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有为法》Arete

2、际会因由

　　许有为像往常一样没有直接回家，而是骑着他的山地车漫无目的地疾驰在城市的每条街道小巷。
　　他觉得这样很爽，因为速度和风让他感到自由，那是一种挣脱现实的自由。

　　天色渐渐暗去，城市中交织着热闹与落寞，他不想回家。
　　许有为一路停停转转，在市中心的广场上听流浪歌手的弹唱，又拐进小区附近的公园湖边呆坐了许久。
　　他看着沿着蜿蜒小路亮着的路灯、手挽手散步的老夫妻、起起落落的喷泉......
　　这个时候要是有罐啤酒、一支烟，再来个朋友就完美了。
　　他自嘲地笑了。

　　11点许有为才晃晃悠悠地回家，一进门，坐在餐桌前的许父抬眼看了下墙上的时钟，喃喃道：“又这么晚回来，吃饭了吗？”
　　“我不饿。”许有为在玄关换上了拖鞋，一边随手将背上的书包准确的扔到了沙发上。
　　“过来，我有话跟你说。”许父这才拿起筷子夹了口菜，待许有为有气无力的在桌旁倚坐下，他又放下了筷子。
　　“明天我要出差，这次考察至少要在那边待半个月。你一个人在家我也不放心，所以跟你妈妈联系过了，你到她那里住一阵子。”他交代这话的时候轻轻看了眼许有为，补了一句：“她说，你姥姥挺想你的。”
　　许有为用手指在餐桌上有节奏的敲着，很漫不经心的问：“说完了？”
　　“嗯......”许父拖了一个长长的鼻音：“别空手去，我让人买点水果和补品明早送过来，给你姥姥带着。”
　　“喔。”
　　好一阵沉默后，许父问：“最近在学校怎么样？”
　　许有为皱着眉挠了挠头，调整了一下坐姿，整个人托着腮趴在桌上。咬着嘴唇，不太干脆的回答：“额......还好，老样子。”
　　“没惹事儿？”许父将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了然地问。
　　“哪有！”这愤然的语气让人猜不出是恼羞成怒，还是对不信任的反驳。而后，许有为突然软了下来，蚊子般嗡嗡的问：“那个......出差，就你一个人去吗？”
　　许父有些讶异，毕竟这小子几乎从来不关心自己的事儿，笑着回答：“秘书跟我一起，什么都安排好了，不用担心，那边也会有人接应的。”
　　许有为轻哼了一声，不自然的清了清嗓子：“好累，你接着吃吧，我洗个澡去。”说着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还没走出两步，就被许父拦下了。
　　“生活费还够吗？”
　　“哈，你要是想给就直接拿出来吧。”

　　（假装这是一条分割线）

　　时浮生清醒过来的时候，天刚灰蒙蒙亮。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完全不听使唤，像是粉身碎骨后又重新粘连好的一样，提不起一点力气。环顾四周，房内一片狼藉，好似龙卷风袭过。香案和烛台被肢解地散落各处，燃尽了的符咒灰烬像灰色的雪一样铺在地上。
　　恍惚了好一会儿，他空白的脑袋里突然涌入了昨夜的记忆，看着空空如也的怀里，时浮生这才意识到木麒麟已经被黑妖抢走了。
　　“幸好及时放了一颗菩提子进去。”
　　他轻抚颈间带着的仅剩两颗龙眼菩提子的绳链，回忆着父亲的话——这龙眼菩提子共有六颗，代表着人的六种感官，即“六根六情”。每一颗菩提子是可以相互感知的，所以即便几人分别持有，菩提子之间吸引力也会指引他们相聚。
　　时浮生也不确定这龙眼菩提子是否真如父亲所说能相互感应，只是昨夜情急之下慌忙扯下绳链上的一颗，塞进了木麒麟张开的大口之中。
　　此时，也只能寄希望于这最后的“救命稻草”了。

　　山下

　　孙昌坤准时五点就醒了，做了几十年生意，这是他的生物钟。
　　打开杂货铺的小门就看到地上铺了一层灰烬，再瞧瞧山间的草木也白了头。他从后院搬出大扫帚，一边扫一边叹息：“看来昨晚闹得挺厉害，这么好的世道也不太平啊。”
　　扫完门前，他按部就班地整理着自己的小杂货铺，摆好前日进来的素食茶饮、香烛莲灯。看看时间，估摸着再过一会儿，上山求神拜佛的游客就差不多陆陆续续来了。
　　刚巧转头朝门外望去，就看见风尘仆仆拾级而下的时浮生。惊了一下，朝着门外喊：“小师傅，您这匆匆忙忙的要上哪儿去？”
　　时浮生脚触平地才立定歇了口气，向着杂货铺走去。
　　待他走到面前，孙昌坤想起早上那一地的灰烬，上下打量着时浮生，视线落到他一身褶皱的道服，关切的问：“您受伤了吗？”
　　“没有。”时浮生微笑着说，然后从胸襟间拿出一封信。
　　“坤叔，这个您帮我收着，如果我父母提前回来了，请您转交给他们。”说着将信交到孙昌坤的手中，不无苦恼的说：“您也知道，这些日子山上一直不安宁，昨晚庙里发生了些事，我要离开一段时间了。”
　　“您要下山？”孙昌坤握紧手中的信，有些担忧道：“您已经五年没有离开过寺庙了，外面的世界有翻天覆地的变化，你一个人如何应付得来？如果真的碰到什么危险，我怎么跟你父母交代。”
　　“我不是小孩子了，坤叔。”
　　可孙昌坤的眉头却皱的更深了，语气满是为他忧虑的叹息：“不能等你父母回来以后再走？”
　　时浮生一如既往的微笑着，摇摇头说：“庙里的符咒我都修复好了，一切应该会恢复到过去的平静，即使我不在，您也可以安心生活。寺庙就交给您照看了，像以前一样一周清扫一次就行。只是希望住持不在，不会影响游客的光顾。”
　　孙昌坤自然明白他是在关照自己的小生意，如果寺庙关门，他的小生意也就没法子继续了。
　　“放心，交给我吧，等你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