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行书生]救赎》易婧茹

22、三章——三节 第三节

　　第三节
　　清晨，阳光透过窗柩，照亮了华丽宽敞的雅室。俩年约十八的丫鬟规矩地立在床头，好奇地望着眼前芙蓉帐内的动静。
　　今天天还未亮时，她俩人便乘着马车从宫内来到此处，听总管说，是有重要的人物要交给她们伺候。到此院中时，发现有位俊美地不食人间烟火的贵公子，正坐在床头，似是等候着她们到来。那位大人只吩咐她们好生照顾里面那位姑娘，之后便踏着夜色离去。
　　两人倒也规矩谨慎，并未有过多疑虑。一人早早准备好了衣物，熏上熏香，整理厢房，另一人寻到另一院落，在厨房内准备热水与早膳。直到天蒙蒙亮才忙活完，又来到这屋内守着。
　　暖账内，一美人面若桃夭，三千青丝披散在床铺上，说不出的柔美妩媚。如羽扇般浓密纤细的眼睫轻颤着，微微睁开的眼眸，蒙着水雾般，迷蒙清丽。
　　伸手摸向身侧，空无一物，一片冰凉，心里有浅浅的失落。看着明显陷下的床榻，面颊轻染烟霞。
　　他昨晚，一直都睡在我身侧吧。
　　抬手撩开床幔，才发现外面候着两人。稍微愣神片刻，心想定是他安排好的，便也不再多想了。
　　两丫鬟看着南音，稍稍有些愣神，一时也忘了该做些什么。
　　“请问，能先给我准备些衣物么？”南音看着自己仅着内衫的样子，一时有些窘迫。
　　两丫鬟缓过神来，忙去取来衣物和洗漱的物件。
　　南音由着两人折腾，看着两人娴熟的动作，仔细打量着两人。
　　闻着衣物上的熏香，问着两丫鬟。“这是金凤香？”
　　“正是金凤香。”
　　听着丫鬟的回话，南音轻蹙黛眉，沉思着。一般显贵世家，也并未能有资格用这等香料吧？他的身份，究竟如何呢？
　　两丫鬟扶南音坐在梳妆镜前，准备给她梳妆。
　　“请问您喜欢什么样的装束呢？”
　　“没什么特别要求，素雅点就好。”
　　“好的，要是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请您告知。”
　　南音静静观摩着两丫鬟的梳妆手法，问道“你们一直在这吗？”
　　“我们是新来的，今天才被分配到此。”
　　“奴婢叫清荷，这位是涟漪，不知该如何称呼您？”左侧正编着发髻的丫鬟清荷询问道。
　　“那还用说，当然是该唤夫人喽。”涟漪在南音脑后梳着她的青丝，很是理所当然地说着。
　　南音一时语塞，他们还没成亲呢！这么称呼她，太早了吧？“其实，我与你们大人还不是夫妻，……你们不必那么称呼我。我叫南音，你们唤我声小姐便好。”
　　清荷给了涟漪一记眼刀，示意她赶紧赔礼道歉。
　　“抱歉，南音小姐，是奴婢眼拙嘴笨，说了不该说的话，冒犯了您，请您责罚。”涟漪握着梳子，垂首立在一旁，一副乖乖领罪的样子。
　　南音轻叹一声。这古代真折腾人！规矩也太多了吧！“不过言语不当而已，没那么严重……你们都不必太拘谨，这里又不是宫里，随意一些就好。”末了，南音试探性地说道，细细观看两人神色。
　　“虽不在宫里，但也是要仔细伺候着小姐您的呀！不然，不合礼数规矩。”
　　“对呀，总管只说派我们过来，并未说要一直留在这。要是哪天回去了，养了不好的习性，万一哪天冲撞了那位主子，那可就要遭罪了。”
　　南音整理着刚刚套出的话，心里已明确这两丫头的身份。只是，他的身份真的让她不敢确定。若他真是皇族中人，她的身份，真的没关系吗？他看上去也二十好几的人了，家中真的没有妻妾子女吗？若有，她又如何自处？
　　一番折腾后，终是梳理完毕。
　　南音坐在餐桌前，面对满桌的早点，回不过神来。她有些不想面对他的身份了。她怕他们之间坦白后，会有什么阻碍他们的事物出现。她怕，他们不能在一起。
　　“南音小姐，可是不喜欢这些吃食？”
　　“若您不喜欢，奴婢再去准备些别的。”
　　“……没有，只是想事情有些入神了。你们做的很好。”
　　草草吃了些早点，便告知两人要回去。走到院内，发现不知何时已候在那的侍卫。
　　侍卫上前，恭敬的行了一礼“小的奉大人之命，护送小姐回去。”
　　南音回身对相送的清荷与涟漪礼貌的说道“既然有人相送，你们就回屋吧。今早谢谢两位了。”
　　“小姐您客气了，这是我们该做的。”
　　南音回以礼貌一笑，转身随侍卫出了院子。
　　看着南音远去，涟漪感慨着。“清荷，你说要是我们能一直服侍这样的主子该有多好？至少，比宫里强多了。”
　　“是啊，这里的确是比宫里自由多了。可是，这以后的事谁知道呢？说不定，我们随时就要被调回去了。还是不要有这些念想的好，免得以后失落难过。”
　　“也对，有多少人进了那皇宫还能全身而退的呢？！我们没那命。只是，南音小姐可千万别进宫。她这样的人，不适合呆在那。”
　　“那不是我们该担忧的，一切都听天由命吧。我们没那资格管，更没能力去操那份心。”
　　我们有什么能力为他人着想呢？！能入住皇家别院的人，就算不是什么世子，那也是皇亲国戚。只能期盼那位大人别辜负了这么好的人。

　　回到华阳阁后，南音本想回房间补个觉。在长廊上瞥见杨仙正与金圣烈走在一起，两人像是在聊些什么。南音也不上前打断，只静静在后面听听他们谈论些什么。
　　“书生大人，要不我陪您过去吧。我可以帮您一起找的。”
　　“不必了，你应该还有事要忙吧？我自己去就可以。”
　　“诶，书生大人是怕麻烦我吗？您可不能这样哦！您帮了我的忙，说什么我都一定要帮您一起找那些书的！不可以拒绝我哦。”杨仙执拗的说着，认真地让他不忍拒绝。
　　“不说话，那我就当是书生大人同意了。”杨仙开心地说着，全然没顾着金圣烈无奈又好笑的样子。
　　南音还是第一次见金圣烈如此无措的样子，忍不住轻笑出声。
　　金圣烈回头看到南音，没由来地有些尴尬。他何曾在人前这样过？都怪这假小子，每次都拿他没办法。
　　南音上前向金圣烈问了好。转头看向杨仙，调侃着。
　　“我还以为几日未见你人，你这是来找我的呢！没想到是来找你的书生大人的啊！真教人心寒。”
　　“哎呀！你说话不要这么奇怪好不好？”什么你的我的嘛？！让书生大人误会了怎么办？！不过，这么听上去还满顺耳的。
　　南音看着杨仙微红的耳垂，瞥了眼金圣烈，意味深长的一笑。拍拍杨仙的肩旁，给她鼓气加油。
　　“诶，我要回去补觉了，就不打扰你们两了。”
　　凑到杨仙耳边，轻声说道“要抓好时机哦！姐妹我挺你到底。”也不顾杨仙云里雾里的样子，跟金圣烈道了别就径直朝自己厢房走去。
　　金圣烈看向身侧正犯迷糊的杨仙，好奇地问着。“刚刚南音跟你说了什么？”
　　什么意思嘛？！那丫头搞得好像我对书生大人有什么似的，真是讨厌。
　　金圣烈看着杨仙悄悄变红的面颊，心下觉得好笑。这假小子，连女孩儿都能调戏得了她，也真是好笑。
　　“走吧，不是说要跟我一起去找书吗？早些去，别耽搁了时辰。”
　　“哦。”杨仙乖巧地应着，跟在金圣烈身后离开了华阳阁。

　　下午，日渐西行。南音专心翻看着琴谱，正想着试弹一曲，抬头瞥见金圣烈正立在门外。
　　“大人，可要进来坐坐？”这般探究神色，定是有什么话要问吧？
　　金圣烈坐在南音对面，儒雅的笑颜，良善温和，完美得无懈可击。
　　“刚刚是打算弹这七弦琴么？”
　　“正是，大人可有兴致听一曲？”
　　“自然是乐意的。”
　　南音抿唇浅笑，轻拨琴弦，调试音色，继而开始专心弹奏着脑海里的乐章。
　　琴曲节奏轻快，沉郁顿挫，气势磅礴。让金圣烈有些讶异。如此气势恢宏的曲子，竟是由这样柔弱的女子弹奏出来，这效果，当真震撼。
　　许是我把她想得太简单了吧！她远不是我所想的这般吧。
　　琴声骤歇，南音抬眸看着金圣烈若有所思的样子，也未说什么，只低眸静静盯着琴弦。
　　“你的琴艺很是出众。只是，为何从未见你在人前抚琴，连琵琶也未曾再弹过了。”
　　“……在这里的晚上，我没心情抚琴。而且，大人难道不觉得，锋芒毕露，也未必是件好事吗？”南音轻笑着，只是眼里却是不起一丝波澜的平静。
　　树大招风，这个道理我还是懂的。更何况，以那些女人们的虚荣善妒，我在华阳阁，不知要招惹那些麻烦事。有些事，能避就避吧。
　　“……的确如此。你小小年纪，便懂得这般道理，定是经历了很多事故吧？”
　　金圣烈感慨地说着，带着关心与怜惜。
　　“是我娘亲教养的好。”南音不想与他讨论过去，果断绕开了话题。
　　抱歉，我的过去并不是可以同任何人分享的。不是我刻意与你疏离，只是某些事，真的不适合再提及。
　　金圣烈无法，不动声色地苦笑一声，不再聊这个话题。
　　“听秀香说，最近有一位大人经常来找你。你可知道那人的身份？他待你可好？要不要我帮你去打探下他的消息？”金圣烈开始探听他所在意的事。那个神秘人，总让他有种不好的预感。他觉得那人很危险。
　　“那位大人待我很好，您不必为我操心了。虽然并不知他的真实身份，但是，我相信他，时候到了，他自然会告诉我。”南音垂眸浅笑，浓密纤长的睫毛如羽扇，遮挡了她清冷的眼眸。
　　原来，你对我疑心也这么重么？也是，越是完美的人，越是深不可测。你有你的秘密，我亦有我不可告知的往事。注定无法坦诚相待。可是，我并不想掺和到你的是非里。更何况，他那么小心翼翼地掩藏自己的身份，定是有什么原由。我不管你目的为何，我只知道，我不能给他带来一丝威胁。就算你对我有恩，我也不能这样做。
　　“你难道不好奇他的身份吗？不在意他是什么样的人？多少了解一些，这样对你也好些，不是么？”
　　“多谢大人挂心，只是，我并不想去了解那些。也并不是不好奇，只是，我愿意无条件地信任他，只要他对我是真心的，我就满足了。我想，大人应该是懂的吧……只要是真心爱慕着那个人，不管他是什么样的人，不管发生什么事，都愿意信任他，无怨无悔地陪着他，不离不弃。”所以，不要向我打探他的消息。他远比你的恩情重要得多。
　　金圣烈看着南音，依旧是带着清浅的笑靥，只是，她的眼眸那般坚决真挚，就好像她对那人的感情，执着深厚。
　　你这般的聪慧机智，可惜，你好像从不曾对我敞开心扉过，又怎会给我提供消息？就算我对你施与过恩惠，我之于你，始终都只是普通朋友而已。交友，却不交心。你的防设，竟是这么深么？
　　“……放心，我只是有些不放心你去接近一个不知来历的人，并不是要对付他。”金圣烈微微一笑，温润如玉，看着那般纯良。
　　南音温婉一笑，心里却是清明的。他的戒备心很重，绝不会放危险人物或是不知底细的人在自己身边。可这些我不愿多想，我没什么大志向，只想好好过日子而已。
　　“多谢大人，让您费心了。”
　　“……好了，我也不打扰你了。要是有什么事找我，就告诉秀香或是浩振，他们会转达的。
　　南音起身行了礼，目送他离开。
　　金圣烈看着重新关上的房门，心里暗自苦笑。
　　你为何总是这么疏离我呢？你与秀香和杨仙她们那般要好，怎就对我这般？罢了，我对你的试探，你也感受的到吧。既然如此，我又如何强求你对我真诚以待呢？
　　金圣烈是惜才之人。只是，于南音而言，他是她的债主，在她心里早就给他定了位。也因她知道他的危险与深藏不露，所以她选择与他保持距离。她不是杨仙，她没那么单纯。

　　地宫里，鬼倚坐于高位，瞥了眼站在石阶下的领相，招呼他上前来。
　　“上前来，我有东西要交给你。”
　　领相走上石阶，在他三步开外处停下。
　　鬼将放置在石桌上的《贞显示子备忘录》交给领相。领相接住，询问着。
　　“大人，这是复制的那本？……金圣烈真的会相信小的吗？”
　　“这不是赝品，正是那本《贞显示子备忘录》。120年前，贞显示子手中那本。”
　　领相惊愕地看着鬼，很是惶恐。鬼好笑地看着他，低低地轻笑出声。
　　“你不是说过，这世上没有东西能杀死我吗？怎么这么惊慌呢？……更何况，要让金圣烈信任你，不付出点代价怎么能行呢？”
　　“可是，这代价是否太大了？大人可否再考虑考虑？”
　　“不必了，这备忘录里的秘密我已知晓，不是什么了不起的秘策，对我并不起作用。这书对我构不成任何威胁。”
　　领相松了口气，慌乱的心绪渐渐平静下来“原来如此，大人真是妙计，这样便能轻松将金圣烈引出来，除之后快了。”
　　鬼轻蔑地笑着。若不是如今有所顾忌，金圣烈早就死在我手里了，岂用得着这般磨蹭。不过，我可不会让他轻易死去，我要折磨死他！这样，才有意思。
　　“最近，恐怕要辛苦你了。我要你同我在主上面前演场戏，到时我会要求罢免你的官职，并收了你的宅邸，到时记得表演的生动些。”
　　“大人放心，小的定会认真完成大人的嘱咐。”
　　“你先退下，好好准备着。晚上再过来这里。”
　　“小的告辞。”领相将备忘录小心藏好，退出了地宫。
　　鬼看着幽幽烛火，想着不久后，他就能接触到那温暖的阳光，心情大好。嘴角眉间，带着欢愉笑意。
　　如果能在白天出行，那我该做些什么呢？去见你，与你共同沐浴在阳光下？我已迫不及待了，人类，在白天会做些什么呢？我也很想跟你好好体验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