显示屏的开关，慌乱间，怎么也摸不到按钮。
　　此时，那人已经瞟到了显示屏上的信息：“老八，干嘛那么慌张？”那人将脸凑近显示屏，王小儿斜睨了眼，原来来人是李明宇。“玻璃？你搜这个干嘛？玻璃就是玻璃呗，每天都能见到，这有什么不好理解的，还用得着查资料么？”
　　王小儿略略定了定，迅速切换了个网页：“没什么，就是刚学了化学，所以想看看玻璃是什么成份组成的——原来也没什么，就是些Na2SiO3、CaSiO3、SiO2或Na2OCaO6SiO2。说实话，这化学还真神奇，居然能把一件东西分得这么细，看得这么清！”
　　“老八，不是吧？出来都是嗨的，用得着那么拼吗？你□□号多少，来，加一下好友！”
　　李明宇要了王小儿的□□号后就走了，王小儿这才切回画面，接着往下看。他看了一阵，关了网页浏览器，望向南柯，心里泛起阵阵酸楚：玻璃——BL——Boy’s Love。是呀，男性与男性之间的爱恋就好像这玻璃一样易碎，哪能长久而美满？爱情来了，就算充满了激情，又能保有多久，幸福多久呢？有些爱情可遇而不可求，如自己与南柯一样；有些爱情可遇而可求，却不能长久，如南柯与张俊逸一样。这自己与张俊逸之间，究竟谁更不幸呢？
　　他想了一阵，呆了一阵，又回过头来，在搜索引擎里输入了“流氓罪”三个字。这三个字，在他心里是颇有份量的。听爸爸说，他们那有两个人就是因为“流氓罪”而被判入狱的，据说被判了二十几年的刑。至于怎么个“流氓法”，父亲倒是没有细说。但是耳濡目染，道听途说，他终于弄明白了缘由————那两个男人相互爱慕，行了苟且之事。他们没有强迫对方，自然算不上“□□罪”，况且这罪名自古都只用在强迫女性的案例之上；他们没有结婚，自然也就不能算是“通奸罪”；究其缘由，最多只能算是污秽不堪，所以只好判了“流氓罪”。
　　河畔的古樟树下，王小儿与南柯肩并肩坐着，望向李明宇，想及那晚上网的情景，不禁感慨：“南柯，我那么喜欢你，知道为什么一直没有主动向你表白么？因为我们同乡有两个同性恋，就是因为‘流氓罪’被下了狱的。我这是‘听风就是雨’，受了惊吓，踯躅不前，这才让张俊逸得了先机呀！如果知道你们会变成这样，我当初就该勇敢点，怎么也不让你受这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