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无悔》海无崖

60、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

　　从家里回发，准备返校的时候，南柯并没有向父亲要钱，只是提了一个大麻袋。张俊逸问那是什么，南柯只是隐隐一笑，说那就是车费。直到南柯将那一袋子东西送到药铺，换了皱巴巴的七元钱，张俊逸才知道那是草药。至于是什么草药，他是看不懂的，南柯说是夏枯草、半边莲和菟丝子。他说是就是吧，反正自己是看不懂。据说，这是南柯以往趁着放牛的时间去采的。
　　去了一趟南柯家，张俊逸变得乖巧多了。他不会再要求他陪自己逛街，不会再故意找个借口，让他为自己解答一道容易得不能再容易的试题，也不会时时让他为自己跑腿。他知道，南柯的时间是宝贵的，一分一秒，他都不愿再去浪费他的。
　　他爱那个勤奋的男孩，即使他没有更多的时间陪自己，那又何妨？改变自己就好——努力学习，让自己尽量多的学懂知识，从而免除南柯为自己补习的次数；安安静静地坐在他的身边，哪怕看一本无聊的书，或练几行原本就如同鬼画符的字——只要那样默默地陪着就好。只要南柯的时间不是花在别人身上，他又何必计较呢？
　　电脑课上，他打开金山WPS，创建了一个文档，名为“致南柯”，在这个文件里，他写下了自己内心深处的情话，并设好了密码。这个密码，只有他和南柯知道。他将这文档，存在机房的电脑服务器上。
　　刘子涵创建好文档，刚存了名字，却见同文件夹目录下静静地躺着一个名为“致南柯”的文档，不禁抬头望了眼张俊逸。他轻轻地点开文档，文档弹出请输出密码。他按住CTRL，轻轻地输入QIUBOJUN，文档哗然解锁。
　　“白痴！”刘子涵在心中骂了句，“稍稍用点心的人都知道WPS for DOS版有个通用密码，居然还敢加锁写情书！真是白痴！”
　　他展开文档，细细品来，只见上面写着：
　　南柯：
　　看你多次提及母亲，眼神总是黯然无光，我知道你受伤了。你的父亲与母亲有着什么样的爱情，我不知晓，但我却知道，他们留给你的除了爱，更多的是伤痛。你不得不坚强，不得不独立，不得不活得像个大人。可是，在这份牵强的“坚强”，牵强的“独立”，牵强的“像个大人”中，透出的又是几多苦涩？南柯，我真的好心疼你！心疼你所经历过的过往，心疼你现正经历的一切，甚至连我对你的心疼也觉得心痛。我总是说，你负责照顾我，我负责养你！说这句话时，我是多么的大言不惭。一个尚不能挣得分文，一个尚不能自立的人，在一个这么自强独立的人面前，居然这么厚颜无耻地说出了这样的话。以后，这句话我再也不会说了！
　　总想占有你的时间，总想让你陪着的我，显得是多么的自私。我曾经一度以为，爱情就是风花雪月，看云卷云舒，听风吹雨奏，观花谢花开，感人生百叹。如今我方才晓得，爱情只是生活的极小一部分，爱情甚至只是生活的矫饰。很多人的爱情只是苦中作乐的调剂品，是的，只是调剂品！南柯，认识了你，我知道了爱情没有什么了不起。我不奢求你的爱情，我只愿能陪在你的身边。陪着就好，一切足矣。
　　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这是我写给你的第一份情书，你，满意吗？
　　生活不能自理的张俊逸
　　刘子涵抬眼望去，满眼都是惊奇，满脸都是诧异：学习糟糕的张俊逸何以突然文采斐然，写出这般富有灵性的句子？不，这绝对不是他写的！一定是抄袭，一定是抄袭！
　　可是不对，话语是这般贴切，所述之事又那么贴近事实，并不像抄袭！那就只能说明——一切源于真情实感的流露。没错，真情最能打动人心。
　　可是，自己明明很讨厌同性之爱，可今天却为何没有厌恶？看着这样的文字，他的脑海中没有闪现两个男生的面孔，只有两个立于夕阳，相互观望的模糊背影，分不出性别。
　　刘子涵又匆匆浏览了一遍，为张俊逸改了几个错别字后，便再度保存。
　　他弯着腰，小心翼翼地行至南柯的身边，小声说道：“南柯，那里有别人写给你的信，”刘子涵打开目录，指了指那个名叫《致南柯》的文件，“内容我看过了，写得挺不错的！WPS的密码是没有用的，有通用密码，告诉张俊逸，以后别再用WPS来保存秘密了。一不小心泄露出去，那就麻烦了！”
　　“你看了？”南柯甚是惊惶。
　　“我会保密的！这嘴上拉链了！”刘子涵在嘴唇前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
　　南柯打开文件一看，脸上渐渐溢出笑来。他深情地望了眼张俊逸，又回望了眼刘子涵，心里甚是感激。他果断地把这封《致南柯》删了。刘子涵说得没错，他不能让这封信成为一个定时炸弹。
　　自那之后，张俊逸果真像变了个人似的，真的不再粘着南柯无理取闹了，他只是陪着他一起吃饭、一起写作业、一起背书、一起进图书馆。他们变得形影不离了！
　　第一次月考终于考下来了，张俊逸不负南柯所望，终于在不作弊的情况下进入了百名榜，而且还稳中有升，居然提到了第九十七名。相较张俊逸，陆慧明倒是退了不少，由原来的八十七退至第九十六名，但是，这却是在没有作弊的情况之下。
　　至于何庆荣，他却没那么幸运了，虽然每天努力复习，虽然有着李国源“暗示”的激励，但考得仍不理想，掉出了百名榜。虽然大榜历来只排前一百名，但其实总榜自古都有排的，只是总榜并不公布，只在各位班主任之手流传。其实，何庆荣考得并不算太差，位居总榜的第一百三十二位。
　　自从得知没有跃居百名榜，何庆荣心情甚是低落，倒不是因为无法洗刷前次“作弊”之嫌，只是觉得辜负了李国源的一番厚爱，实是有负于他。精神萎靡不振的他病态恹恹，连走路都是没有力气的，好似下一秒就会颓然倒下。
　　晚自习课上，他将数门试卷摊在桌上，层层叠叠，那一个个鲜红的叉好似是对他的控诉。久久凝望，忽然，他眉头一皱，两只大手一抓，十根利爪将试卷卷入掌心，又是狠狠一握，试卷便可怜巴巴地蜷在他的手心。他随手一扬，朝后一甩，试卷洋洋洒洒地落在了垃圾铲旁。他恨恨地捶了捶课桌：“我日！”人便起身，离了座，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南柯帮何庆荣捡回了试卷，一张一张抹平，又细细看了一遍，叹了口气：“其实做得挺好的，作文和阅读得分太低，把语文提升上来，估计整体就上来了！”
　　窗外，李国源前来巡视，见何庆荣不在，叫了陆慧明出来询问，得知原委后，一句话也没说，径自走了。
　　跑道上，何庆荣发了疯似的，一阵紧过一阵地跑，不曾停歇半刻。
　　李国源脱了外套，只穿一件衬衣，稍微做了做热身运动，便跟了上去。他只是静静地跟着他跑，并不劝说，也不阻止。星光泛着点点寒意，残月透着一股凄凉。星月映照下的何庆荣的脸是死灰的，没有一丝血色，也没有一丝表情。汗水，自发间，自眉眼间，慢慢积聚，流了下来。
　　光阴在他们疾驰的脚间跳跃，心态却在他们对视的眼神中慢慢平和。
　　跑了几圈，何庆荣有些疲倦，终于停下了脚步，在看台边的古樟树坐下。
　　李国源与他并排坐着，并未发问，只是静静地等着。
　　“我考糟了，没上百名榜！”说这句话的时候，何庆荣甚是丧气。
　　“年级排名132，这成绩还算不错。你已经努力了，我知道的！”
　　“可是……”
　　“虚假的辉煌守住又有什么意思？还是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吧！这次月考没考好，还有期中考，急什么？”
　　“虚假的辉煌……”，何庆荣有些惊慌，“你……你知道……”
　　李国源点了点头：“你们的基础我幸许不知道，慧明的基础如何，我还不知道？按正常水平，他无论如何也是考不进百名榜的。”
　　“那么，老师，你为什么要护着我们，还……还跟别的老师吵起来了？”
　　“作弊确实是不对的，但你们那种上进的心态是对的。经历那件事后，虽然我没有批评你们，你们也已经自我反省了。这比我批评你们一百次，教育你们一百次更有用！你们都好面子，自尊心又强——我想护着的只是你们的这份自尊自爱罢了！你的作文和阅读太差了，每天中午来我宿舍吧，我给你开小灶！”
　　“可是，这样会不会不太好？我怕别的同学说你的坏话！”
　　“来的时候和慧明一起来！你们装作来问问题就好——别的同学如果愿意来问，他们来也行，我照样欢迎。至于别人，你顾忌那么多干嘛？嘴巴长在别人身上，别人爱怎么说是别人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