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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惩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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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庆荣依旧对李明宇不理不睬,即使李明宇主动找他攀谈,即使李明宇说要把他新买的球衣送给他,即使李明宇经常主动为他打饭……久而久之,李明宇终于失去耐性,不再和他说话。原本和和气气的401,一日之间变得愁云惨淡。大家进了宿舍,先看看他们的脸色,然后只能默无声息地回到自己的铺位,不敢与他俩中的任意一人搭话,以免激怒另一人。
何庆荣的气大抵是难消的,因为同学们依然在背地里喊着李国源为“日军”,而这个始作俑者就是李明宇。好几次,何庆荣真想把那几个满口喷粪的龟孙子揍一顿,但却又不愿把事情闹大。虽然他对李明宇心生不满,大抵却也不希望他因此事而被老师责骂。李明宇是他的兄弟,他打则打了,骂则骂了,但却不愿他被别人打、别人骂。
那李国源的气自然是难消——教书十八年,像何庆荣这样桀骜难驯的毛头小子,还真是从未见过。他原本想严厉批判,甚至要“请令尊详谈”,但一想到他那日吐露出的“李慧明”和“阿离”两个名字,又轻轻地叹了口气,只好打断了牙往肚里咽。
翌日中午,何庆荣照例站在了李国源宿舍的门口。
正吃完饭回宿舍的李国源见那“大块头”堵在了门口,心头一惊,问:“没事你站这干嘛?快回宿舍午休!”
“我来面壁思过!”
“我没叫你!”
“但你在生气,我要面壁到你不生气为止!”
李国源一听,他这是要自虐呀,心里颇不痛快:“想我不生气,你就把那日为何打架的事说清不就行了?干嘛非倔呢!”
“不想说!”李国源的房门刚打开,何庆荣就挤了进去,规规矩矩地面对着墙壁,耷拉着脑袋。
李国源关了门:“哎,我说你——何庆荣,你存心的吧?我已经不生气了,你快走,别搅得我睡不成午觉!”
“我会安静地面壁思过,直到你不再生气,发生发自肺腑的笑为止!”
李国源强挤出一丝笑:“你看这笑够不够诚意,是不是打心里发出来的?快走吧,别瞎折腾了!”
何庆荣不再理会他,径自站在那,面对着墙壁。
如果不是因为那两个名字,李国源真恨不得把他踹出门去,可是,此刻他却不能这么做。他拿出语文教参,写了一会儿教案,见何庆荣一直笔直地站着,估计他全身会有些酸痛,便停了笔,爬上床:“我歇会儿,你要站就好好站,可不许偷懒!”
他轻轻地盖上被子,憋了几分钟,然后佯装发出几声轻鼾,直到这时,何庆荣紧绷的神经才渐渐松懈下来,狠狠地抖了几脚,活络活络筋骨。
何庆荣坐在藤椅上,翻着他的教案,翻一会儿还对照课文原文看一会儿,好似若有所思。
李国源偷瞄了几眼,见他坐下,这才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午休铃响时,李国源照例醒来,何庆荣照例毕恭毕敬地面壁思过,而那教案完好如初地摆在那儿。
李国源看了看他:“午休结束了,快走吧!”
望着何庆荣远去的背影,李国源无奈地摇了摇头:“阿离,这孩子比你还难缠!我是前世造了什么孽,欠他的吗?”
何庆荣的每天失踪,终于引起了南柯的注意,他一路尾随,发现何庆荣居然被叫进了班主任的宿舍,不禁大吃一惊:这班主任可真够狠的,居然每天把他叫过去训一次!这何庆荣可真够倔的,居然死性不改,把牙口咬得跟个没有缝的蛋一样!
不解的南柯找到了李明宇,把情况告之,并问其吵架的缘故。李明宇自是不知缘由,摸了摸后脑勺,叹了口气:“我怎么知道他发什么疯?好像是因为我给他取了‘道士’的外号吧,可这有什么关系,我不也叫你‘南瓜’么,你看看你,不照样没有生气么?是他自己气量小,甭理他!”
“不对!”敏锐的南柯觉得事情不是这样的,“你叫他‘道士’也不是一两天,之前还和和气气像一家人一样,怎么那会儿就突然暴发了。你那天说了什么,激怒了他,对不?”
“没有吧……”李明宇努力回想,“好像还真没有!”
两人苦思不得其由,只好从李国源这方面下手。南柯找到了陆慧明,请他去求情,再怎么说他也是班主任的外甥,这外甥求情,或许多少会起一些效果。
陆慧明听闻,欣然前往。
那日中午,他敲开了李国源的房门,只见李国源正坐在一旁看着书,而何庆荣则在一旁毕恭毕敬地站着。
李国源见陆慧明过来了,心里一惊:“陆慧明,你来这里做什么?”
“李老师,何庆荣和李明宇打架这事,两人都有不对。既然你已经原谅了李明宇,就干脆也原谅何庆荣吧。每天罚他这么站着,外人看了也不好,有损您的形象!”来之前,南柯已经帮他梳理了一遍,他这才说来有条有理,脸上还颇有几分动容之态。
何庆荣见陆慧明过来替自己求情,心里不但不感激,反而叫苦不迭:老六呀老六,我好不容易才找到机会天天来这里面壁,你却来搅我的局!就不能让我们每天独处一会儿吗?
这连日来,他每天都佯作面壁,可一待老师歇息后,他便翻看老师的书本,看看老师每日看些什么,学着他的样子去体会人生——也许是年龄的问题吧,他总觉得自己与老师有一道厚厚的壁障。倘若能解读老师的思想,想他所想,知他所知,两人是否就会有如知音之感?当然,更多的时候,他是为了看看老师睡觉的样子。老师睡觉的样子很安详,安详得好似与世无争,浑然天成。
“那我就不罚你了,何庆荣,你和陆慧明一起出去吧!”李国源就坡下驴,恨不得这个小免崽子马上出去。他每日总在自己面前晃荡,这晃荡来,晃荡去,总令他想起阿离来。
“我说了,不罚到老师发自内心的笑,我是不会出去的!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何庆荣把身子直了直,站得更加笔直了!
“哎,我说你——!”李国源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请你出去,好吗?算我求你了!”
“二哥,”陆慧明以为何庆荣受李国源胁迫,压低声音,“走吧!他都让你走了,怕什么?”
“不走,是吗?“李国源见他不动,又问了声。
“不走!”
“那我不管你们了,你们爱咋的就咋的,我困了,要睡了!”说罢,开抬脱外套,往床上躺。
陆慧明见李国源不想再管那个倔强的何庆荣,急了,叫道:“小舅,你不能这……”“样”字还没说出口,陆慧明已经发觉自己口误了,忙改口道,“你不能这样,李老师!每天看他这么站着,你于心何忍?”
陆慧明虽想掩饰,可何庆荣却听得分明:陆慧明叫李国源小舅了。刘子涵曾说这两人必要猫腻,如今看来,却实有着猫腻。明明是甥舅的关系,却一直对大家隐瞒着!更令他想不到的是,当初泄露给陆慧明“高一要进行新生入学摸底考”的亲戚就是班主任李国源李老师本人!那么,对于他们作弊的事,他是否也多多少少知道一些呢?
李国源也听出了陆慧明的口误,却并未加以阻止,他不想再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错误了。他轻轻地挥了挥手,一副不耐烦之态:“陆慧明,你要么也跟何庆荣一样面壁,要么就回宿舍去。回到宿舍后不要乱说,别人爱怎么想就让他们怎么想!”他是怕自己治不住一个毛孩子的事实外漏,这若是威严不再,面对48个学生,何以服众?
陆慧明苦劝何庆荣,见何庆荣无动于衷,只好出了房门。待陆慧明一走,何庆荣马上把房门反锁了。这一异常举动,令李国源警醒万分,猛地坐了起来:“何庆荣,你反锁干吗?”
何庆荣坐在书桌前,翻着那本《沉沦》,思维转得极快,很快,他有了一个新的主意——他觉得是该试探试探李国源的时候了:“上次我翻这本书的时候,里面有两张相片,其中一张是你抱着一个孩子,那个孩子应该就是‘慧明’吧!李慧明?陆慧明?”
李国源心头一惊:“你问这个干什么?这是我的私事,你不需要知道!”李国源努力镇定下来!
“你很惊惶,你不想别人知道!”何庆荣合上书,转过身来,“不然你不会让我这么放肆!我背你回来的那晚,你说过的话……”何庆荣故意欲言又止!
何庆荣一步一步走近李国源,坐在他的床头。
李国源瞪大了眼睛,望着他:“你……你……你想干嘛?”
“我……我……”,何庆荣的头低得很低,喉结滚了几滚,有几句话他憋在心里很久了,却始终不敢说出口。突然,他眼睛一闭,暗骂了声“狗日的师生,去见鬼吧”后,说道:“我……我不想叫你老师,我……想叫你国源——李国源!”说完这几句话,何庆荣只觉得自己的心都快要跳出来了。眼前的男人是他的老师,他究竟对他做了些什么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