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行书生]救赎》易婧茹

24、三章——五节 第五节

　　第五节
　　幽暗地宫里，鬼坐于高位，面若寒冰，低沉肃杀的氛围让站在下面的显祖也紧张不已。领相站在一侧，头埋的低低的看不清表情，只是身体忍不住颤抖着，似是很惶恐的样子。
　　显祖在下面静默良久，终究是忍不住打破这诡异的氛围“你召我来是想怎样？要我处置这个贪婪的家伙么？”
　　鬼阴冷地看着领相，眼眸里闪过杀意。
　　“原本想着杀了这得意忘形的老匹夫算了，不过，这样饶了他多没意思！他不是最喜爱官职与钱财么？不如这样好了，革去他的官职，贬为平民，再没收全部钱财和房产，且永不录用于朝廷。这样，于他而言，定是生不如死吧？”鬼邪魅一笑，满眼的鄙夷嘲讽。
　　领相颤悠着跪伏在地上求饶，“大人，求大人饶了小的这回吧！就看在以往小的为大人鞠躬尽瘁的份上，就饶了小的这回吧。”
　　“鞠躬尽瘁么？……的确如此啊！过去的九年，辛苦你了。不过，那又如何？我就是不想任用你了。所以，乘我现在还好说话，赶紧消失。”
　　“大人，您不可以这样，小的不是将小女奉献给您了么？您不可以这么言而无信啊！”像是赌上最后的筹码，领相再次出声争取着。
　　“你是说慧玲那丫头么？真是抱歉，我早就对那丫头不感兴趣了。不然怎会时隔三年还不召她回来？……更何况，要找个漂亮机灵的丫头来伺候我又不是什么难事，用得着非得是你闺女么？”
　　“可是大人，少了我在您身边，谁来当您的眼睛和耳朵呢？请您三思啊！”领相再次苦苦相求，说不出的可怜悲痛。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鬼嗤笑着，瞥了眼显祖，说道“你看戏也看够了吧？赶紧将这人给我带出去，扰得我心烦。”
　　显祖收敛了方才的嘲讽与不屑，面容沉静。吩咐着候在一旁的侍卫，将颓废哀痛的领相带出去。
　　鬼看着正要离去的显祖，冷声警告着“我说主上，你不会以为这样我就失去监视你的眼睛了吧？实话告诉你，在你的身边，还有世孙的身边，到处都是我的眼线。我早就有除了这老匹夫的念想了，今日不过略施小计而已。所以，千万不要掉以轻心。管好你的宝贝世孙，若是我发现他有任何而不轨动机，我定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他。”
　　“你放心，这江山，我定不会让它异姓。世孙，定会好好服侍你的。”
　　“是么？那你可知道他最近在干什么？”鬼端正了神色，变得肃穆狠厉。
　　“我给你最后的机会，好好管教那孩子！你要知道，当年高祖，可是给了我选择王才的权利。”
　　显祖气愤的忍不住颤抖着。因为高祖定下的规矩，他无法反驳，因他可怕的力量，他无力反抗。这是李氏王族的悲哀与不幸，是那尊贵身份与至上荣耀的代价。
　　显祖转身离开了地宫。鬼看着那萧索的身影，感受到他身上的悲哀与无奈，轻蔑一笑。
　　当初是你们人类召唤的我，我帮你们建立了这个国家，给了你们安稳的局势。如今你们因为贪恋那无上的权力，就想要除掉我，这是我的错吗？让百姓陷入水深火热的不是我，而是人性的贪婪。若真的是为了百姓，又怎会舍不得那王座呢？

　　早晨，当朝领相被罢免官职，抄去家财的消息传遍了都城。原由是领相私吞国库珍宝，触怒了王。于是惹来此祸端。百姓开始谈论此事，几乎都是幸灾乐祸，拍手称好的，无一人觉得惋惜。甚至有人到其家门去闹事，冷嘲热讽地辱骂着。一时之间，竟成了众矢之的。
　　金圣烈闻讯赶到时，现场已乱做一团。
　　众人纷纷向领相扔着烂菜叶，犹如唾弃刑犯一般。只是，领相身后的妇人，让金圣烈有些许动容。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还懂得要护自己夫人周全，看来，还是有些良知的。
　　犹豫了许久，见形式愈演愈烈，终究是忍不住救下两人。
　　纵身飞下屋檐，抓住两人肩膀，也顾不得在大庭广众之下，快速的施展瞬移，将两人带离人群。后面的百姓一边叫骂一边穷追不舍，但终究是未能敌过金圣烈的速度。
　　将二人带到偏僻的院落，确认了四周无人后，便打算不再插手管两人。
　　“此处应安全了。你好自为之，莫要再想着助纣为虐、残害百姓了。”
　　金圣烈正打算离开，领相急忙抓住他的衣袖，拉住他。金圣烈回头疑惑地看着他，不知他有何居心。只见领相仔细地打量着他，忽而欣喜地咧嘴笑着。“你是金圣烈对吧？”
　　金圣烈猛然甩袖，冷声问着。“你是从何得知我的身份的？”想起他是鬼的人，暗自懊恼他怎就轻易救了他。
　　“之前在鬼那做事时，我曾见过你的画像，自然是有些印象的。……你放心，我已没有机会告诉鬼这些了，对你构不成威胁。他这般冷血无情，我又怎能保证在我告知你的下落之后，他会不会杀我灭口。”
　　“最好是这样，不然我可不敢保证我会不会杀你。”
　　“你放心，我现在一无所有，只求能保护好我夫人，能够在我余生里跟我做个伴。”说着，拉起了一旁痴傻的夫人，满脸的忧愁。
　　金圣烈从衣袖里掏出一袋银两丢给领相。“拿着这些钱，与你夫人好好过日子。”领相连忙弯腰致谢。金圣烈用余光瞥了一眼，随之踏步离去。见金圣烈走远，领相收起那副感激涕零的模样，取而代之的是得意的冷笑。
　　昨晚，鬼告诉他金圣烈一定会去观望，要他护好他夫人，搏得金圣烈怜悯，他必定会出手相救。这段时间，要做出夫妻和睦的样子给金圣烈看，让他放松戒备，好进行下一步计划。

　　华阳阁前，世孙李允站在门前，似是等候着某人。视线里出现了一抹倩影，李允嘴角浮起一抹浅笑，惹得旁边的卢鹤永也侧目望去。
　　远处，一女子着樱草色短衣，石榴红裙，缓缓向这边走来。身旁一侍从提着一锦囊，似是采购归来。
　　经过李允旁边时，被其唤住。“小姐，可否逗留片刻，在下有东西想交与小姐。”
　　南音回身打量着他，发现并不熟识。不过，打扮地如此华贵，谈吐间也不似那些纨绔子弟。仪表堂堂，俊朗秀气，应当是一地位尊贵的书生。
　　“公子若是有事，可以在里边等候便可。若是有空，可否随小女到里边坐会？”
　　看了身旁的好友一眼，对方无奈地偏过头去，不做理会。李允笑答道。“这自然是好的，请小姐带路。”
　　南音先瞥了一眼他手中的锦盒，想着应是幅画。只是不知，为何要找上她，她可不怎么懂画。不过，还是先看看再说吧。
　　南音将李允引到自己房内，接过侍从手里的锦囊。打开来，里面是一精巧檀香木盒。南音打开木盒，里面装着一套功夫茶具。
　　“今日刚得一茶具，公子若是不嫌弃，可愿与小女一道品茗？”
　　“小姐客气了，这是在下的荣幸。”
　　南音清浅一笑，自室内拿出一铁罐，又吩咐门外婢女拎了烧水炉子与茶壶过来。等一切准备好，南音装水入壶，开始烧水。将茶叶装入茶壶内，等待着水烧开。等泡上第一壶茶，又开始烧第二壶水。用茶水烫过茶具，摆放好之后，水再次沸腾，泡上第二壶茶。再次添上凉水，烧第三壶茶。稍等片刻，将茶水倒入漏壶中，再倒上两杯，其中一杯递到李允面前。
　　南音拿起茶杯，细细闻着茶香，慢慢品着茶。李允含笑望着她，也学着她的样子，细细品着茶。
　　“公子是有何物要交与小女？”南音拿起烧开的茶水，泡上了第三杯。
　　李允拿起身旁的锦盒，递给南音。南音拿起锦盒，打开来，果不其然是一画卷。摊开来看，没想到画的竟是她。抬眸疑惑地看着李允，似是询问他。
　　“前些时日，在下有幸得见小姐舞姿，觉着惊为天人，很是仰慕。便凭着记忆画了下来。只是一直未得机遇，今日得空，便一早来此等候，只为能将此画赠与小姐。”
　　南音低眉沉思良久，不知该怎么回应他。如果可以，她真的不愿接受。抬眸，又撞见他那样期许的目光，真不知如何拒绝。将画卷递给李允“公子，可否帮我将这幅画挂起来，我想看看全图。”
　　李允起身，将画卷挂在屏风的倒钩上，整幅画卷展现了出来。
　　画卷全长有一米八的样子，用材是上好的生宣。画中女子身穿一白芸绿纹绣花汉服，贴身的服饰，勾勒出窈窕的身姿。梳一简单高髻于额上，缀一镶玉金步摇，及膝长发用一雕花发饰固定着。女子回眸望向身后某处，素净的面容上，一剪水眸如泉水般清澈灵动，楚楚动人。
　　南音看着画像中的人，似是看见了另一个自己一般，让她震惊。那神韵与相貌，竟是完全相吻合的，分毫不差。回身望去，李允正得意地冲她笑。
　　“怎样？小姐觉得与本身有几分相像？”
　　“公子画技了得，竟能将画像画的如真人一般，小女很是钦佩。”南音转身继续观摩这画像。
　　李允犹豫了会，终是鼓起勇气开口说出自己的目的“小姐，若是得空，可否让在下为小姐再画幅画？”
　　南音听了他这番言论，沉默了。她自是不想的，她不想跟其他男子暧昧，她知道，他会知晓的。而她，亦不是朝三暮四之人，她只要那一人便够了。
　　李允一见这情形，便知这事是吹了。但又不甘就此放弃，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劝说“小姐，在下没有其他意思，只求一幅画，没别的要求。”
　　南音盯着李允看了许久，轻叹了口气，回身揭下画卷，卷好之后放入盒中还给李允“抱歉，我实在不能答应公子这事。我虽身在青楼，但公子也该听说过，我南音从来只做自己想做的事。所以，公子请回吧。”
　　“小姐，我没有恶意的，只是想画幅画而已。”李允也不接画，继续解释着。
　　“这楼里的漂亮姑娘多了去了，公子怎就非得来找我呢？”
　　李允听了这话，一时不知如何回应。这楼里年轻貌美的姑娘多了去了，可是，他看中的不只是皮相与才干。他只知道，南音身上有东西吸引了他。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只是想知道，想拥有。就只是这么简单而已。
　　杨仙今日刚好得空来看南音，正好见到此番情景，绕过李允，走到南音跟前询问着。
　　“南音，你这是在干嘛呀？！”
　　听到杨仙的声音，南音看向杨仙，问道“小仙儿，你怎么来了？事情忙完了？”
　　“还好了，……只是，这大中午的，你这是在干嘛呢？”杨仙余光瞥向李允，很是好奇地问着。
　　南音把目光转向李允，本打算叫他走的，但他目光那么直勾勾地盯着杨仙看，让她心里有些发毛。
　　南音刚想说些什么，李允已走到杨仙面前，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
　　“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呃，有什么事吗？”杨仙抬眸看他，见他期许而急切的目光，带着些许的激动，让杨仙有些无所适从。
　　李允看着她，良久像是泄了气般，眸子里又恢复平静。将画像搁在桌上，很是抱歉地对南音说道“今日打扰了，在下就先告辞了，他日得空再来拜访。”李允深深看了杨仙一眼，退出了房间。
　　杨仙看着紧闭的门扉，想着李允刚刚那落寞的神色，总觉得心里有种莫名的感觉，不知该怎么去形容。
　　南音回想着刚刚发生的事，不知怎地，他想起了第一次与鬼相遇的场景。难道，那人认识杨仙吗？
　　“小仙儿，你可曾见过那位公子？”
　　“啊！……那位公子吗？没什么印象啊！我不认识他的。”
　　“是吗？”或许，是我太敏感了吧。
　　“今日怎记得来找我了？”
　　“嗯，今天刚好有空嘛！而且，今早我拜托了一位大哥帮我找书，他说可能会给我带来好消息，所以就想着今天就休息会好了。”
　　“是之前你接的那笔大单子有消息了吗？”
　　“嗯，应该是有消息了。最近应该就能完成委托了，这个重任终于能卸下了。”杨仙枕着手臂，舒服地仰面躺在软塌上，翘着个二郎腿，优哉游哉的。
　　南音倒掉煮过头的开水，重新换上凉水搁炉子上重新烧煮。
　　“你就那么肯定这次能找到？”
　　“要是这次还找不到，那我真就没辙了！你可知道，为了找那本书，我都把整个汉阳的书市都翻了个底朝天了。”
　　“那这本书一定来历不小吧？我倒是很好奇呢，是什么样的书啊？”
　　杨仙面露难色，转念一想，开始胡诌起来。“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书了。只是流传的太少了，不出名，所以比较难找。……好像是说什么狐妖啊，鬼怪啊之类的传记，没什么特别的。”
　　“是么？还不如看聊斋和话本来的有趣呢。”南音一边整理着茶具，一边漫不经心的说着，勾起唇角，暗笑杨仙蹩脚的谎话。
　　杨仙啊，你可知道，你每次在熟人面前说谎时，永远都是这幅强作镇定的紧张模样。
　　“是啊，这样的传记好像很多呢。”杨仙附和着。心下暗自庆幸蒙混了过去。
　　“我教你的那首曲子练得如何了？”
　　杨仙坐起身，可怜巴巴地看着。“额，南音，你知道的，我最近真的很忙的，没时间练习，所以，还并不是很熟。”
　　南音撇过头去，不理会她讨好的模样，专注地盯着炉子上的水壶。“先吹给我看看，不是很熟也没关系。”
　　“好吧，那我就吹吹看。”杨仙犯难的苦笑着，不情不愿地从背囊里掏出笛子。
　　“真要我吹么？”杨仙打算再做挣扎会。
　　“放心，现在是白天，没什么客人，你吹得再烂，都不会损了华阳阁名声的。”
　　南音调笑着说道。拿起炉上的水壶，泡好茶，等待着杨仙吹笛。
　　杨仙鼓起勇气，把唇凑到笛子上，按照记忆中的样子，开始吹奏起来。
　　听到第一个音符，南音就皱起了眉头。这一轻一重的呼吸声是啥？！一小段音符你给我断那么多次！杨仙，你要敢在外面说你是我徒弟，我就跟你急。
　　好不容易听完杨仙磕磕绊绊地吹完一段，南音夺过她手里的笛子，又将泡好的茶叶倒入漏壶里，为杨仙添上一杯，递到她面前。杨仙也不说话，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的神色，生怕挨了骂。
　　南音很是无奈地轻叹着。有这么个不用功的徒弟，心好累啊！
　　“我那天教你的你都忘了是不是？”用笛子戳着她的肚子，恨恨地说着。
　　“我这不是太忙了么？没时间练。更何况，我还要养家糊口呢？我好累的啊！”
　　“哎哟！知道了，我会努力练练的，你别气我了。”杨仙讨好地说着，满脸堆笑。
　　南音将笛子往她怀里丢去，委屈地说着“我花了那么多钱，好心好意给你买乐器，你竟然这么不认真，真是过分。”
　　“哎呀，我这不是这段时间太忙了吗？我好不容易有时间来找你，我们就坐下来聊聊别的，好不好嘛？”
　　南音斜眼睨她，满脸的鄙夷。拜托，我们俩好像是你比较年长吧？这么对着晚辈撒娇，你怎好意思？！
　　南音不理会她，细细品着茶水。
　　杨仙努努嘴，又凑到南音面前讨好着“哎呀，我们阿音最好了，”
　　“你别这么严肃嘛！来日方长，你可以慢慢教我啊。”
　　“你怎么了？怎么苦着个脸啊？”杨仙见她黯淡下去的小脸，顿生担忧之意。
　　“没什么。只是想着，若是以后嫁人了，就没有如今这般自由了。想出来走走，还得看别人眼光，心里就有些不好受。”
　　“你急什么呀？难道你马上就要成亲了？”
　　“不清楚，不过，应该不远了吧。”
　　“这么快吗？那人是谁啊？他对你好吗？”
　　“你放心，他对我很好。我怎么会随随便便把自己嫁出去呢？……倒是你，你也得为自己考虑考虑了。总不能一直扮男儿身吧？到时候错过好时候，变成黄脸婆了，看谁要你？！”
　　“哎呀，我们阿音这么爱我，到时候一定会收留我的对不对？我们阿音才不会丢下我不管呢！”杨仙亲昵地挽着南音的手臂，带着撒娇意味地说着。
　　“……你怎么越来越厚脸皮了，什么话都说的出口。”
　　“哎呀，不要计较那么多嘛！你看这大中午的，我们是不是该出去吃饭了？”
　　“好啊，原来你是来蹭饭的！”
　　“哎呀，不是了，只是刚好碰到这个时候了。”
　　南音除了嫌弃，真的不知到还能做出什么表情了。
　　用茶水扑灭炉火，很是无奈地说着。“走吧，不是说饿了吗？！”
　　“嘻嘻，我就知道南音你对我最好了。”杨仙挽着南音的胳膊，笑嘻嘻地说着。
　　南音无奈地轻笑着，带着她向门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