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法归天》拈水笑

31、夜魔梦完结

　　亦不知过了多久，那光芒渐渐弱了下来，屋里屋外，恢复如初。

　　妤兮第一反应是冲出房门望向天空，只见硕大一轮红日正斜挂在天幕上，浸染了云霞，调色了霜林。
　　归鸟穿林，将这黄昏点缀的尤为灵动。
　　她忍不住惊喜的叫了出来：“是太阳！我们出来了！”

　　天驷也忍不住从身后搂住她：“唔，从来没发现羲和这么和蔼可亲过。”

　　妤兮回头招呼狸九尊：“九尊，阿凉，是夕阳，我们出来了！”

　　狸九尊却没动。

　　不仅没动，简直是任何反应都没有。

　　妤兮感觉到不对，急忙拉着天驷回屋，却发现，狸九尊还在之前的位置上，一切的一切也都在原来的位置上，但只有阿凉……不见了。
　　她愕然：“阿凉呢？”

　　狸九尊的情绪很低迷，声音也很低沉：“阿凉……早就不在这里了。”

　　梦境和现实终究是不同的。

　　现实中的阿凉，在发现那幅画不见了之后，就已然明白了一切。
　　他知道了她的心思，知道了她的付出，却依然……没有给她任何的回应。

　　她黯然离开，回到了拂柳仙山，而现在，加上在梦境里的日子，距她的离开已经有一年了。

　　所以，那幅画，才会成为狸九尊最不愿提及的事情。

　　妤兮急切道：“那你快去找她，或许还来得及！”

　　狸九尊落寞道：“太晚了。我刚刚推算出，她已经成婚了。”
　　他和她，终究还是没这个缘分么。
　　他终于对她告白，终于决定了和她在一起，只可惜，那只是他一个人的梦。而她，即便是在那个梦中，也没能听到他的那番话。
　　她苦守时，他不知道，而他相思时，又轮到她不知道了。
　　他们之间，终有一个人，要独自承担这份感情么。

　　妤兮想起什么：“可是，你知道我是为何知道你在夜摩梦里的么？”
　　狸九尊望着她。
　　妤兮缓缓道：“是因为有人为你点了长明灯，而且我看到的时候，都已经点了近两百日。”
　　狸九尊一震。
　　妤兮望着他：“我想，这应该是她第二次为你点长明灯了。”

　　天驷斜倚着门，轻笑一声：“成婚又怎样，我若是你，就算是她办了满月酒，也依然要把她追回来。”

　　狸九尊不由抬头看他。

　　天驷淡淡哼了一声：“你还要为你的懦弱，失去多少才安心？”

　　狸九尊眉目透出了一丝凄楚，然而瞬间又转成了坚定：“你说的对，我便是太过懦弱了。”
　　他起身，冲天驷抱拳：“多谢星君点醒，告辞。”

　　再不多说一句，他头也不回的飞离了隆山。

　　妤兮好笑的冲天驷挑眉：“真的就算办满了月酒，你也要追回来？”
　　天驷干咳一声：“我说我若是他，可惜我不是。”
　　妤兮嗤笑一声：“我说你也没那么大方。”
　　天驷打个哈哈：“话说回来，我是说他的梦境里怎么没有你，原来人家早已移情别恋。”
　　妤兮嗯一声：“所以嘛，有的人是不是觉得自己白担心了一场？”
　　天驷走过来搂住她：“但还是不虚此行，至少我知道了，如果我死了，某些人只怕是会去殉情。”

　　妤兮轻轻推开他：“我做做样子，别太当真。”

　　天驷哈哈一笑：“这样子做的很漂亮，依我看，可以延年益寿，驻容养颜，你不妨多做。”

　　妤兮望着他：“好歹我们是劫后余生，还有人等着你去救，你稍微严肃点好么。”
　　天驷收起笑脸：“不错，我得去找庭庭。”
　　然后又想起什么：“为什么是我，而不是我们？”
　　妤兮叹了口气：“我完成了这个愿望，还得回地藏王菩萨那里受罚，就不能多陪你了。而你，任重而道远啊。”
　　她拍拍他的肩膀：“多加小心，我总有感觉，其实这次的无眠泉水，是冲着你来的。”

　　……………………………………………………………
　　他化自在天。
　　小尾从化乐泉中缓缓浮出水面，一点一点的变成了水榭汀的样子。
　　出水，跪拜在波旬的面前：“谢汀办事不利，这次又让房宿给逃了。”
　　不是小尾化形，而是她受命化作了小尾。

　　波旬目光扫过从泉水中浮出的天府和心月狐，淡淡道：“能捉到这两个，也算不错。”
　　他伸手扶起水榭汀：“心月狐也曾是你的尊主，难为你这么大义灭亲。”
　　水榭汀咬牙切齿道：“我九尾一脉被灭，他半句话也没有替我讲，这样的尊主，不要也罢。”
　　波旬呵呵一笑：“说起来，青君也算是你的授业恩师。”
　　水榭汀目中流露出恨意：“他不过是利用我，我九尾一脉，甚至可以说是断送在他的手里！”
　　波旬点点头：“你明白就好，你跟着我，我决计不会亏待你。”
　　水榭汀道：“多谢魔祖抬爱。”

　　波旬道：“只是，要捉到房宿，看来还要多花点心思了。”

　　…………………………………………………………
　　五个月前。
　　彼时的阿凉还跪在地藏王菩萨金身之前，正苦守着长明灯。
　　她听从拂柳仙伯的话，和一个仙卿相亲，但却跟对方讲的很明白，她此生唯一的所求就是不断飞升，至于男女之情，纯粹为了让仙伯安心，她自己断无此念。
　　那仙卿也是通达之人，立刻表示理解，自己也是一心修行，婚姻之事，大都也是长辈催促，不得已而为之。他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成婚后三个月内，希望阿凉安心住在他的府邸，不要四处云游，以免长辈们不放心。
　　两人一拍即合，这才达成这桩婚姻。
　　而就在成婚的第二天，她得到了消息，狸九尊长眠不醒了。不是因为被杀，也不是因为元神需要重聚，似是没有任何缘由的，沉睡不醒。
　　大婚之礼要举办十日，她无法抽身，只能派人去查看他的情况，结果却被告之，狸九尊睡得很安详，除了不醒之外，并无任何异样，也找了许多仙友去查看，却没人能说出个所以然。
　　她立即为他点了一支长明灯，指望着三月期满，她获得自由，再去为他查明这一切。

　　而那一日，灯光明灭一闪，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身着玄衣的俊朗男子。
　　阿凉隐约觉得这男子有些眼熟：“你是？”
　　男子淡淡一笑：“我是来，帮你实现愿望的。”
　　据男子说，狸九尊现在正被困在了夜摩之梦中，而能救他的人，唯有阿凉。
　　男子还说，他可以送阿凉的元神进那个梦境，但她需注意，千万不能让自己受半点伤，因为她的元神属火，原本就和那水系梦境相克，此番进去已属勉强，故而在那里面，哪怕是只破一个小口，精魄就会尽毁，元神就会飞灰烟灭。

　　婴儿张开小口要吃的时候，她脑子里回响的，就是玄衣男子的这些话。
　　“精魄一破，元神就会灰飞烟灭。”
　　“而这夜魔之梦，唯有你才能救他出来。”
　　她当时陷入了两难。
　　如果不救他，他从此只能在这梦中活着，但是她，却可以永远就这样跟他在一起。
　　如果救了他，她会灰飞烟灭，而他，却会去找他的泰来公主，可能再也不会想起来她。

　　他的一生，被他自己下了咒，永远都要为泰来公主准备着。
　　而她的一生，却似也被她自己下了咒，永远都只能在背后悄悄地苦守着。
　　她怪不得他，因为他的痴情，与她又有何异。但她还是恨他，恨他为何不肯回头，哪怕是多看她一眼。

　　便是如此，直到灰飞烟灭了，也还是没能得到他的半点欢喜么。
　　她在心底留下一滴泪，这，或许就是宿命吧。
　　她为他俩而作的画，本指望有外人能给他们续写一个稍微美好一点的结局，可惜那结局，终究还是她自己用血来谱写的。
　　那一滴，便是永诀了。
　　她最后看了一眼狸九尊。
　　他的眉形清晰而不犀利，鼻梁高挺但却线条温润，嘴唇薄而湿润，还是她一度迷恋的模样。
　　可惜她，再也看不到了。

　　门外，阳光静好。

　　她隐隐听到妤兮欣喜的叫着“九尊，阿凉，是夕阳，我们出来了！”
　　然后，被关进了无边的黑暗。

　　最后的最后，看到光明的，还是那个女人么。
　　……………………………………………………………

　　玉龙山。
　　陨神打开了陨河之门，将陨河之水倾洒到了那结界上。
　　结界一点点被化开，阵法也悉数破灭。

　　天庙由衷赞道：“早该让陨神出马，也免了我们这段时日的周折。”

　　青君疲倦的挥挥袖子：“去拿下菩提魔。”

　　天庙立刻道：“是。”

　　陨神缓缓来到青君的面前，关切道：“青君有心事？”
　　青君的脸色的确不怎么好看：“心月狐和天府也不见了。”
　　陨神有些失色：“先是天庭，然后是心月狐和天府，有人这是专门冲着我们二十八星宿来的么？”
　　青君的眉头皱成一团：“难道，是他？”

　　^……………………………………………………………

　　~夜摩梦~完

　　欢迎继续阅读下一世:化乐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