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法归天》拈水笑

28、一画定情

　　一直追到了阿凉的房间，狸九尊才看到美人靠那里，阿凉的背影肩膀一抽一抽，似乎正在哭泣。
　　她的背影单薄，身量娇小，原本就惹人怜惜，如今又是梨花带雨，更是叫人心疼，狸九尊急忙转到她面前，柔声道：“天府星君这个人就是这样，只要是事关心月狐，他就会失了判断，跟个孩子一样，你不要跟他计较。”
　　阿凉双眸垂泪，声音却竭力平静：“九尊当真觉得，男未婚，女未嫁，没有不妥么？”
　　狸九尊道：“我只是觉得他的反应过激了，跟他理论一下而已，只是假设，你不要放在心上。”
　　阿凉低低的：“我已然不知该把什么放在心上了。”
　　狸九尊一窒，想说什么，然而终究没有开口。

　　妤兮听着，觉得这话委实说的凄凉，阿凉这一颗真心，终是得不到一个宣泄，情满而溢，而溢完，只能是空了。
　　空到已然不知该如何安置了。
　　她暗下决定，今夜无论如何，也得帮阿凉表这个白。

　　可惜阿凉今晚却迟迟都没有睡意。

　　石桥虽然是桥，但桥下并没有水。
　　架在两座假山的中间，从两旁的奇石中穿梭而过。桥栏雕刻精美，桥石纹理流畅，所以虽然没有水，也依然让人身心舒畅。

　　阿凉就从那石桥的这头走到那头，再从石头的那头走到这头。
　　周而复始，不厌其烦。

　　妤兮竖着耳朵听了半天，也听不出她到底在想什么。

　　“心月狐”倒是来的很及时。
　　一道衣带卷风之声想过，阿凉就被他掠到了假山之后。
　　看到对方是心月狐的时候，她大惊失色：“心宿！你做什么？”

　　“心月狐”没料到她是这个反应，有些奇怪：“怎么，你不是在等我继续我们昨晚没做完的事情么？”
　　阿凉听得脸一红：“你……你在乱讲什么？”
　　“心月狐”皱眉：“白日里我就觉得你有些奇怪，似是跟昨晚全然不同似的。你不会不记得昨晚我们见过吧？”
　　阿凉吓得后退了好几步：“心宿！话不能乱说的！”

　　“心月狐”略一沉思：“好，那你重新回答我几个问题，你见过泰来公主么？”
　　阿凉一脸愕然：“见过……那又如何？”
　　“心月狐”道：“狸九尊可有把她藏起来？”
　　阿凉不解：“她不是早就走了么，去找房宿了。”
　　“心月狐”盯着他道：“你可是个神女？”
　　阿凉脸色有些发白：“我……”
　　“心月狐”缓缓道：“最后一个，你可是喜欢狸九尊”
　　阿凉更是一惊：“你……”
　　“心月狐”观察着这个反应：“虽然这梦境里我无法施展天眼，但我还是相信自己的阅人之能，你跟昨晚那个，确然不像是同一个。”
　　在他看来，昨晚那个阿凉从容有度，还略带了几分诙谐，而今日这个阿凉，却端庄有余，轻松不足。根本就不是一个路数。

　　妤兮听着，暗道你跟白天那个，只怕也不是同一个吧。
　　心月狐为人清冷孤傲，但却从来也不会自夸，略有些轻视狸九尊，但各方面却还是很照顾他。
　　而昨晚的那个心月狐，眼角眉梢的那种自恋，提起狸九尊的那种敌视，以及笃定狸九尊把她藏起来的那种忿然，都像极了某人。

　　阿凉急切道：“昨晚我早早睡下了，根本没有出来过，你是怎么见到我的？”
　　“心月狐”久久打量了她一会儿，这才缓缓开口：“我好像明白了点什么。”

　　他突然一个响指，阿凉应声就瘫软了身子。

　　“心月狐”一把扶住她，将她轻轻放在地上，背靠上假山，这才轻轻的唤道：“妤兮？你在里面吗？”

　　妤兮当然在里面。
　　但是此时，阿凉的元神虽然沉睡，这个身体却也因为中了昏睡诀而无法第一时间启动，她只能等。

　　时至现在，她也确信了自己的猜测，那就是：天驷被安置在了心月狐的身体里，并且跟她一样，只能晚上出来。

　　看着阿凉的睡脸，天驷不由又摇了摇她：“妤兮？妤兮？你不会也被弄昏过去了吧？”
　　半响，阿凉的身体还真的一点反应都没有。
　　天驷悲怆的叹口气：“见鬼！”

　　“你在做什么？”

　　身后一个惊异的声音传来。

　　天驷回头看到狸九尊，换了不咸不淡的口气：“做坏事，不行么？”

　　狸九尊望着昏睡的阿凉，不能置信的：“你……你对阿凉做了什么？”
　　原来天府所言，竟是真的么。

　　天驷长身站起：“你来的很及时，我什么都还没做。”

　　狸九尊的声音有些嘶哑：“你……你若喜欢阿凉，为何不跟我直说……”
　　天驷斜看他一眼：“你自己说的，男未婚，女未嫁，我为何要跟你说？”

　　狸九尊一噎，脸色苍白道：“谁都可以，阿凉不行。”

　　天驷眉头一紧：“是吗？为何阿凉不行？莫非阿凉对你而言，有什么特别？”

　　狸九尊嘴唇微颤：“我……”

　　天驷轻笑一声：“是你对阿凉有意呢，还是阿凉本身，有什么不可言说的秘密？”
　　他的意思是：妤兮在阿凉的身体里，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

　　狸九尊有些迟疑的：“阿凉的事……你也知道了？”
　　他的意思却似乎是另外一层。

　　天驷冷冷道：“你就是因为知道，所以才故意不告诉我们莲华的所在，对不对？”

　　狸九尊再次疑惑：“莲华？什么莲华？”

　　天驷细细打量着他：“装蒜的人，下场通常都很惨。”

　　狸九尊急切的：“我也要知道你在问什么我才能回答吧。”
　　天驷冷声道：“我就问你，你现在最不想被提及的地方在哪里？”

　　狸九尊还是一头雾水：“为什么你们最近都喜欢问我这个问题？我真没什么不想被提及的地方。”

　　天驷冷冷的：“如果你一时想不起来，那就恕我们不奉陪了。”
　　他挟起阿凉正想一跃而起，怀中的阿凉却突然转醒，用力想要挣开他：“心宿你做什么？”
　　天驷呛了一口，身影顿时停住。
　　想不到折腾了半天，主导这身体的还是阿凉，他不由嘴里发苦：“我……可能是在做梦，你们聊，我撤。”
　　收起拂尘，他一个闪身离开。

　　多说无益，看来妤兮今夜是出不来了，他还是走为上策。

　　阿凉望着他仓皇的背影，确定他走远了，这才一脸惊慌的望向狸九尊，双眸含泪的：“九尊……我……”

　　狸九尊急忙道：“你不用说了，我都知道了。”

　　阿凉却似满腹委屈无处发泄，一头扑向了狸九尊的怀抱。
　　狸九尊的身体一僵，顿了片刻之后才缓缓搂住她：“阿凉不怕……想是他和天府在闹矛盾，连累了你。”
　　阿凉嘤嘤哭着，哽咽道：“他们闹矛盾，便来轻薄我吗？”
　　狸九尊噎住，似是也不知道该如何替心月狐圆场，只好叹了口气：“你放心，我不会再让他们欺负你。”
　　阿凉紧紧搂住狸九尊：“九尊……阿凉好怕……阿凉好怕再次睡着的时候……被心月狐……”
　　她泣不成声：“那阿凉还怎么见人？”
　　狸九尊眉头皱成一团：“你放心，今夜我守着你，我绝不会让他再靠近你半分！”

　　妤兮在心里终于松了口气。

　　她虽然第一时间无法掌控身体，但却是把一切都听得清清楚楚的。
　　她思来想去，能让阿凉顺理成章表白的，也就是现在了。

　　狸九尊对阿凉，只怕也从未有过像今天这样的保护欲。

　　阿凉的房间离此地不远，但狸九尊却走了很久。
　　每一步都小心翼翼，似乎生怕动作幅度大一些，都会吓到她一般。

　　把阿凉送进房间，他温和道：“我会一直守在门外，你放心就好。”
　　妤兮却不能放心。
　　如果他一直在门外，她要如何来替阿凉表这个白？
　　说起来，表白这种事，似乎很需要技巧的，总不能平铺直叙的说我喜欢你，你娶我吧，那样会显得阿凉太不庄重。但要说得委婉而巧妙，又得真情流露，妤兮不由为难的想，她最不擅长的就是煽情，对天驷都不曾说过什么肉麻的话，对狸九尊，那更不可能了。

　　她突然想起阿凉的那副画，那画里记载了阿凉和狸九尊所有的相遇，把那画拿给狸九尊看不就行了？
　　她不由感概自己果然聪明，用阿凉的方式帮阿凉表白，这才是上策。
　　问题只有一个，画呢？
　　妤兮在房间里翻箱倒柜找了半天，也依然没有任何收获。
　　想潜进阿凉的记忆去看，奈何阿凉此刻昏睡，记忆根本显现不出来。

　　狸九尊却似乎听到了房间里的动静，敲了敲门：“阿凉在找什么？”
　　妤兮随口道：“我找一幅画。”
　　说了你也不知道，何必相问。
　　但狸九尊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道：“是那副画么？”

　　妤兮怔住了。
　　三步并两步的走到门前，猛地拉开门：“你见过？”
　　狸九尊的眼神有些闪避：“那时候我让你为玉面狸的飞升画一份贺礼，我关心画的进度，曾一度过来查看。”
　　妤兮着急的：“然后呢？”
　　狸九尊迟疑了很久才似乎鼓起勇气看着她：“然后我就看到了那幅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