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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际会因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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黯夜,皓月悬空。
银光散落在山林间的树梢上,隐约有一处庙宇藏身其间。木柱支撑着层层叠起的房檐,灰暗砖瓦和斑驳红墙是漫长岁月踏过的痕迹,不知这庙在此处沉寂了多少岁月。
忽地,一阵急风扫动,山中草木被袭地沙沙作响,显得月色越发清冷。这风带动庙宇四周缠绕着的圈圈黄色纸符,若隐若现地像笼着一道屏障。
眨眼间,躁动就消失了,一切又恢复平静。
一团蓝色雾气迂回着靠近庙宇,远远近近地探寻许久,停晃在顶层一扇虚掩着的木门前。
这时,雾气猛然朝木门冲撞去,瞬间,房檐四围环绕着的纸符燃成一道道火焰,噼里啪啦炸开在寂静的夜空,这团蓝色被火焰灼烧后“噌”下子避退开数尺远。
虚掩着的门后悄悄探出一颗脑袋来,狭长的双目从门缝间朝外探。
月光映得山林通透,草木之间忽明忽暗的蓝色光亮根本无处躲藏。时浮生一下子就锁定了团雾的位置,耐着性子等待着。
果不其然,消失了一会儿的团雾又卷土重来,它隐匿了自身明显的蓝光,似在寻找漏洞一般不断飘移在庙宇四周。
时浮生在暗处琢磨着这团蓝色的真身,短小的躯干上顶着颗大脑袋,獠牙比身子还长,像颗奇怪的狮子头。果不其然,又是一个兽妖。
团雾在暗处盘旋许久也没有离去的意思,显然,设下的符咒结界虽没有对它起到致命伤害,但刚才那一下防御式攻击还是让它有所忌惮,所以才这么小心翼翼地试探着。
时浮生打量着那处燃尽的纸符,虽然今夜只有他一人守庙,但这般法力的小妖怪早已司空见惯,对付起来还是绰绰有余的。
正想着,隐藏在林间的团雾猛地冲了出来,速度快到划过上空的路径还残留着星星点点的余光,看样子是卯足了劲。
它朝着第一次冲闯的方向一下又一下地撞击着,接触到的纸符再次灼烧起来形成抵御之力。庙宇四周无形的结界在这一次次冲击中渐渐鲜明起来,好似一张带刺的防护网。
这刺越来越深地扎进团雾中,妖怪尖锐的怒吼和炸裂的纸符震得结界像被敲击的鼓面。
时浮生静静的观望着,眼看着团雾的蓝光越来越暗,撞击的力度也越来越弱。而庙宇上空的屏障依然完好,纸符燃烧的范围也在慢慢缩小,就好像自动愈合的伤口。
最后,肉眼几乎看不到蓝色团雾的光芒了,如同耗尽了法力,撞击的声响戛然而止,团雾躲躲藏藏消失在密林深处。
一切都瞬间安静下来,静得只听得到风拍打着树叶。结界那处燃烧的纸符也熄灭了,空留黑夜中那轮圆月。
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时浮生这才从门后走出来。
他站在楼栏边仔细观察着被妖怪撞击的那处结界,虽然防御屏障有所磨损,但也只是燃尽了一层符咒,好在没有大的破损。
又一个冒失的家伙,时浮生回忆着最近发生的事情,总觉得内心难以平静。
打从记事起,他碰到的大都是人形怪,多是执念太深才滞留在人间,人形怪没什么攻击力,如果想普渡他们只要消解执念就好,不像这些个兽妖总是作恶,难以普渡。
近一个月出没在庙宇四周的兽妖比过去二十年还多,时浮生没法说服自己这一切是巧合,今日之果皆往事之因,他心里清楚,妖怪都是冲着案台上那尊木麒麟来的。
时家世世代代都居住在这座古庙里,从族谱的源头算起至少也有三百多年了。家族有一条成文的规矩:男子成年后接替父辈承担守护庙宇的责任,而父辈必须离开庙宇到四海各地去,每年普渡一百零八个游荡在人间的鬼怪。
那尊木麒麟正是他父母在去年普渡之行中得到的。
“嘭——嘣——”
门外传来爆炸般的巨响,把时浮生从思绪中震了回来。
火红色的光芒几乎照亮了庙宇的整个上空,此刻一团巨大的浓黑雾气正狠狠地撞击着结界最脆弱的那处——被之前的小妖磨耗了的地方。
直接触及雾团的纸符猛烈燃烧抵御着闯入者。
时浮生从浓黑的团雾中看到一个张牙舞爪的庞然巨兽,嗔怒的凶恶神情简直要吞噬破坏一切。它无比狂躁地朝结界最脆弱的地方冲撞着,狠狠地,像是感受不到火焰灼烧的疼痛。
果然,蓝色小妖对结界的试探是有预谋的投石问路。
巨大的声响一下一下敲击在时浮生胸口,他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尽管心脏剧烈的跳动快超出负荷了。
时浮生迅速回到屋内,将案台上的木麒麟护在怀里。黑妖来势汹汹,就法力来看冲破结界的抵御是迟早的事儿。
他环视着四周都没发现能藏这引祸之物的地方,再一探外界的状况——被撞击着的屏障最脆弱的那处纸符已经燃烧殆尽,设在房檐四周的结界也“噌”下子被点燃成一颗大火球。
屏障好似龟裂了的硬壳,不断扩大着裂痕。
“乒零”一声,罩在庙宇上空的结界像破碎的玻璃杯炸裂了,散落在银色的夜空中逐渐变得透明。
时浮生乱了方寸,只得紧紧护着木麒麟狂奔下楼。
忽然,浓黑团雾排山倒海地从房门和窗户的席卷而入,将他窒息般的包围了。迷失在一片漆黑中的时浮生根本摸不着前进的方向,甚至完全动弹不了。
他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力量缠绕着自己,好像被一条巨蟒绑住身体,这股力量强得几乎要粉碎他的筋骨。
猛地,时浮生被紧紧地扼住了喉咙,瞬间就失去了知觉。
(假设这是一条分割线)
广德高中校门口,晚自习放学之际。
穿着蓝白色宽大校服的学生不断从笼子里飞出来,成群结队的匆匆穿过校门前的人行横道,一下子将原本就不宽阔的路段堵得水泄不通。
偶有一两个不耐烦的司机焦躁地按喇叭。
这拥堵的人群突然被从中央劈开似的,分流的原来是一伙逆向穿行的少年。
他们的衣服松松垮垮搭在身上,看年纪跟这些学生差不多,不过因为没穿校服显得有些老成。
“卢仔,盯仔细点,别让他跑了。”小平头给皮肤黝黑的男生使了个眼色。
“必须的,夜视能力一流。”卢仔眼神犀利的审视着面前经过的每一个学生的脸,愤愤的样子像是抓到人一定要把他吃了。
慢慢的人群散去,最后只剩寥寥几个学生慢慢走出来,也没见他们寻到要找的人。
小平头淬了一口:“艹!这孙子真没种!竟然给老子溜了!”
“这狗日的从哪跑的!咋刚放学就不见人了!”卢仔没吃到人更气不打一处来了。
“算了,算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许有为拍拍他俩的肩,“走,请你们通宵去。”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停在了门口的校训牌匾上。
【任重道远 自强不息】
第二天上午第一堂课结束,许有为才意兴阑珊的出发去学校。等他到了教室门口的,第二节课已经开始十分多钟了。
他在的六班紧挨着楼梯,许有为从自己班级门口路过,斜眼看了下正在讲课的班主任赵明洁,没停留径直从门前穿过走向过道的另一个尽头。
“砰——”
许有为一脚踹开了十班教室前门,他有礼貌的朝讲台上已经傻眼的老师点了点头。
“章亮出来!”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注视着一个戴眼镜的男生。
教室里的其他同学也是被惊得愣住了,齐刷刷的注视着许有为。有面面相觑,也有人悄悄瞟了眼被喊道名字的当事人。
章亮涨得脸通红,或许是吓得恍惚了,他坐在位子上没有丝毫挪动。
“趁我说好话的时候赶紧出来!”许有为靠在门口。
章亮对他的威胁充耳不闻,垂头继续看书去了,好像置身事外一般。
“你哪班的学生?没看见上课呢吗?叫什么叫!”老师这才晃过神来,迅速板起脸来大声呵斥许有为。
对方的不为所动在许有为看来是一种最赤/裸/裸的挑衅,他不屑的瞪了老师一眼,无视所有学生投射来的眼神,大步走到章亮面前,一把抓住他的领口将人直接拽了起来。
章亮连一丝挣扎都没有,只是垂着头。
“我给你脸了吧,为什么不好好珍惜?”许有为大力的用手背甩在章亮的脸颊上,唱独角戏的感觉让他大为光火。
“行,我看你能忍到什么时候!”
许有为把章亮扔回座椅,抬起脚狠狠地踹向他的胯骨。章亮拉扯着课桌哗啦啦倾倒在地板上,还没站起来,又被许有为揪扯着衣领结结实实脸上挨了一拳,这才疼的大叫了一声。
教室一下子炸开了锅,到处是惊呼。
老师已经飞快地从讲台上冲了下来,从身后抱住了许有为,费劲把他硬拉扯开。十班几个男生一起上来才把他推到教室外,赶忙顺带将教室门用力关上了。
“你竟敢在学校打架的!你哪个班的!跟我到办公室来!”老师扯着嗓子教训许有为,好像只有大声喊叫才能彰显作为教师的威严似的。
许有为不耐烦的朝火大的老师摆了摆手,隔着窗户看到教室里的章亮舔着嘴角竖了个中指。
“我艹你妈!章亮!你他妈的就会装孙子!我瞧不起你!”
教务室
“哼!你自己说说,这个月第几次了闹事了。上次写的检讨书你都忘了是吧,看来惩罚太轻你是不会长记性的。这次我不会这么轻易饶了你,给我叫你父母来一趟,我跟他们商量一下你转学的事。”
半秃顶的年级主任气的太阳穴突突的疼,看着吊儿郎当站着毫无悔改之意的许有为,攥着直尺板子的手更加用力。
“我没打算转学。”许有为轻描淡写地说。
“你觉得我是在跟你商量吗?!不管你怎么打算,我都要通知你,你必须转学!”主任鄙夷的哼了哼,继续道:“我很为你考虑了,你要是不主动走,学校只好劝退,要走到这一步,怕是以后没有学校会收你种学生了。”
许有为歪着头笑了,目光直直地盯着主任问:“我这种学生是哪种?”
“如果你连这点自知之明都没有,那就真没得救了!”
“那还得谢谢老师,这么为我着想。不过不用了,大家都简单点吧,你劝退我,这样我回家也好交代。”许有为说完就头也不回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