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法归天》拈水笑

30、莲华圣婴

　　心月狐却按住他的肩头：“小上，你呆在上面，我去。”

　　天府轻笑一声：“怎么，你怕我被淹死？”

　　心月狐凤眼微挑：“这水势涨的太过古怪，你留在上面，随时准备接应我。”

　　两人争执不下，冷不丁身后的小尾道：“星君，还是我去吧。”

　　心月狐和天府一起始料未及的看向她：“你？”

　　小尾强笑了一声：“我知道星君你担心天府大人，但小尾又何尝不担心你，就让小尾去，如有不测，两位大人都在上面，也有个商量。”

　　心月狐还未及答话，天府抢先道：“难得你一片孝心，我替你家主子答应了。”

　　小尾看向心月狐。
　　心月狐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你小心点。”

　　小尾点了点头：“我会的。”

　　她纵身一跃，跳下了无眠泉。
　　泉水顷刻淹没了她的身体，只留了一点影子，在越涨越高的水面下缓慢的蠕动。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天府焦急道：“这个房宿，害得我们在这个鬼地方呆这么久，看我出去了怎么收拾他。”

　　妤兮悄悄拉了拉狸九尊的衣袖，在他耳边低声道：“天驷的元神此刻就在心月狐的身体里，等会儿如果我们出去了，还麻烦你拖住他们俩一会儿，免得被他们逮到，找我们麻烦。”
　　狸九尊懵懂的点点头，然后突然想到什么：“你是不是也早就来了……然后在阿凉……”
　　妤兮冲着他嘘了一声，然后小声道：“没错。”

　　狸九尊恍然大悟的：“我是说……阿凉怎么会和心月狐扯到一起……”

　　两人正窃窃私语，突然听到天府惊叫了一声，他们急忙伏到白玉围栏上看，只见小尾从水面钻出，还举起了一副画，欢喜道：“找到了！”
　　众人大喜过望，心月狐急忙翻过栏杆，伸出拂尘递向小尾：“我拉你上来。”

　　小尾开始往泉边游过来，刚过那泉眼鼓出水泡的地方，却只见猛然一股旋流，以水泡为中心，泉水中瞬间出现一个漩涡，而且越来越大，将小尾绕在中间，而小尾竟似无法挣脱，眼看着就要被淹没。

　　心月狐见状，拂尘陡然变长，麈丝缠住了小尾，试图将她拉上来。
　　却不料，那漩涡的力道竟比他想象中的要大的多，心月狐抓着栏杆的手已然开始发抖。然后一个趔趄，竟然要被带下水去。
　　天府见状急忙一把拉住他。
　　漩涡还在继续把小尾往下吸，心月狐的身体已经悬空，一边是拂尘拉着的小尾，另一边是在岸上拼命拉着他的天府。
　　妤兮和狸九尊也急忙过来，死死拽住了天府。
　　尽管如此，妤兮还是能感觉到他们的身体一起被慢慢吸附过去，过不了多久，体力耗尽，只怕他们会一起被吸入那泉眼之中。
　　心月狐突然大喝一声：“小上！松手！我的手被麈丝牵住，是脱不了的！你们快松手！”

　　天府叫的声音更大：“不可能！你别想丢下我！”

　　然后冲着妤兮和狸九尊：“你们也别想放手，画被冲走了，你们谁都别想出去！”

　　眼看着几个人的身体已经一点点被拉过了栏杆，天府只能用脚使劲勾住围栏，而妤兮和狸九尊也各自只有一只手抓住围栏。小尾已只剩一只手露出水面，几个人的身体也逐渐悬空，再这样下去，只怕真的都要葬身漩涡。
　　心月狐似下了什么决定一般，使劲挣脱了天府的手。
　　天府和妤兮同时叫了一声：“不！”

　　心月狐和小尾的身影顷刻被漩涡吞噬。

　　天府见状，立刻也挣脱了狸九尊和妤兮，跳了下去。

　　妤兮大叫了一声天驷，也想挣脱，却被狸九尊死死的抱住了。

　　妤兮的眼泪都要流出来了：“不行，天驷在里面，天驷在里面！”
　　狸九尊大声道：“你现在下去也于事无补，我们上去之后再想办法救他们！”

　　妤兮还要挣扎，却蓦然发现，水面竟然开始变得平静，水泡不再，漩涡也不再了。

　　水面如镜，竟似一切都不曾发生过。

　　而一副三尺见方的画卷，却缓缓从水底，浮了上来。

　　妤兮看到了画，急切道：“你拉着我，我们先把画捞上来。”
　　狸九尊站在围栏靠水的一侧，一手拉住围栏，一手拉着妤兮，而妤兮的身体几乎贴近了水面，这才差一点能触碰到那幅画。
　　一个打捞不住，她的手指碰到了水面。
　　水面顷刻又开始冒泡，漩涡再次出现，画也开始要再次被卷进去。
　　妤兮一急：“你松开我，我试着飞过去。”
　　狸九尊却不放手：“你不要冒险了，这水太古怪！似是碰都碰不得的，你快上来。”
　　妤兮眼看着画就要被吞进漩涡，干脆使劲一挣，脱离了狸九尊的手。
　　她纵身飞掠过去，本是打算抓到画后立刻返回，却不料，她刚刚抓住画的一瞬间，那泉水竟然蓦然掀起一个无风的浪头，竟似张开了大口要将她吞进去。
　　她一个反应不及，眼睁睁就看那水要将她包围，却突然感觉到后腰一个力道，竟然就那样被人拦腰抱起，跃回了栏杆之外。

　　回头，就看到了那张熟悉的面孔。
　　那个雨后山岚般的，清新面容。
　　天驷幽幽叹了口气：“我还没死，你就这么着急的要为我殉情了”
　　妤兮惊喜的搂住他的脖子：“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你不是……”
　　你不是在心月狐的身体里，一起被带进那漩涡了吗？

　　天驷挑眉望向此刻正气喘吁吁的狸九尊：“这个，要问他。”

　　妤兮说过，这是狸九尊的梦境，他想要谁出现，谁就会出现。
　　所以，在心月狐挣脱的那一瞬间，狸九尊心里最想出现的人，就是他房宿天驷星君。

　　而在心月狐被吞进漩涡的那个瞬间，天驷的元神，就已经被拉了出来，一直被拉到了林间，天驷自己的身体里。

　　既然梦境有规则，就要好好的用一用这个规则。

　　妤兮不由钦佩的看了一眼狸九尊。

　　天驷也在看他：“这哪里是泉水，根本就是陷阱，你怎么会想到把画藏在这里？”

　　狸九尊还在怔怔看着泉水，对这句话充耳不闻。

　　妤兮拉了拉天驷：“你别问他了，我们还是先看看怎么出去，或许只要圣婴醒了，这里的一切就会都恢复如初了呢。”

　　天驷皱眉：“最近的事情都有古怪，上一次在善见天之后，我就一直联系不到庭庭，只怕这次……”

　　妤兮心里一个咯噔：“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心月狐在挣脱天府的时候，说了一句他的手被麈丝缠住了。那个意思，好像是并不是他自己要这么做的。难道……他是被人拉下去的？”
　　天驷神色一凛:“不错，那个尾狐有问题。”
　　妤兮道：“可是谁指使她的？若是青君，对付自己的心腹，岂非自断臂膀”

　　天驷摇摇头：“不是青君，夜摩梦和善见天都是佛宗的东西。”
　　妤兮有些吃惊：“佛宗？”
　　难道真如天府说所，魔主波旬，开始对付他们二十八星宿了？

　　那副画虽然被水浸泡，但却丝毫没有晕开，唯一不同的地方，就在于原本天上太阳的位置，被换成了一朵莲华。
　　那莲华盛放着，依稀能看到层层花瓣中，安静的躺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婴儿。
　　这，便是传说中的圣婴了。

　　天驷对着画看了半天，试着用法术刺激，用脚踩，用火烧，但是那画巍然不动。
　　画都不动，更何况圣婴。
　　狸九尊在一旁看得心疼：“你可否温柔一点？”
　　天驷把画递给他：“那你来。”
　　狸九尊：“……”

　　天驷最终还是放弃了，将画一丢：“找到了又怎样，谁能叫醒一幅画？”
　　妤兮摸了摸下巴：“或许，有个人。”

　　阿凉拿到画的时候，刚刚从昏睡诀中醒来。
　　她听了这些在她睡梦中发生的惊心动魄，又听说目前似乎只有她才能唤醒圣婴，顿时觉得自己肩负重任：“我？只有我么？”

　　圣婴既然在她的画中，那只怕唯有她的画笔才能唤醒了。

　　阿凉握起画笔，在圣婴的额头上轻轻点了一点。

　　那婴儿果然在画中哼了一下，翻了个身。
　　天驷看到有门路，急忙道：“继续，继续！”

　　阿凉又用笔尖在圣婴身上来回蹭了一蹭。
　　婴儿蠕动了一下，揉揉小脸。然后，张开了嘴巴啊啊叫了两声，左右找了找，仍没有睁眼。
　　几人面面相觑，不知何意。
　　妤兮艰难道：“难道……他饿了？”
　　天驷道：“饿了就赶紧起来吃饭，睡着算怎么回事？”
　　狸九尊也很为难：“关键，我们谁也没有乳汁……”
　　阿凉想了想：“乳乃精血，或许血也可以。”
　　妤兮道：“那我试试。”
　　她咬破自己的食指，试图将血滴进婴儿嘴里。
　　然而那血只浮在画的表面，根本无法进入婴儿口中。
　　妤兮皱眉：“是了，我的血入不了画。”

　　阿凉顿了半响，这才下了决心一般：“我来吧。”
　　她咬破自己的食指，将指头伸向画卷。
　　指头顿时没入画中，顺利塞进了画中婴儿的口中。
　　妤兮不由叹道：“原来你不光画笔能入画，手指也可以。”
　　婴儿果然吮吸了几口之后，缓缓地睁开了那双夜空般的眼睛。
　　莲华瞬间绽放出一道耀眼的光芒，冲破房顶，照射着整个隆山。
　　众人急忙都用袖子遮住了眼睛。
　　亦不知过了多久，那光芒渐渐弱了下来，屋里屋外，恢复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