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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罚站 ...

  •   站在办公室里,何庆荣与李明宇相顾无言。李明宇确实不知道何庆荣为什么突然发疯似的冲上来揍他一顿,而何庆荣自是不愿说出“日军”那两个猥琐的字眼,就好似他是一个热血沸腾的爱国分子一般,哪怕听见“日军”两个字都会全身热血滚烫一般。两人就那么沉默地站在李国源的身边,整整站了三节课,连办公室的其他老师都觉得他们碍眼了。
      李国源到底是让他们回了教室,问了吴江、张俊逸等人,没人能说出个所以然来,都不知道何庆荣打人的动机何在。众人虽然也会向李国源陈述事实,但“取绰号嘲弄他人”这一段,他们大抵会直接跳过,尤其是“日军”“冷面天使”与“西瓜帽”这几个高度敏感的词语——毕竟他们也曾一同起哄过,若真查下来,谁也逃不了干系。
      既然查不出个所以然,李明宇就这样莫名其妙地被放了,但何庆荣却没有因此侥幸逃脱。李国源让他继续罚站,但罚站的地点变了——在他的卧房。在办公室里站了三节课,李国源觉得自己很没面子,只好关上门来,安安静静地处理。
      何庆荣安安静静地站在李国源的书桌旁,笔直得如同一根木头——对,就是一根木头,一根面无表情的呆头木!
      李国源拿了本书,仔细地翻了几页:“你这是无言的反抗么?如果这样的话,我只能让你父亲来学校一趟!何庆荣,你这倔性子不好,得改改了!”
      何庆荣咽了口口水,嘴几度欲张,但一想到“日军”那个字眼,就又咽了下去!眼前那么温和的老师,哪里像“日军”了?一点也不野性,一点也不野蛮,一点也不猥琐!
      李国源似乎有些困了,回到床上,躺下:“你站在那里好好想想,我睡完午觉后,希望你给我一个答复。如果没有答复的话,我只好请你父亲来学校喝茶了!”他轻轻地掩上被子,垫了垫枕头,见何庆荣正盯着自己,又补了一句,“转过身去,面对着墙——面壁思过!”
      何庆荣转过身去,背对着李国源,耳朵却竖了起来,仔细地聆听着他轻微的呼吸声。也不知站了多久,何庆荣有些累了,轻轻地抖了抖脚,回头侧望了眼李国源,见他已然熟睡,嫣然一笑,轻轻地拉开椅子,拾起书桌上的那本书,细细品铭:
      “轻轻地开了便所的门,他尽兀自的站在便所的玻璃窗口偷看。原来他旅馆里的浴室,就在便所的间壁,从便所的玻琉窗看去,浴室里的动静了了可看。他起初以为看一看就可以走的,然而到了一看之后,他竟同被钉子钉住的一样,动也不能动了。那一双雪样的……”
      他细细地读着,读着读着,只觉得自己就成了那个在卫生间门口偷窥的人一般,当他看到“雪样的”这三字接下来后的两字时,只觉得血液都要沸腾了,轻轻地回首望了眼李国源,暗忖:靠!这个假正经居然看小黄书。
      他看了看书目,原来是郁达夫的《沉沦》,可是,他听很多人讲过,郁达夫是一个很出名的文学家,难道他也写黄书?还是只是班主任“偷梁换柱”“移花接木”,把里面的内容给换了?他轻轻地合上书,目光触及书名时,又想起了那两张相片。他仔细地翻了翻,却没找到那两张相片,看来他已经藏起来了!
      他看得兴味盎然,突然,闻得身后悉悉索索的声音,忙将迅速站了起来,重新“面壁思过”,但那动静消停后,回头一望,原来只是李国源翻了个身,又接着睡去,便又肆无忌惮地坐回书桌,细细地翻看起来。对于课本,他是没有多大兴趣的,但对于《沉沦》这样的小黄书,他还是挺感兴趣的,至少那露骨的心理描写是彻底吸引了他。
      李国源又翻了个身,借被子半掩着自己,眼睛却死死地盯着那个正在认真看书的何庆荣。这个孩子并不狂野,他知道的;这个孩子并不“倔强”,他知道的;这个孩子有着一颗善良的心,他知道的。只是,他究竟想隐瞒什么呢?
      何庆荣看得有些忘乎所以,整个人窝在藤椅里,脚却架在了桌子上,一副逍遥自在的样子。李国源有些沉醉,这姿势于他而言是那么的熟悉。以前,阿离也喜欢这样窝在沙发上,跷着二郎腿,捧着一本书津津有味地看,不时还传来一阵笑声,有时还会自言自语,颇有一番自娱之得。
      “国源,你看这里?多大胆的□□描写呀!我跟你说,中国几千年文学,最最盛名、最最有营养的,我觉得就数兰陵笑笑生的《金瓶梅》和郁达夫的《沉沦》了。国粹——国之精粹呀!”阿离每每回头的时候,总会盈盈一笑,那一弯嘴角的笑是那么明媚而暖人心脾。
      那时,李国源总会眉峰微蹙:“《金瓶梅》就算了,《沉沦》也值一提?以你的标准,那《玉娇丽》、《浪史》、《闲情别传》、《浓情快史》、《昭阳趣史》、《肉蒲团》之类的才算国粹,中华一绝吧。”
      这时,阿离总会瞳恐放大,好奇地问:“那都是些什么书?”
      “自是《金瓶梅》之类!”
      “真的吗?”阿离从沙发上一跃而起,“国源,有这等好货色,你怎么能够藏私?拿出来一起分享分享呗!”
      “莫说我没有,就算我有,文言文版的,你一个教数学的,能看懂么?”
      “也是,哎,”这时的阿离总会懊恼的摸摸后脑勺,“当初怎么就没想到去研究文字,偏偏要学什么数学呢?”
      外面,午休下课铃响了!何庆荣慌了手脚,忙端坐好,将《沉沦》复原到李国源刚摆放时的样子,快速行至门口,面壁思过。他站得笔直,如同一棵苍松,颇有军人风范。
      李国源装作初睡醒的样子,伸了个懒腰,下床,将被子叠好,转至何庆荣的面前,仔细地瞧了瞧,见他无悔改之色,摇了摇头,径自进了洗手间进行洗漱。
      洗漱完毕,又回至书桌前,坐下:“转过来!”
      何庆荣转过身来,望向李国源。
      “考虑得怎么样了?说说看,你究竟为什么打李明宇?”
      何庆荣依然无语。
      “我李国源教出来的学生绝对不是这样的学生!”李国源的脸突然严肃起来,“男子汉当立天地间,敢做敢为,有什么不能说的?如果做错了,认个错,下次别再犯就行。你这么倔,是想倔给谁看呀?你再不说的话,我只能叫你爸爸来学校喝茶了!”
      “李慧明!阿离!”何庆荣说出了那两个名字。他从没有想过要拿这两个名字威胁班主任的,倘若班主任不说请他父亲来学校喝茶的话。
      这两个字就像一个魔咒——李国源真的被怔住了!他站在原地,脸色惨白。他想说什么,却半天说不出话来,但他分明正害怕着。
      何庆荣紧紧盯着他那微微颤抖的手,真想扑上去,握着他的手说:“不用怕,不用怕,我绝对不会对第三个人说这两个名字的!”可是,他却不能扑上去,也不敢扑上去。
      “你……你……你这是威胁么?”李国源抖了半天,终于挤出了这句话。
      “不是,绝对不是!”
      “出去,你出去!”他无力地挥挥手,见何庆荣无动于衷,他终于大吼了声,“你给我出去!”
      何庆荣第一次见李国源发这么大的火,略略呆了一秒,马上仓惶而逃。
      李国源瘫坐在藤椅上,半晌才拿起那本《沉沦》,翻了几页,自言自语道:“阿离,他为什么那么像你?一样倔,一样冲,一样爱威胁人,连看书的姿势都那么像?阿离,你在哪儿呀!”
      国源,跟我吃饭去,不去的话,我就把你洗澡时□□的事告诉别人!
      国源,跟我踢球去,不去的话,我就把你偷瞄女生的事告诉别人!
      国源,跟我爬山去,不去的话,我就把你偷摘王阿婆家桔子的事告诉别人!
      国源,给我捶捶背,不捶的话,我就造谣说你喜欢张老师!
      国源,我腿很酸,给我捏捏,不捏的话我就……我就造谣说你喜欢男人!
      国源……
      李国源只觉得满耳都是阿离的声音——他原本就是这么一个无赖,可为什么无赖得那么可爱,让他心动?他耍无赖的时候,他总觉得烦,可当他一本正经地对他说“此去一别,后会无期”时,他却不那么的不舍与难过。
      李国源合上书,塞回书橱,出了房门。
      跑道上,何庆荣正在发狂似的奔跑,如同一只受伤逃生的野兽。他奔跑着,他嘶吼着!
      他一定是受了委屈,他一定是受了委屈——每每受了委屈,阿离也会这么歇斯底里地发泄!可是,他究竟为何不说呢?只要他说出来,他是可以为他主持公道的!
      阿离!何庆荣!何庆荣!阿离!
      去了一个!
      又来了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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