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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白雪公主 白雪公主永 ...

  •   白雪公主

      在这个巨大城市的某一个角落,又一幢大楼在人们不注意的时候,一夜之间破土动工了。

      仿佛一夜之间,原本的废墟就变成了一个大大的黄土坑,被深绿的布幔和旧蓝铝合金板重重围住。一辆辆溅满泥点的大卡车风尘仆仆,满载着石子沙子钢筋水泥预制板颠簸着驰骋进来,卸下所载的东西后呼啸而去;还有带着巨大履带和挖斗的黄色掘土机,悍然昭告自己的不可一世,把恐龙一般狰狞的黑影投在布幔上。

      站在很高处的人能俯视到在如上所述的土堆,机器与钢筋水泥之间,散布着几十个头顶土黄色头盔,身穿破旧蓝工作服或绿军装,外套灰色坎肩和套袖的人,他们无一例外地面孔黝黑,眼仁混浊,头发和粗厚的手掌带着永远洗不清的灰土,身上散发汗水和泥土混合的臭味。他们扛着铁锹,铁锨,以及各种应当在这种场合出现的工具,在这片巨大的工地上沉默地来回忙碌。

      这些城市的建设者们有一个为人所熟悉的名字——民工。

      这些民工们的宿舍就在工地旁边,是一排蓝白色板材搭建起来的没有窗子的简易活动房。在尽头的一间里,住着来自同一个村子的七个人。为了方便起见,我们把他们叫做老大老二老三老四老五老六和老七,并且让他们之间也暂时这样称呼。老大今年四十多了,老七只有十五六岁。他们彼此很友爱。虽然每一天干活都很劳累,都要加班加点,但是七人中除了老大老二都还年轻,身板结实,加上兄弟几个互相照应,倒也不觉得日子辛苦。

      这一天收工回宿舍的时候,他们发现门口趴着一只小白猫。看见他们过来了,就抬起头来,甩了甩尾巴,懒洋洋地叫了一声:“喵!”

      工地上很少出现什么动物,就连到处蹦蹦跳跳的麻雀也嫌吵闹,早就飞得远远的。更何况乡下人大都养狗看家护院,很少有人养猫。七个人都觉得新鲜。围过去看,

      小猫胆子挺大,也不避人,抻个懒腰站起来,摇摇尾巴,在兄弟几个的腿周围绕了两圈,换了个地方又趴下来,偏着脑袋,挺严肃地打量着他们。更奇的是,小猫的左眼是蓝的,右眼是黄的。

      “这叫鸳鸯眼。”老二比老大小着几岁,可是见闻最广,办事也最稳当。

      老大嘿嘿一乐,伸出手去,想摸小猫脑袋,可是这只猫实在太白,太干净了,他伸出一半手,突然觉得自己的大脏手怪难看的,只用指头尖碰了碰小猫的脑门。

      谁知小猫却根本不理这套,挺直了脖子,眯起眼睛就往老大手心里蹭,小白脑袋上顿时蹭出一片黑印子。兄弟几个大乐。

      老五最是心急好奇,掀了掀小猫的尾巴:“是小母猫咧!”

      “还不快留着给你当媳妇!”大家都拿他开心,几个人闹成一团。小猫却一颠一颠地跑开了。

      第二天收工的时候,小猫又来了,还是趴在门口,认认真真地看着他们几个。

      这回老二早就备好了晚饭时候省的小半拉馒头,两块肥肉,他把吃的掏出来,小猫的眼睛登时就放了光,喵喵叫着扑过来,把东西吃个精光,还露出一副没吃够的样子来,绕着老二的腿蹭来蹭去。老二摸她的脑袋,她就露出一副很欢喜的样子来。

      就这样,七个人和这只小白猫成了朋友。小猫几乎每天都会在他们门口出现。工地上的伙食不算好,分量也不算多,可是他们每天都想着给小猫留一点东西吃,难得有肉菜的时候,也会给小猫捎上点。

      几天后老大突发奇想,“咱给这猫起个名字吧。”

      大家七嘴八舌说了几个,总也离不开小白小丫小妞子这些。最后老六说:“就叫她白雪公主得了,她这么白,又干净。”

      “啥白雪,还公主?”其他人都听不懂。

      “这是俺们小学老师给讲的一个童话故事。”老六得意地说。

      ——老六是他们当中唯一一个念书念到小学毕业的。

      “啥童话?讲讲,给讲讲!”

      老六清了清嗓子:“从前哪,有一个国王,他有一个公主,这公主,长得……啧啧啧啧……可俏着哩……就可惜呀,亲娘死得早,咳……”

      大家都听得入了神。

      “……她这后娘呀!心眼别提多狠毒了!她听那魔镜说,啊?白、雪、公、主!长得,比自己还漂亮,这心里,是越想越是硌硬呀!就起了杀心!就找了一个猎人,让他带着白雪公主到那树林子里头,咔嚓一声,把她给杀了还不算,还得把心肝挖出来带回来给她瞧……”

      “瞎扯吧,老三的娘,不也是后的?待他那俩姐姐可疼着哩,跟亲的没啥两样。”老四脑子最灵,可惜家里没让上学,私底下一直对老六有点不忿儿。

      老三为人最憨厚:“俺娘待俺跟俺爹也没说的。”

      “就是,咋会有这样的后娘哩。”老四听了怪得意地又说:“哪儿有娘跟闺女算计这个的……”

      一直没开口的老七开了腔:“你俩别瞎打岔。”

      ——老七小时候有一次从山上滚下来,被石头撞着了脑袋,之后就有点儿傻呼呼的不大爱说话。这回他娘好容易才答应老大带他出来打工。大家伙都挺照顾他。

      老六接着讲:“可是这猎人下不去手呀,就把白雪公主给放了……后来,这白雪公主就进了大森林子里头,走着走着,瞅见林子紧里头!有个小木头屋子!她推门进去一瞧呀,里头还有七张小床哩……”

      最后故事讲到白雪公主死而复生,还跟王子拜堂成了亲,大家才算松了一口气。

      “啥子呀,哪有躺进棺材还能活的,”老四悬着的心刚放下来又开始找碴,突然间又觉得有点子不对劲,“哎哎,照你这么说,俺们不就成了那啥,啥?七……七个小矮人啦?!”

      大家都是一愣,接着哈哈大笑起来。

      “白雪公主”的名字就这样叫开了。

      工地上的人大都喜欢白雪公主,见到她都会站住逗她两下,叫一声:“哎,小猫!过来,小猫!”如果碰巧赶上吃饭的时候就会把难得的肉末扔一点给她。可是白雪公主只跟老大那个屋的人亲近,只肯让他们几个抚摸自己。对其他人都保持一种高傲而略带警惕的距离。

      最疼白雪公主的人可能要算老七,她每次来,老七都会花很长时间抚摸她,给她挠脖子,让她偎在自己身边打呼噜;有时候还特意用自己少得可怜的零用钱去买包子和火腿肠给她吃——老板说为了让他们安心工作,每月只发三十块钱,说是等到年底才把剩下的钱一起给他们。

      老大有点看不过去,想阻止他——娃挣这点钱可不容易呵,多省省吧!年底还要带给家里哩,你娘还指望着哪——却被老二劝住了:

      “小猫能吃多少?老七这娃可怜哩,难得还有这个念想。”

      老大想想也是,干脆有时候就自己掏钱给白雪公主买吃的,装成自己吃不了,交给老七来喂她。老七憨憨的,不明白这是老大在照顾他,也就高高兴兴地接过来。

      可是也有人不喜欢白雪公主,工地后面小饭馆的老板娘就是一个。她总是觉得白雪公主脏、白雪公主发情的时候,夜里的叫声吵、白雪公主找吃的的时候,总是把饭馆后门的垃圾桶刨得乱七八糟……而且还没有根据地怀疑白雪公主从他们厨房里偷吃的。其实最根本的原因很可能是这个终生居住在城市里的中年妇女从心底憎恨一切鲜活温暖却又弱小异己的东西——当然她自己无论如何是不会承认这一点的。

      ——她也不喜欢老大他们,因为民工也很脏,也很吵,还有就是老四老拉着老三老五蹲在饭馆门口看电视,这次轰走了下次还来。

      就这样老板娘和白雪公主展开了旷日持久,艰苦卓绝的战役——不过老板娘在这场战争中明显处于下风。有无数次,老大他们都看到她提着扫帚骂骂咧咧地跑在白雪公主后头,白雪公主却三跳两跳就跳上了房,用美丽的眼睛挑衅地望着老板娘,然后蹲坐下来,慢悠悠地舔爪子,洗脸,如果老板娘还打算接着用石子砖头砍她,再气定神闲地用小碎步跑开。长此以往,老板娘也不得不想新的花招了。

      可是白雪公主实在太聪明了,什么阴谋诡计对她都不起作用。有一次,老大他们看到白雪公主嘴里叼着一个看着就很香的大鱼头,蹲在房顶上慢慢享受,老板娘则倒提着被弄坏的大号捕鼠夹子,站在饭馆门口指天骂地。

      然而不幸的一天终于还是来了!一整天,谁都没有看到白雪公主。

      “俺怎么觉着右眼跳跳的,”收工的时候老三嘟囔了一句,大家都听到了。

      他们回到宿舍,发现白雪公主侧躺在门口,口吐白沫,奄奄一息!见到他们回来了,只是抬抬眼皮,连叫的力气都没有了。

      大家围上来,都慌了,老七一把把她抱了起来,使劲摇晃她。

      老二拍了拍老七,“先别急。”说着把白雪公主接了过来,抱进屋,在床上放平。掀了掀她的眼皮,又掰了掰她的嘴。

      乡下人都有跟牲口打交道的经验,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农药中毒了!”好几个人都惊叫出来。

      “肯定是那饭馆的婆娘干的!”老四大声说。

      老七“哇”的一声哭了。

      这时就听老二说:“别呆着,还有救!快去泡肥皂水!”

      大家才醒过神来,手忙脚乱地找出肥皂,到门外接了水,泡了一大盆子。

      老六帮着捏住白雪公主的嘴,老五用白瓷缸子舀了大半杯,全都给她灌了下去。

      已经半昏迷的白雪公主仿佛知道大家在救她,直着脖子咽进去了一点,但是大半还是顺着她的嘴角流了出来。她的四肢不断抽搐。

      “再灌!”老二说。

      老大在旁边走来走去,不住搓手。其他人都围在边上,不知不觉都是满头大汗。

      老七蹲在地上,默默地给她揉着肚子,眼睛里全都是泪花。

      过了好久好久,白雪公主突然“嗷——”地一声,吐出了不少黄水。七个人都欢呼起来。

      老五老六又给她灌了一缸肥皂水。直到她把胆汁都吐出来了。

      “有救了,再灌清水!”老二吩咐。

      七个人用土办法折腾了整整一夜。到黎明的时候,老二宣布,白雪公主算是活过来了。兄弟几个筋疲力尽地倒在床上,傻呵呵地笑。

      “俺娘说猫有九条命咧!”老四使劲拍老二的肩膀,“不过还是亏你厉害!”

      “亏什么?亏那婆娘用的是城里的耗子药,药性小啊!”平常最稳当的老二很少有这么得意的时候,“要是咱家用的农药,那可就真没救了!”

      老大斜靠在床上,挠着脑袋,突然有点闹不明白自己这四十大几的人怎么会跟这些小伙子一起整这些整得这么欢。

      “我看着她,你们都上炕歇歇吧,离上工还有阵子呢。睡会是会。”

      ——最后他说。

      第二天,白雪公主整天都舒舒服服地躺在老七的被垛上,晒着太阳,用老二的白搪瓷大缸子喝水,晚上还享受了菜汤泡馒头和大家伙凑钱买回来的鱼肠——不过老二说她的胃还虚弱,不能一回给她吃多了。

      三天后,她就恢复了活力。精神焕发地出现在人们面前,并且把饭馆后门的垃圾箱彻底拉翻,把里面的垃圾下水塑料饭盒等等拖得整条街都是。

      这场人猫大战就这样以老板娘的彻底失利而告终。

      “操!毒都毒不死丫的,”老板娘逢人就抱怨:“这猫!真他妈有点儿邪兴!”

      日子就这样飞快地过去,天气越来越寒,大楼越盖越高,转眼间,春节就快到了。老大老二老三这样娶了媳妇的自然是归心似箭,年轻的几个也早就开始想家了。天天盘算着发了薪要给家里买这个,买那个。

      “依俺说,什么都甭买,多带钱回去最实惠。”很少发表意见的老三说。

      老四他们几个一致认为很有道理。

      日夜加班,拼命苦干,终于,大楼封顶了。这一天,老大和其他几个屋的代表欢欢喜喜地出门去替大家伙领钱,结果却铁青着脸回来。

      原来盖大楼的公司是把这个工程承包给老大他们所在的建筑队的,老大他们到公司去领薪,却被告知,他们的报酬已经一次□□给建筑队的工头。他们杀到工头的家里,发现人去房空。回去找公司,公司却说,他们对这个负不了责任,而且态度非常凶横霸道。

      “他们还说三天之内咱们要是不搬出去,就叫警察把咱们撵出工地!”老大的声音有点颤微微的。

      大家伙都是第一次碰上这种事,就连老二都有点慌了:

      “这算咋回事啊!上礼拜公司的人和工头来催加班的时候,不还说得好好的吗?”

      “就是啊,他们还说只要七天之内封顶一定加钱。”老四也说。

      几个人合计了半天,也没有合计出什么好法子来。

      白雪公主在门口出现了好几次,奇怪今天为什么没有人理她。

      更糟糕的是,到了晚上,宿舍里的水电和暖气都被公司停掉了。七个人缩在不厚的被子里,把本来已经打进包里的衣服都拿出来盖在身上。就这样度过了一个漫漫长夜。

      第二天,老大老二合计了一下,决定大家分头行动,有的和其他屋的人一起再去公司磨——至少也要请求宽限几天;有人接着去堵包工头;有人去找老乡想办法,借钱,联系临时的住处。

      这些事情老七都做不了,所以只能留下看家。

      然而到了夜里,三批人都是低垂着头回来——公司那边还是狠霸霸的不松口,包工头根本就找不到,在其他地方打工的老乡也都没有能帮上忙的。

      第三天终于到了。

      一大早,已经一天没有吃到东西的老大他们就又出去奔波了,只有老七仍然被独自留在家里。他单纯的脑子还不大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知道自己一点也帮不上忙,觉得自己很没用。

      这个时候,白雪公主的小脑袋在门口出现了,轻轻地叫着:“喵……”

      老七伸出手来逗她,“白雪公主,过来,公主……”

      白雪公主走进屋子,舔了舔老七的手,又轻轻地跑开了,跑到门口就站住,回头望着老七,轻轻叫着“喵……”

      老七不由自主地向她走去。刚刚接近,她却又跑开了,还不住地回头,仿佛要老七跟上来。

      他们一直走到大楼底下,那里还有最后一个脚手架没有拆掉,白雪公主轻轻地跳到脚手架里面,回过头来,轻轻叫着:“喵……”

      老七跑了过去,却发现白雪公主的身影已经到了脚手架细细的钢管上面,轻盈地保持着平衡,长长的白尾巴在冷风里面不住地摇来摇去。老七伸出手来想要够到她,却不知道怎么,她的身形就已经到了脚手架的更高一级。

      老七看不到她是怎么跳上去的,仿佛只是轻轻地一晃,那个小小的,雪白的身体就已经在更高的地方。她用不同颜色的眼睛看着老七,阳光下反射出晶莹的颜色,仿佛是一种召唤,又似乎有几分严厉。她轻轻地对老七叫着:“喵……”

      老七受到蛊惑一般登上了脚手架,向她爬过去。白雪公主却已经到了更高的地方。老七爬啊,爬啊,却看到白雪公主永远都在比他更高的地方。摇晃着长长的白尾巴,不同颜色的双眼若有所思地望着老七,轻轻叫着:“喵……”

      老七爬啊,爬啊,渐渐忘记了饥饿和寒冷,也一点都不觉得疲惫,眼睛里只有在不远的高处的白雪公主。他心里一片单纯的空明,就像童年的时候到山上去,见到一只一根杂毛都没有的小白鸟儿,在树梢之间飞舞,他跟在后面追啊,追啊,后来他失足从山坡上掉下去了,可是,可是,那只小白鸟向着有光亮的地方飞走了呢……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老七发现自己已经爬到了顶层。这个时候,他才感觉自己出了一身大汗。

      白雪公主就站在不远的楼沿上,他们静静地对视了一会儿。突然白雪公主向他跑来,在他两腿之间,无比亲昵地蹭来蹭去,轻轻地,不住地叫着:“喵……”

      老七蹲下身子抚摸她,坐到楼沿上,把她放在膝盖上抱着。

      他们这样呆了很久。突然,白雪公主仿佛感觉到什么,“倏”地一声,跳起来跑掉了。

      老七站起来,四处张望,却已经看不到白雪公主的影子,就在这时,他发现下面乱作一团。

      一个声音从下面的扩音喇叭里传来,那不是老大的声音吗?“兄弟!快下来,工钱是小事,还是命要紧。你要有个三长两短,俺咋对得起老婶子。千顷地她可就你这一棵苗苗啊!临出门前俺拍着胸脯担保过……”

      老大的声音变成了哭声。

      然后是机灵的老六的声音:“老七哇,工钱的事,政府一定会给咱解决,俺们要坚决相信共产党!相信国家!你可千万别想不开,快下来!啊!”

      再然后是一个陌生的,普通话的声音,老七听不懂他在喊啥。他只觉得又冷又饿。老大他们回来了,那他也该回去了。他低下头,伸出腿来,想从脚手架原路爬下去,可是天已经快黑了,有点看不分明。

      惊呼声从楼下的人群中传来。老二一把推开吓得腿都软了的老六,对准喇叭叫道:“楼梯!楼梯!老七!别走这个,走楼梯!”

      老七一想也是——自己还真是笨,怨不得老四老五老六老笑话自己。于是慢慢地收回了腿,向楼梯走去——那里已经有一小队警察已经在那里接应,准备万一的情况了。

      当老七的身影在警察们的簇拥下出现在楼门口的时候,所有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之后发生的事情对于老七来说就像做梦一样。突然间,很多很多人涌到他们的小破屋子里来了。很多人给他们送吃的,(有人给他们送钱,不过被老大婉拒了)。还来了很多千奇百怪的,炮筒子一样的机器(老六说那叫摄像机),对准他们发出白亮刺眼的光芒。来的人都会看老七,还会问一些他听不懂的问题,不过好在都有老六帮他应付过去。

      “俺七弟心眼实诚,要不然领不到钱也不会走这绝路,”他听见老六这样说;“公司和包公头实在太欺负人了!”之后兄弟们都围上来,义愤填膺地附和,可是他一点也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更多的事情就更不是老七能明白的了。他只听懂了老二的话:他帮了大家伙儿的忙,钱能领到了!

      到了领钱那天,有人把一大摞粉红色的钞票放在他手里,还让他对着那堆炮筒子一样闪着刺眼光芒的东西露出幸福满足的笑容。

      就这样,老大老二老三老四老五老六和老七终于带着工钱,在春节之前登上了回家的列车。

      “哎,你说白雪公主呢?”七个人挤在火车的过道里,正昏昏欲睡的半夜,老二突然问老大。

      “不知道。还真是!这两天净顾着忙,老没见着她,哎!”

      “前两天好像见着她跟一小公猫跑啦。”老五迷迷糊糊地插嘴。

      他站起来,蹒跚着穿过堆满整个车厢的大包小包和七扭八歪蜷缩着的人们,去上厕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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