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行书生]救赎》易婧茹

18、二章——八节 第八节

　　第八节
　　雅间里，鬼打开酒壶，从衣袖里掏出一瓷瓶，将瓶中粉末尽数倒入酒壶里，轻轻晃匀。小心地收好瓷瓶，等待着南音前来。
　　酒里加入的，是他问太医院要的绝孕药，连服数次，她就不会再有怀上孩子的可能了。孩子是他最大的威胁，他绝对不允许两百年前的事再次发生。女人总是舍不下自己的骨肉，孩子会是他们之间最大的阻碍，既然如此，不如永绝后患。
　　不久，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传入耳内，鬼勾起一抹轻浅的笑。他知道，门外的人就是南音。
　　南音推开房门，脸上是掩不去的嫣然笑颜，坐在鬼的旁边。“今天怎来得这样早？”
　　“我要是不来早点，你跟别人跑了怎么办？”说完，鬼轻捏着她的鼻尖，很是宠溺。
　　南音拍掉鬼的手，不满的嘟囔着。“我哪有啊！瞎想些什么呢？”看了眼桌上的菜色，骄傲的问着。“今天的菜色怎么样？有什么不同吗？”
　　鬼扫了一眼，并未看出什么独特的地方。有些疑惑，他实在不知道有什么不同。
　　南音有些不满，她准备了一下午，难道都白忙活了。“你难道就没有发现这些菜你平时都没见过吗？”
　　鬼看了眼桌上的菜，的确没见过，他平时只喝血。“嗯，是没见过，怎么了吗？”
　　南音很是郁闷。这么好的菜色他也没什么反应。他一定是没尝过，不知道味道怎么样，所以态度这么平淡。不行，我得让他尝尝味道如何。
　　“那你尝尝味道如何，看看那一道比较合你意。”
　　“你让我吃菜？”我是吸血鬼啊！吃什么菜啊？！
　　“你什么态度嘛？这可是我忙活了一下午的成果，你好歹给个面子嘛！”
　　鬼讶异的看着南音，心底有些欢喜，又有些心疼。这么热的天，做这么多菜，也不怕熏着自个。
　　握着南音的手，轻抚着她洁白柔软的掌心。“你不必做这些，我不想你因为我受累，你只要好好的陪着我就好。”
　　“可是，我希望我能为你做些什么，可以好好照顾你，可以让你觉得开心。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明白你的意思。不过，真的什么都会给我吗？你真的知道我想要什么吗？”
　　鬼单手撑在南音身侧，将她笼罩在自己怀里，看着她此刻慌乱的水眸，很是愉悦。南音羞红着脸，推搡着他，想与他保持些距离。
　　“菜会冷掉的，你好歹吃一点吧。”
　　鬼不再逗弄她，起身看着满桌的菜肴，在心底深叹了口气。就暂且纵容你一回吧。鬼认命的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到嘴里，细细咀嚼着。转头看到南音满怀期待的表情，很是郁闷。就算真的不想吃这些，也不能表现出来。
　　“怎么样？是不是很特别，你平时吃到的排骨应该不是这味道吧！”
　　“嗯，是挺独特的。”鬼附和地回着。
　　“这些菜我都没怎么见过，也不知道味道如何，要不你给我夹吧，喜欢那种就给我夹那种菜。”
　　“嗯，好吧。不过不喜欢要跟我说哦，下次我就不给你做。”
　　竟然还有下次？不行，一次两次可以，可是天天吃这些东西，可真不行。
　　“不用了，天这么热，累坏了该怎么办？！”
　　“不会啊，我哪有那么娇弱！而且，要是你喜欢的话，热一点也没关系，我还是受得了的。”
　　鬼执起她的青葱玉指，摩挲着掌心细小的薄茧。有因练琴所致，但更多的，是因为干过粗活才有的。她以前在官府的那些日子，他都已经了解了。能够在那样艰苦的环境里熬过来，是需要多大的意志呢？
　　“我怎舍得让你受苦呢？我不需要你为我做这些，我明白你的心意。”
　　“可是……”
　　“你问我最想要的是什么，其实，我要的，只是你能一直陪在我身边，不离不弃。我不需要你做这些，你不必像其他女子一样迎合我，讨我欢心。我只想要最真实的你。”
　　南音看着他低垂的眼眸里，流露出淡淡的孤寂。不知为何，她好像能感受到他的孤寂一般，她总觉得，眼前的男人，并不似外表这般强大，他也会有受伤的时候，也会有难过的时候吧。
　　“……好了，我知道了，我一定会一直在你身边陪着你，永不相离。”南音倒了一杯酒，掩面饮下。“你不爱吃菜，酒总是爱喝的吧？今晚我便陪你。”
　　鬼看着她柔美的笑颜，想着，若是她知道这是杯毒酒，会有什么样的反应？恐怕她不会饮下这杯毒酒，反而会因此而恨我吧。就算是这样又如何？我绝不会后悔。要把你永远留下，就必须先断了你的一切后路，就算你会恨我千百年，我也不会回头。我只要现在拥有你的爱就好了，我不需要你永久的爱恋，也从来就没有奢望过，你在知道我的身份后，还会爱我。但你一定要陪着我，别再让我一个人，孤独地度过千百年。
　　接过南音的酒杯，斟了杯酒，细嗅着醇香的酒味，饮下这杯毒酒。
　　“你怎么用我的杯子啊？！”南音羞红着脸问道。鬼看着南音陀红的脸庞，如晚霞般，美丽动人。用手轻抚着她滚烫柔软的脸颊，认真的说着。
　　“南音，你一定要记住，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不管我是谁，你一定要相信我，我有多在意你。”
　　南音看着眼前神情告白的男子，觉得自己其实真的是幸运的。在这乱世里，能够与自己喜欢的人相爱相守，真的是件很幸福的事。
　　你这么真挚诚恳，那么，我是不是也要坦诚些吧？“唤我阿音吧。我的亲人，都是这么唤我的。”我是南音，不是什么草原公主，不是被贬塞外的官奴，你眼前的人，是我，不是那个叫博尔济绮玉的人。
　　“现在，还是不能告诉我吗？你的过去，我真的不介意。”
　　“我知道你不介意，可是，我还没做好准备。……但是，我可以重新介绍我自己，我叫南音，很高兴能遇见你。”
　　“阿音，我会等你的。等时候到了，我也会告诉你，我的一切。”
　　南音着帮他斟酒，也为自己斟上一杯。“我再陪你喝些。”没等他的反应，兀自饮下。
　　鬼轻皱眉头，有些担忧的劝着。“少喝些，这酒伤身。”因为怕药效会伤及身体，他特意换上比较烈的酒，让她一回只饮一杯。
　　“没关系，今天我高兴，想陪你多喝些。而且，这酒又没毒，只是烈了些，能有什么事啊？！你别瞎操心。”南音又为自己斟了杯酒，仰头饮下。
　　她对他毫无防备，毫无保留的信任着。他突然有些害怕了，他不敢告诉她真相。可是已经决定了不是吗？就算会恨我，我也要把你留在身边。
　　南音看着他手里满满的酒杯，不满的抱怨着。“你怎么这么坏啊！总是这么欺负我，我都这么爽快的喝掉了，你还在这无动于衷的样子。现在是不是连杯酒都想赖掉？！”
　　“怎会，剩下的酒，都是我的。”鬼饮下杯子里的酒又为自己斟上一杯，再次饮下。
　　南音拿起酒杯，为自己斟满，又为他斟上一杯。碰了一下他的杯沿，兀自喝着。鬼将酒壶拿在手中，阻止她想要斟酒的动作。
　　“你看，你又开始欺负人了。昨晚我不愿喝酒，还非要我喝酒，今晚我想喝了，你又不让。南音气呼呼的鼓着腮帮子，不满的控诉着。
　　“我是怕你饮多了伤身，而且，我昨晚不是只让你喝一杯的吗？”
　　“没关系啊，不是还有你吗？你又不会害我，我有什么好顾忌的？”
　　鬼搁下酒壶，微垂着头，一时不知该怎么回应她。
　　“你怎么了？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鬼将南音紧紧揽在怀里，在她耳边轻轻呢喃着。“阿音，你只要记住，我有多在意你就好了，你对我而言，是独一无二的。”
　　“这是你说的，我可是会一直都记着的。”
　　南音甜蜜的笑着，幸福感溢满心底，此刻，愿时间停驻，不再向前。
　　“感觉怎么样？身体可有不适？”
　　“还好啦。就是又有些晕。最近换酒了么？我感觉今晚的酒比以往要烈很多呢。”南音揉着额角，想减缓眩晕感。
　　“躺好，我帮你揉揉。鬼让南音靠在他的肩头，指尖轻柔的按摩着她的太阳穴。微凉的触感，让她舒适地闭上了眼。
　　“现在有舒服点吗？”
　　“嗯，好很多了。”南音换了个舒适的姿势，卧在他怀里，嘴角带着抹浅浅的笑。
　　看着她一脸享受的样子，眼角也染上了笑意。
　　渐渐地，她的呼吸变得绵长，安静地沉睡过去。
　　我不会放你离开，你要永远留在我身边。遇到我，你就没有其他的选择了。你只能是我的。
　　鬼轻柔地抱起南音，走到屏风后，让她躺在软塌上。为她卸下发簪和外衣，盖好薄被。躺在南音身侧，细细的打量着她的睡颜。
　　不得不承认，她真的很美。两百年前，也是这样倾城的容貌，吸引了我，让我有了恻隐之心，第一次对一个人类上心。而两百年后，我又遇见了你。也许那个女子就是你的前世。可是，再次相遇，你已然不是当年的那个人。你看我的眼神，你的性情都不像那女人。你到底是谁？我已经不确定你的身份了。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
　　鬼埋首在她的脖颈处，深吸着让他迷醉的馨香，眼眸瞬间变成鲜红色。凝眸看着她宁静的睡颜，轻嘲一声，替她掖好被角，转身戴上面具离开了华阳阁。瞬移到城郊的树林，顺着气味，来到了一空地上。地上有几件残破的男子衣物，空气里还残存着另一个吸血鬼的味道。
　　鬼勾起唇角，轻蔑笑着，他知道，这是金圣烈所为。只是，他还不打算让他歇息呢。所以今晚，他打算做的更过分些。
　　鬼瞬移到远处的村落，停在林子外，缓慢优雅地向村落走去。停在一院落前，鬼推开门扉，走到院中，打量着院内的陈设。一青年走近鬼，看着他华贵的服饰，恭敬地询问着“请问，可是要找什么人？”
　　鬼淡淡瞄了眼青年，冲他招招手，叫他走近些。“别站在那，走过来些。”青年听话的走近，鬼伸手将青年捞到自己面前，嗅着他身上的气味。“还不错，那就是你了。”没等青年反应过来，鬼咬断了青年的脖颈，吸食着他的血液。
　　青年惊恐地挣扎着，惊呼声将房内的人给引了出来。鬼嫌弃地将青年推倒，扫了眼急忙奔来的几个人类，冷笑一声，走出了院落，朝着下一家走去。
　　不一会功夫，村落陷入混乱之中，奔走声与哀嚎声充斥在这空间里，回荡在林中，显得分外阴森可怖。鬼举着火把，哼着不知名的曲调，点燃了一簇稻草堆，慢慢地渡步在村落里，随意的放着火，直到走出村落。丢掉手中的火把，回身看着变成火海的村落，带着欣赏的意味感叹着“这场面真是壮观美丽啊。可惜了！只有我一人观赏。”
　　停留了一会，看了会天色，快速瞬移离开了村落，朝皇城的方向而去。

　　鬼回到地宫，便看到领相带着一群工匠守着，像是等了许久的样子。见鬼回来，待他坐在高位上，领相恭敬地行了一礼。“大人，这是宫里较为出色的工匠，小的都为您带来了。”
　　鬼看着瑟瑟发抖的那些人，带着他惯有的嘲讽与冷笑。对领相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出去。虽满腹疑惑，但领相还是乖乖退了出去。剩下来的工匠更是惧怕起来，有的都瘫软在地上。鬼见此低笑出声，很是好笑的看着那些人。
　　“放心，叫你们来是想让你们帮我做事，不会轻易杀了你们的。要是做的好，我会给你们应得的报酬。”鬼看着沉默的人群，继续说着。“我知道你们最近在忙着帮王上修建行宫，不过，真是不巧，我得知修建行宫不过是个借口，你们其实是在修建猎杀我的狩猎场，对吧？”
　　“大人，请您恕罪，我们不过是听从王的命令，奉命行事罢了。请您宽恕我们吧。”
　　“大人，我们也是身不由己，不能违抗王命啊！”
　　“是啊，大人，这是王的主意，跟我们无关啊！”
　　“……”
　　鬼冷笑着看着工匠们，满脸的不屑。“我可以宽恕你们，不过，你们要帮我做件事。”
　　“大人请说，我们定竭力为您效力。”
　　“我在这地宫待了也有三百多年了，有些腻了。所以我想在宫外建一府邸，搬出去住。位置嘛，就定在冠岳山北面的山脚下，要在三个月内完成。至于主上，也不用去理会，他不敢与我作对。材料直接从国库里取还是就地取材都随你们自己决定，我只看成果，其他的你们自己考量。”
　　“小的遵命。”
　　“你们动静不要弄得太大，我是要去那边静养，不想太多人知道。所以，不要让百姓察觉是王室的动作，明白吗？”
　　“大人放心，我们会竭尽全力完成大人的任务的。”
　　“看样子，你们都明白了你们的任务了。……这是我绘好的图纸，你们就照着这个样子去建。……记住，你们只有三个月的时间。”鬼将画卷递给在一旁候着的侍从，让他递给那些工匠。
　　“小的们会谨记于心的，大人请放宽心。”
　　鬼挥挥手，示意他们出去。众人如获大赦，急忙快步退出了地宫。
　　地宫再次陷入沉寂。鬼走下台阶，走到烛台旁，用指尖触碰着烛火。收回手，打量着这呆了三百多年的地宫。
　　不知不觉，竟已过了数百年了。我已守着这座王朝三百多年，是时候换个环境了。金圣烈，这次我就大发慈悲，不再赶尽杀绝。但如果你们不好好珍惜的话，那就别怪我了。
　　如果这次，我能如愿得到我想要的东西，那么过去的一切，我都不愿再计较。所以，阿音，不要让我失望，不然我会将所有人都推向无边黑暗，永无翻身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