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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麻烦 ...

  •   李国源听了这席话后的震撼,即使你用脚丫子想也应该能想出来吧。他从床上爬起来,暴跳如雷,将手扬得高高的,一对眼睛睁得如同铜铃一般:“你再说一次!”
      “我……我想……,”他瞅了瞅那停在空中的巴掌,闭了眼,“我想和你做朋友,不想做师生!”他咬紧牙根,等了半天,那巴掌却未落下来。他睁眼一看,李国源的手已经放下来了。
      “这样的傻话,以后再也别说了!一日为师,终生为父!老师就是老师,学生就是学生,我们可以亦师亦友,但不可能成为真正的朋友。我的名字,你还是别叫了——永远别叫!好好地藏在心里。快走吧!”
      “我是说……”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李国源打断了他的话,“可能那晚我喝醉了酒,说了些莫名其妙的话,你都忘了吧!”
      “可是……,”何庆荣的眼睛有些潮红,有一种麻麻痒痒的东西慢慢爬上他的鼻子,爬入他的眼眶,打开了那泄洪的阀门,“可是……那……”
      “好好收拾收拾自己的心情,马上就要月考了,不要分了心,考糟了,会让别人看轻你的!”
      何庆荣瞅了瞅李国源的那头头发,思忖良久,说道:“你换个发型吧,这个发型太难看了,怨不得李明宇给你取个绰号叫‘日军’!我是因为这个才和他打架的,可是我也不希望你批评他,才不肯向你说出实情——因为他是我的好兄弟。我现在拿这事和你作个交换:我不再提那晚的事,你也别去责怪李明宇,我们两不相欠!我每天为何来这里,可能你已经很清楚了;你的话,我也听清了,以后,我不会再来了!我不会叫你的名字,但是也不想叫你老师,所以,你避开我吧!”
      “我不追究,我也从不害怕你会把那晚的事说出来!因为我知道你是个善良的孩子!”
      “可以……抱抱我么?”
      李国源犹豫了几秒,终于往前挪了几步,轻轻地抱住了他。
      何庆荣轻轻地拥住李国源,那就么静静地站了几分钟,推开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何庆荣想凭着两个名字攀上李国源,可到底是没能攀上去。他知道,他做不到狠下心来威逼,而这种话一旦挑明,那便是再也没有暧昧的余地了。“李国源”那个名字,他是没有办法再叫了;可是面对着那张脸,再让他叫出“老师”二字来,却也是难为他了。他的心仿佛被刀割裂一般!自古以来,人们就不允许老师和学生有着瓜葛,若不是这样,小龙女与杨过也不会那么历经千辛万苦才终成眷属。
      回了教室,何庆荣翻开书来,仔细温习着最近学的功课。某某人说了,这月考若是考糟了是会被别人看轻的。语文、数学、英语、生物、化学、政治、历史、地理、生物,哪门不用考?别说温习,光是全都看一遍,那也得翻他个好几天的了,哪还有什么闲功夫想那档子破事?
      可是,怎能不想呢?
      何庆荣终于不再被班主任叫到宿舍挨训了,大家终于可以为他松一口气了。可是,他却似乎受到了很大的打击,变得沉默寡言了。那么爱讲粗话的他,如今没话了;那么爱打抱不平的他,如今却一切都视若无睹了;那么不讲究卫生的他,如今完全没有“卫生”二字的概念了。
      每天的床,是南柯为他铺的;每天的饭,是张俊逸为他打的,有时直到下一顿饭开餐,他的饭都没有动,南柯又只好给他洗了饭盒,重新打一份;有时衣服泡个三五天也不见得他洗,南柯又只好充当全职保姆……
      宿舍楼下,南柯把自己的、张俊逸和何庆荣的衣服洗完,这才抹了把汗,对陪在一旁的张俊逸说:“俊逸,我怎么就觉得自己成了个保姆?”
      “哪有,不是说好你负责照顾我,我负责养家的么?该换秋装了,明天是周六,我带你去逛服装市场,我们买几套衣服!上次从爸那骗来的零花钱,我们还没用呢?”
      “你提!”南柯把水桶递给张俊逸,“明天不行!开学已经一个月了,我该回一趟家了!我爸应该挺惦记我的!”
      “那我跟你回,我也想去看看你家是啥样!”
      “就那样,有什么好看的?绝对没你家好!”
      “只要是你家,我就喜欢!”
      两人晾好衣服,说说笑笑,进了宿舍,只见宿舍里到处都充塞着烟味。
      何庆荣缩在床头一角,屈着膝,指间擒着根烟,目光呆滞。
      同样是打架,李明宇就和他完全不同。这几日总是兴高采烈,可没人知道他为何兴高采烈。
      有一天,他突然向大家宣布:实习老师赵春华终于和他说上话了,至于怎么说上话的,却没人知道。如今听李明宇说起,众人不禁恍然大悟——原来他就是靠着给人取绰号接近赵春华的!他每日缠着赵春华,说自己十分难受,倘若一天不给别人取外号的话,倘若一天不叫别人外号的话!可他又觉得这是不对的。他问赵春华,这是不是一种病态?
      赵春华当然觉得这是一种病态了,于是一来二去,他们便成了“医生”与“病人”的关系,那自然就脱不了干系。
      “你们知道恋爱的第一准则是什么吗?”李明宇竖起一根手指,颇为自豪,“那就是让两个人之间相互产生‘叨扰’——这感情哪,都是得相互叨扰,不断麻烦对方。这人哪,不麻烦对方就不成人情,所以单方面的付出就没有办法永久,因为单方面的麻烦只能影响其中一个!”
      “八字还没一撇,就开始吹了!”刘子涵不以为然地说着。
      何庆荣听了,心里颇为遗憾,暗忖:老大说得没错,只有相互麻烦,才能彼此产生情感。我和老师之间,关系是不对等的。素来只有我麻烦他,他却从来不麻烦我!
      夜风好不凉快,何庆荣随手拿了件外套,出了宿舍。行至操场,只见夜幕之中,李国源正独自夜跑。
      李国源见何庆荣走了过来,便停下了脚步,借着昏黄的路灯光,将他打量了一遍。几日不见,他瘦削了不少。他已至青春期,胡子早就长出来了。起初他还会刮一刮,如今却是满嘴胡碴,一脸的衰颓之气。他衣领也是随意地翻着,好像一个生活尚不能自理的孩子。
      李国源替他整了整衣领:“何苦把自己整成这副得性?人世间最难放下的就是一个‘情’字,最难求的也是一个‘情’字。庆荣,趁还没拿起之前就放下吧!”
      “那老……那你放下了吗?阿离?”
      李国源摇了摇头:“我也没能放下,但我没有像你那么颓废!‘生物园’内坐一坐,要不要?”
      何庆荣点了点头。
      两人行至“生物园”内,生物园内没有灯光,黑漆漆的一片。李国源打亮火机,借着火机的微光找到那条石凳,俩人在石凳上坐下,又熄了灯,一切又复沉黑暗。
      “想听我的故事么?”
      “嗯。”黑暗中,何庆荣点了点头。
      李国源点燃一根烟,抽了几口:“阿离是我的同事,一个阳光男孩。十八年前,我初从河南分配到这里教书,遇到了同是外乡人的他。他是江西人,古灵精怪的。我们分到了同一间宿舍,可是他却总是指挥我做这,指挥我做那,自己却十指不沾阳春水。可是,面对着他,我却完全讨厌不起来。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感染了我,可能是他那永远挂在嘴边的笑吧,也可能是他那永远也没有尽头的朝气吧。总之,那时的我就那么傻傻地跟着他,跟着他爬山,跟着他游泳,跟着他打球。他做什么,我也做什么,就像一对影子一样。”
      “我们一起趴在床上看禁书,一起讨论哪个同事漂亮,哪个同事性格不好。偶尔,我们也会谈谈自己的家庭,抱怨父母如何偏心,如何不顾子女,又或是哥哥姐姐如何欺负自己了,好像不论说到哪件事,我们总能找到共鸣。有一天,他突然对我说:国源,我有个秘密想告诉你,在这之前,你先告诉我一个秘密吧。我以为他开玩笑,就配合地向他说了一些我的琐事,可他却一直摇头,都说那算不上秘密。直到我后来告诉他,我少年时曾偷窥了一个女孩洗澡,他这才告诉了我一个秘密。”
      何庆荣将头转向他,见李国源许久没有回话,问道:“什么秘密。”
      李国源突然拥着他的头,将脸覆上了他的脸,在他额头轻轻地吻了一口:“他这样吻了我一口,对我说:国源,我好像爱上你了!”
      讲到这后,李国源起身走了。
      何庆荣怔在那儿,半晌都没有回过神来:刚……刚……刚他亲自己了,对吗?
      他的小心脏“嘭嘭”地乱跳,激动中却带着几分不解:讲故事就好,他干嘛要亲吻自己的额头?
      不对?他一直以为“阿离”是师母的名字,可原来“阿离”居然是一个男人的名字,那言外之意就是……
      何庆荣的心里蓦地亮堂起来了!
      那晚,他的心中种下了一个“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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