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无悔》海无崖

52、爱取绰号的人

　　“南瓜，这兄弟们都快来齐了，为什么老大偏偏还不来？这小子是不是存心挤兑你！”江边，众人又各开了一瓶酒，等着李明宇。何庆荣呷了口酒，有些不满地说着。
　　南瓜？南柯愣了愣，半晌才反应过来：“说到老大，他还真缺德，居然挨个挨个给人取绰号！就我这个子，高挑又苗条，哪里像南瓜了，居然给我取个外号叫‘南瓜’，亏他想得出来！”
　　“谁叫你名字里带‘南’字呢，”刘子涵笑了，“就他那水平，也只能够取些这样的绰号。比如我，你看我哪里长得像函数了，他偏偏管我叫‘函数’，究其原因，就只因为他学识浅薄。谁叫我名字里有‘涵’字呢，而他能想到就只有‘函数’这个词语了。”
　　“也未必，”张俊逸不以为然，“你那时整日忙着整函数，他叫你‘函数’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正说着，李明宇抱着一箱酒来到了江边，望着江边堆了好几箱的酒，他愣了愣，傻笑起来：“看来我们可以在这搭个凉棚，开个酒店了！”
　　“我们正说你取绰号的事，你说你，当时怎么就那么缺德呢？”
　　“没办法，”李明宇苦着一张脸，“为了泡妞，我也是使出了浑身解数！兄弟们，你们就体谅体谅我吧。”
　　“那你说说，究竟是怎么回事？我记得为了这取外号的事，老二还和你打了一架。以前怎么也无法理解老二，今天听他讲了一段故事，算是理解了！”刘子涵望望何庆荣，暗忖：这傻小子，居然为了班主任而与老大反目，看来是动了真心，用了真情呀！
　　李明宇低头略略回想，赵春华那娇媚的脸便又浮现在了他面前。人生难得为一个“情”字，而他李明宇这辈子就栽在了这个“情”字上，但却也甘愿躺在这温暖的“情”字之上。
　　那时，他苦追实习老师赵春华，而赵春华却并未把他放在心上。每每去心理咨询室找她之时，她总是说他健康得很，不用咨询，反倒屡次三番提到了张俊逸。在她看来，张俊逸才是真正需要开解之人。李明宇起先倒想与张俊逸一同前往，可是张俊逸陪他去了两三次后，便再也不肯前往。于是，这线便又断了。
　　他绞尽脑汁，日思夜想，经过七七四十九天的冥思苦想，终于想到了一个办法：装病！她说他没有病，那他就制造出他有病的假象，而这种假象，其实也易于制造的。于是，他便想到了给同学取绰号这招——这种将自己的幸福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的损招，在她看来，应该算得上是心理变态，值得她一治吧？
　　于是，他便开始疯狂地给同学、给老师取外号，但凡是能和125班沾上关系的人物，无一幸免，而这时间却仅仅用了三天。他先是从401宿舍的同学下手，因为是兄弟，大家也便听之任之，并不怎么计较，于是叫着叫着就这样叫开了。接着便是班上的同学，再后来便是科任老师了。
　　他记得他取得最绝的是这几位：
　　英语老师刘倩因为脸型较长，有一张朝阳马的脸，于是他便将“horse”之名赠予了她；而化学老师孙老师因五短身材、瘦削无比而落得个“土行孙”的美名；与化学老师相反的是物理老师巩老师，他牛高马大，虎背熊腰，往你面前一直，简直就是一堵墙，因此，李明宇赠他“熊”之名，确实颇为形象，更为有趣的是，他还馈赠了一个英文名给他——Bear！这“Bear”既是“熊”的英文，又含有“忍受”之意。话说每堂物理课，巩老师都要教训几个学生，从没落下一节课，于是，在他的课堂上，“忍受”被责、“忍受”被训，那是常有之事，于是这“bear”的绰号便不胫而走，比“熊”更出名；最冤屈的当数生物老师了，她长得亭亭玉立，美艳绝伦，按理李明宇纵使有万千理由，也不该把“太监”这样的绰号安到这美女子身上了，可谁叫生物课本里总出现“肽键”这个词语呢……
　　这些外号，给同学们带来了无限乐趣：每当英语课朗读时，只要读到“horse”和“Bear”的时候，同学们都会把调子拖得老长老长，好似在吟咏一般，这时，陈刘氏总会皱着眉头凝望着同学们，随着一阵哄笑过后，一切又恢复平静；每每上生物课，说到“肽键”或“肽键链”时，总有那么一两个学生故意说成“太监”，还把音调调得极高，一副唯恐天下不乱之势。生物老师每每会意，还以为同学上课激情饱满，更是加以谬赞……至于“土行孙”，这是没有人敢当面称呼，只好在民间市井流传，倒也其乐无穷。
　　这样的日子充满着欢笑，虽略略有害却也无伤大雅，反正只是背后叫叫，绝计没人计较。比如那个被叫做‘涵数’的刘子涵、被称作“尼姑”的内向的天顺、被叫做‘道士’的何庆荣、被呼作‘武则天’的尹娇……可是有一天，当“日军”这个称号出来之时，有个人终于翻脸了——那人就是何庆荣。
　　这“日军”是李明宇赠给李国源的——其实在这之前，李明宇曾赠过李国源两个“美名”，一是“冷面天使”，究其原因，是因为他进教室时总是板着一张脸，不苟言笑。其实，他那“冷”也就三分钟功效，只要一开始讲课，讲着讲着，便不自觉地笑了，那幽默与风趣便如瀑而泻，但同学们却只记住了他的“三分钟冷”，却忘了他的幽默。第二个美名是“西瓜帽”，因为他那次换了个发型，愣是围着脑袋瓜剪了一圈，颇为平整，就好像一个倒扣的西瓜皮一样。
　　正因为他的发型像极了倒扣的西瓜皮，这不禁又让李明宇想到了第二次世界大战时入侵中国的日军，他们总是顶着一只像锅一样的帽子，颇与李国源的外型有几分相似，于是这“日军”的不雅之名便不胫而走了。对于“冷面天使”、“西瓜帽”这样的绰号，何庆荣都只是一笑而过，而当“日军”这样的污名被扣在了李国源身上时，何庆荣却是火了，火冒三丈，一脚就将李明宇的桌子踢翻在地，那课本和文具洒了一地。
　　吴江、张俊逸见了，忙迎了上去，一人抱一个，企图劝架，孰料何庆荣搂着吴江就是一个侧摔，将他摔在课桌之上，疼得他眼泪直冒。甩开吴江后，何庆荣又是飞起一脚，那张俊逸好死不活，正挡在李明宇前面，一脚被他踹飞，连门牙都掉了一颗。
　　李明宇见两个兄弟都被打翻，自己更是颜面无存，这时也只能冲了上去，与之厮打，一面打，一面喊：“你个疯狗，乱咬什么人！”
　　何庆荣拦腰抱住李明宇，想再来个侧摔，奈何李明宇身材高大，力气也不小，两人相持不下。那李明宇见扳不倒何庆荣，慌乱中摸到了何庆荣那一头长发，随手一揪，直疼得何庆荣“呀呀”骂娘。李明宇好似找到了何庆荣的致命伤一样，揪着他的头发就是不松：“敢跟我斗，拔了你的毛！你小子，没做到老大，怕是不服，故意找碴吧！”
　　何庆荣反手来揪李明宇的头发，奈何他剪的是平头，光不溜秋的，恁他怎么揪也揪不住，只好伸手揪住他那只大耳朵，拼命地拧。恰在这时，门口一声惊雷：“住手！反天了！”
　　两人还以为吴江故伎重施，借“班主任”这东风来拆招，也便没有理会，依然进行着他们那如火如荼的妇女式斗殴。直至两人的耳朵都被一个人揪住，两人这才松了手，侧目一看，来人正是班主任李国源。“两人反了天了！叫你们停手你们都不听！”
　　两人的耳朵被李国源揪住，都忙侧过脸往前送，尽量往李国源那边靠，以便缓解耳朵的被拉扯之力，嘴中不断“嗷嗷”叫着。何庆荣瞄了李国源一眼，大叫：“老师，疼！疼！疼！轻点！”
　　“等等！”何庆荣打断了李明宇的讲述，“我那天不该是使用了十八般武艺，什么‘独孤九式’、什么‘刺驴剑术’、什么‘降龙十八掌’、什么‘化骨绵掌’吗？怎么听你描述，好像两个女人打架一样？你这口才不行，有损形象，有损形象！我堂堂一个顶天立地的汉子居然被你形容成了一个泼皮□□，成何体统？”
　　众人掩口而笑，刘子涵却说：“老大描述得一点也不假！你知道么，你更恶心的是，居然向班主任撒娇。人家老大被揪耳朵，连声都没“吱”一下，你却一直瞄着班主任，拼命地压着嗓子撒娇：疼、疼、疼！”刘子涵学着女人的腔调，说着那几个“疼”字！
　　“哪有？”何庆荣的脸马上绿了，“老七，你找打是吧！”
　　可是，他不得不承认，李国源揪住他耳朵的那刻，他的整个心都化开了。他嘴上虽然叫着疼，心里却真真地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