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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烦恼 ...

  •   “不能只把你当朋友吗?我们躺在一张床上相互抱着的时候,明明就像朋友一样。你别以为你装睡着就可以唬弄过去,我……”见李国源的神色越来越凝重,何庆荣的语气也终于越来越弱了,最后终于没了声音。
      “一次醉酒,不代表什么!你夜不归校,我都没有追究你的责任,希望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也希望你不会有下一次夜不归校。出去吧!”
      从李国源的房里出来,何庆荣心事重重,他隐隐约约觉得李国源和陆慧明之间有着什么。可是,陆慧明与李慧明之间又会有着什么关联呢?为什么班主任一听到“李慧明”和“阿离”两个名字就整个人都惊慌了呢?在这两个名字之后,又究竟隐藏着什么惊心动魄的秘密呢?霎那间,他仿佛成了一个侦探,洞悉了无数线索,只可惜他推理能力不强,无从下手。
      何庆荣走后,李国源忙把房门关了,一个人坐在书桌前发呆。这酒可真是误事呀,且不说不知道自己昨天对何庆荣这孩子做了什么,光吐露出了“阿离”和“李慧明”这两个名字,就足够他喝一壶了。如果这件事东窗事发,不仅自己颜面无存,恐怕陆慧明也会遭受打击吧!一想到陆慧明可能遭受的种种,他不禁心头隐隐作痛——这孩子自出生以来,他就没有让他过过一天好日子,而现在,他却又将他置于了风口浪尖之上。
      “不行,得稳住何庆荣这个孩子!”他用指头烦躁地敲打着自己的书桌,那指节越敲越响,直至痛感麻木了他的神经。
      可是,怎么稳住这个孩子呢?他摸出一根烟,点上,“吧嗒吧嗒”,几口就抽完了。
      还是……还是……让这个孩子转学?
      一想到这,他马上摇了摇头,告诫自己:不能这样做,绝对不能这样做!这样对于那个孩子来说,太不公平了!他的心跳得十分狂乱,他害怕这星星之火可以燎烧起整个心原,毁了他倒在其次,可千万别毁了他的孩子。人言可畏——当年阮玲玉不就只留下“人言可畏”四个字匆匆而去了吗?这并不是一个开放的时代——这并不是一个开放的时代呀!
      烦躁不安的他取出一张信纸,在首行的中间写上“辞职信”三个大字,写完这三个大字后,他又觉得头疼起来。他双手抚着额头,静静地闭目养神。自从和阿离一起来这里下乡教书后,他就再也没有离开过这里。这四十三年里,有十八年他是在这度过的,这里算得上他的第二故乡。说实话,相比老家河南,他更喜欢这里。而其原因只有一点,这里清静,没有人在他耳边说这说那。躲在这穷乡僻壤,他为的只是一方宁静。
      可如今,这方宁静也许很快就要打破了。在打破之前,自己主动离开是否会更好一点?至少,这样不会给慧明留下什么困扰!他真希望,他的孩子永远也不要知道这个真相。正因为如此,他才会狠心地告诉他他的父亲是这么污秽不堪的一个人!
      他出了房门,沿着水泥道一直走到了篮球场。篮球场上,何庆荣正和同学们打着篮球,奔、抢、冲、跳,是那么灵活,那么富有朝气。是的,这个世界是他们的!如今,他该为他们退让了!
      绕过篮球场,拐个弯,就到了生物园。生物园里,落木萧萧,到底是到了秋季!
      踩在层层叠叠的落叶上,发出悉悉索索的声响;独立于古木之下,仰望黯淡的天空,望着那一抹落霞,他的心中甚是惆怅。别了,这南方的秋天!
      在林中,贮立许久,转身,却蓦地见何庆荣站在跟前。
      何庆荣的手中握着一个篮球,傻愣愣地望着他:“老师,是我让你心烦意乱了吗?如果是这样的话,就当我什么也没说过吧。见你这么落寂,我的心里也开始跟着难过了。我今天没来找过你,我昨晚也没背你回过宿舍,更没和你同床共枕过。”说着说着,两行清泪滚了下来。
      这么高,这么壮的他,居然落泪了,李国源愣是吓了一跳。
      何庆荣轻轻地往前走了两步:“老师,是不是只要我永远不提‘阿离’和‘李慧明’这两个名字就可以了?”他咬了咬嘴唇,“我会守住的!你不要再难过,不要再担心了!现在的你,一点也不像我刚认识的那个班主任!”
      李国源没说什么,只是轻轻地在他肩上拍了两下,径自出了“生物园”。
      何庆荣跟在李国源的身后,慢慢地跟着,就那么不远不近地跟着,一直跟至教师宿舍楼的大门口才停下脚步,目送他消失在红砖墙之后。
      他告诉自己,什么李慧明,什么阿离,什么真相,那些都不重要,只要老师开心就好。
      回了宿舍,疲惫的他连澡也没洗就躺在床上,呼呼大睡。他确实累——心累!
      陆慧明哭了一阵,心情似乎好了点,拿了件衣服,披在身上,一步一步,漫步至操场看台边的古樟树下,这才坐下来,托着下巴,望着宽阔的操场发呆。
      南柯怕陆慧明想不开,一路跟着,坐在他的身旁。他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跟着。有时候,陪着就是一种安慰了。
      “我小舅说,我的爸爸并没有死,而是跟人跑了!这世道,居然还有丢下儿子跑了的父亲,是不是太可怕了?”陆慧明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了。
      南柯的眉头耸了几耸,忧郁地说:“谁说不是?而且还不是一两个!我十岁的时候,母亲说去广州打工,后来就再也没有见过她了。起初,我们还能等来她的一些钱款,后来,我们就只等到了她的一纸离婚协议书。父亲听人说夫妻只要三年不同房就可以单方面离婚了,思来想去,就同意协议离婚了,连去广州找我母亲的勇气都没有。离婚后的头一两年,我和我哥还会等我妈,盼着她哪天突然出现,可是到现在,我连做梦都不会梦到她了!”
      “是绝望了吧!”陆慧明苦笑了声,“你至少还见过母亲,如果想做梦,就能梦见;我却连我父亲的面都不曾见过,想做一个完整的梦都不行!哎,算了吧!”
      于是,两人说着说着,就开始骂起来了。一个说“最毒妇人心”,一个说“无毒不丈夫”;一个说“天下乌鸦一般黑”,一个说“ 一丘之貉 ”;一个说“抛妻弃子者当五雷轰顶”,一个说“弃子抛夫者水性阳花”……两人从南骂到北,从东骂到西,骂古骂今,骂中骂外,挖空一切词汇,极尽讽刺之能事,只为贬损那负心之人。
      两人骂罢,相视一笑,不禁释怀。
      “可是南柯,我真的好想找到他,朝他脸上啐一口痰,然后问他为什么要抛弃我,要问问他抛弃了我之后,是否过得幸福!”
      “我也是!我好想去找我妈,找到她后,问问她为什么抛弃了我们,抛弃我们之后又是否过得开心。我想问问她,问问她心里是否有一丝丝愧疚!”
      “应该过得幸福吧!”陆慧明望向那半弯残月,“抛弃了我们,他们至少该过得幸福才是!那样才不枉他们抛弃了我们呀!”
      “是吧!应该会过得幸福吧!”想起十岁那年,母亲一肩挑着行礼,一手提着十几个咸鸡蛋出远门的情景,他不禁泪流满面。这个受了一辈子苦的女人也许是在外面遇到了好的男人,改变了命运吧。如果真是那样,那作为孩子,至少也该为她祝福吧。
      直至今天,他依然记得她每次农作回来后抚摸她脸庞的情景。那开裂的手掌如同荆棘,咯得他的脸直疼。他现在在县城上学了,见过形形色色的女人,没有一个女人的手如同她那粗糙的手——如果母亲是为了改变自己的命运,至少,他是应该原谅她的!
      他有些哽咽——他其实很想找到她,什么也不问,只问她一句:“妈,你过得好吗?”如是上天允许他再多问一句,他想问:“妈,你想我吗?我真的很想你!”
      李国源从教师宿舍出来了,已经换了一身运动装,准备出来夜跑。远远地,他望见了陆慧明和南柯,脸上的表情又蓦地哀楚起来。
      他沿着跑道慢慢地跑着,跑至古樟树下的时候,大声喊着:“慧明,南柯,你们要不要下来和老师一起跑?”
      两人听闻,应声而下,与李国源肩并肩跑着。
      李国源放慢了速度,等着两个孩子。
      十多年了,和儿子这样肩并肩,他还是第一次。他侧着脸,望着孩子的那渐渐浮起的汗水,看着那因汗水渐渐贴在背上的衣服,心隐隐作痛。
      “慧明,你那衣服不太适合跑步,改天小舅给你买件速干衣!不吸汗,跑起来很舒服的!”
      “算了吧,老师,反正我也不常跑步!”
      李国源心头一凛:他叫的不是“爸爸”,甚至不是“小舅”,而是老师!可是,这又能怨谁呢?在陆慧明进入这所学校之前,他就和他妈有过约定:在学校只能叫他老师,不能让别人知道他和孩子的关系!这是作为把孩子放在他这里的唯一条件——他,只能遵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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