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有为法》Arete

3、暗室逢灯

　　“当醒来身边你正爱着的人还在沉睡
　　还在等你唤醒
　　和你一起去海南岛
　　在沙滩上 和你拥抱
　　买两张打折的机票去看天涯海角......”

　　轻柔的旋律在车厢中回荡，许有为掌控着方向盘疾驰在绵延的高速公路上，路边的绿化带和电线塔被灰蒙蒙的雾霭掩盖着，旁边都是呼啸而过的大货车。
　　他跟着歌轻轻地和，情不自禁地随着节拍摇晃着身体，兴奋地有些飘飘然，扑面而来的风里好像充满了海南岛的咸湿气息。
　　是的，他离家出走了。
　　趁着老爸出差的空档，他也决定逃离这个禁锢了他十八年的城市。暂时还没有告诉任何人他的这个决定，只是简单收拾了一些行李，带着私房钱，从老爸的卧室里拿了车钥匙就上路了。
　　纵使这场“旅行”是毫无计划的，听起来甚至有些异想天开，但对他来说有两点是很明确的：一是要逃到“天涯海角”去；二是绝不再回牢笼。
　　他戴上耳机，给郑明航打了个电话。
　　“Hey，bro！你总算主动给我打一回电话了。”
　　听着这久违的亢奋语调，许有为不自觉笑了，调侃说：“想我小弟的狗脸了。”
　　“去你大爷的！”郑明航在电话那头骂骂咧咧，满是欢快的声音根本听不出来对于许有为的称这个呼有什么不满。
　　过了一会儿笑够了，正经的说：“讲真的，我最近经常想起咱们一起鬼混的日子，现在我一个人在这边上学根本没什么交心的朋友，每天都很不爽。不能跟你一起上高中真是悲伤，要不明年咱们一起上大学吧。”
　　“就你，能考得上大学？”许有为好像没听到他剖析内心的感概，一语中的地戳穿现实。
　　“屁嘞！我现在分数肯定比你高！”
　　“哼！”许有为鄙视的笑了，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刚才说的那段正经话，颇为试探地问：“要不，我找你去？”
　　“到哪里找我？”郑明航有些摸不着头脑，“你是说湖南？”
　　“恩。”
　　电话那头好一阵沉默后突然炸了，他翻了个白眼，对这种不切实际的话表示无语：“天大的笑话，你不上学了？你爸妈能同意？”
　　许有为很无所谓的说：“为什么要他们同意，我还不能做自己的主吗？”
　　“好吧，你真有本事。那你怎么来，梦里飞过来？”郑明航直觉他在开玩笑，所以嬉皮笑脸的调侃着。
　　“自己开车去。”
　　“神经病！从南京到长沙？直接坐飞机多好。”
　　许有为真挚的回说：“坐飞机的话，很容易被我爸妈查到行踪。”
　　“你到底什么意思？真的来找我？”郑明航听着他的语气一下子正经了起来。
　　“我已经在路上了。”
　　“什么！骗人！”郑明航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吓到了，一再确认道：“真的假的？你自己？你爸妈知道吗？”
　　“暂时就你一人知道。”许有为伸手关了音乐，车厢内一下安静了，向电话那头可能处于懵的状态的人说：“不聊了，到了湖南我再联系你。一会儿挂了电话我就得关机了，不知道能不能撑过今晚，希望我妈察觉得晚一点。”
　　“好吧，你注意安全！有情况随时跟我联系。”郑明航担心的说。

　　挂了电话，许有为用手机搜了一下附近的宾馆。
　　上午从家里收拾完行李出发，开了将近一天的车，整个人坐得全身都僵硬了。眼看天色越来越暗，总要先找个住的地方，休息好了明天再转去长沙。
　　还好，地图上显示有两处宾馆。一个是50公里外有个服务站，还有一个是从方分岔口下高速有个农家乐，估摸着也就十几分钟的路程。
　　许有为疲惫的伸了个懒腰，肚子也附和着咕噜咕噜叫。索性就近选择了那个农家乐，跟着导航的指引，赶赴可以解除饥肠辘辘状态的“温柔乡”。
　　下了高速公路，车子一直往前行驶着，眼看着小路两边越来越荒芜，光秃秃的草地上立着三两棵树，根本没有半点人间烟火的气息。
　　许有为又看了眼导航，并没有输入错误，只好耐着性子继续往前开。石子路越来越颠簸，只好降下车速，留神看两边的情况，可怎么也没见着地图上的那个农家乐。
　　难道是错过了？他苦恼的拨了拨头发，无奈，只能原路返回了。
　　回去的路上，许有为也一直搜寻着四周，甚至看的更远，可仍旧没发现什么农家乐。更诡异的是，当时从高速公路下来，他沿着这条小路不过开了十几分钟，可掉头回来已经开了半个多小时了，还没回到那个岔路口。
　　这是一条单向路啊。
　　许有为正摸不着头脑的时候，天色骤然黑了下来，猛地掀起一阵狂风，吹得路边那几棵可怜的树要飞起来一样。
　　他也没心情寻思那些奇怪的地方了，只想快些回到高速上赶去那个服务站。
　　没一会儿，大风渐渐平息了。
　　许有为专注着盯着前方，好像看到不远处有灯光。赶紧加了一脚油门，冲到那个灯塔似的方向。在一个露出点点昏黄灯亮的小瓦房前停下，许有为狐疑来的时候怎么没看到这家住户。
　　这时候，从有些低矮的房檐下走出来一个中年男子。
　　许有为下车问：“大爷，这附近是不是有个农家乐？您知道怎么走吗？”
　　“什么农家乐？”中年男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摆摆手说：“我们这里没有农家乐，两年前倒是有一家开饭馆的，就在你刚来的路上，可能生意太淡了，就关门咯。”
　　“那周围有没有宾馆？”
　　“这地方那么偏僻，哪还有其他人。”中年男子摇摇头，看了看夜空，事不关己的说：“感觉要下雨啊，天这么阴，估计雨不小。”
　　许有为也无奈了，准备上车，试试下雨之前能不能赶到下个服务站。不然这个天气在高速上困车里，太危险了。
　　“年轻人，我倒是知道有个地方能让你住一晚上，挺近的，你开车几分钟就能到。”中年男子站门口一直没进屋，好心地给他指了条明路。
　　“你掉头，沿着刚才开过来的路往里去，遇着个分叉口走右边那条道，然后往前开过一个桥，没多远有片竹林，竹林后面的和尚庙应该能让你住一晚上。”
　　“和尚庙？”许有为蹙着眉，惊得合不上嘴，地图上也没显示这里有风景区什么的，哪来的和尚庙......
　　中年男子笑着解释说：“就是一个小寺庙，里面住得都是男的，所以叫它和尚庙。要是住得都是女的，就叫尼姑庵了。”
　　许有为感觉真是进退两难，如果沿着原路回去，上了高速也得一个小时才能到服务站。可到一个和尚庙住一晚，怎么听怎么怪异。
　　两人说话间，黝黑的天空闪了一道光，黑灰相间的层云之后好像躲着一只怪兽，它吞吐着阵阵狂风，暴雨倾刻间携卷而下。
　　“我得回家了，你自己看着办吧。”中年男子匆匆进了屋，将许有为挡在了外面。
　　没得选，今晚只能住和尚庙了。
　　许有为钻进车厢，迅速转了个弯，一脚加满油门，朝大爷指的路开去。
　　暴雨从天倾泻，穿梭在雨幕中的车子如同经历一场与怪兽的赛跑，稍慢一步就会被身口张开的倾盆大口吞噬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