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魚日记》浅慕暹罗

6、梦里

　　有很长一段时间后，朱暹儿还是常常记起那个夜晚。但，朱米浩从她的生活中消失了。原本，那晚他们就知道彼此之间既无过去也无未来。只因为，他们的相识太意外，太微妙了。或者他们不敢去制造未来。
　　那晚过后，一切照旧，居然没有再生长出下一章节。朱暹儿偶然想起来，也会有那么点异样的感觉……然后，朱米浩这个名字在朱暹儿的记忆中逐渐淡化。新进一家公司，新的工作和生活是如此丰富，如此多姿多彩，如此忙碌而又如此充实。她忙着……忙着……而忘了朱米浩。
　　朱暹儿和她的同学蔡青住在一家离公司20分钟车程的居民小区里，是个两室一厅的四十几坪的房子。两个人都是早九晚五的上班。蔡青是善解人意的那种女孩。每天回家，她俩常常轮流做饭，轮流洗碗，做饭的不洗碗，洗碗的不做饭。蔡青，朱暹儿的室友，刚毕业时考了一年的研究生。那一年，她整天泡在图书馆，一呆就是一天。回到家，也耐心的倾听暹儿诉说公司里的各种趣事，同事们各种宝事，高官们的各种怪事，生活中各种驴事……蔡青边听边笑，暹儿边说边笑。每个日子都流逝在蜜糖里。
　　生活真的是很奇妙！人生许多事，都有可能在某年某月的某一个瞬间改变。事情的起因是公司组织海边露营烧烤。晚上吃完烧烤，新时代的男女青年，起哄下海游泳。大家都会游泳，偏偏朱暹儿自己不会。不会游泳也罢了，朱暹儿对游泳还相当畏惧。听说要被大家拉下水玩，就吓呆了。她最要好的女朋友胡思瑶，游泳、网球、甚至踢足球样样行，笑着对她嚷：“怕什么！你只要跟着我们到海里去泡泡水，我再给你稍加指导，你再勤练练过不了多长时间，就学会了。”
　　“真的？”暹儿有些担心，“如果……万一……我掉进大海里，上不来了，怎么办？”
　　“什么？掉进大海里？”胡思瑶睁大眼睛喊：“还没等你喝两口海水，杨冰就把你抓上来了!”杨冰是全公司公认泳技最棒的男生。
　　“哎呀，朱暹儿”，杨冰一本正经的问：“你会不会洗澡？”
　　“呵呵”，朱暹儿笑着“谁不会洗澡啊？”
　　“只要你会洗澡，就一定能学会游泳！”杨冰说“你换上泳衣，就当作去澡盆洗澡，跟着我们去浅海里，伸伸手、伸伸脚就可以了！不过，你可千万别擦沐浴露！”大家大笑，朱暹儿也大笑。
　　好吧，就当是洗澡吧！反正只是泡泡水！
　　浅水边围过来很多同事，不同部门的，也有不是公司的自行游玩的人来戏水、观看。朱暹儿被围在一群同事中间，眼看着其他同事都相当轻松的跳下水，轻松的划动着四肢，轻松的笑着闹着。她突然觉得所有人的眼光都对她投来。她变成了大家注意力的焦点，她就越来越紧张了。她站在浅水中，看着浮动的水波，两腿有些发抖。她有些焦灼，一着急，脸就涨的绯红了，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再往深里走一点啊！”杨冰说。
　　她害怕，不敢往前走。有个同事吹口哨，她更囧了，更怕了，更害羞了。她觉得自己的脸越来越红了。“来，”杨冰安慰的说“我扶着你往下走吧！”她一步步的挨近了水里。和洗澡一样？什么嘛！哪有这么大的澡盆啊。。海波在她胸前推涌，她看不见海底，也看不见自己的腿，她是真的害怕，手指死命抓着杨冰的胳膊，浑像个纯天然雕塑。她再也不肯往前移动半步了。“放开我，游一游啊！”杨冰说。
　　朱暹儿一动不动，死也不放手。
　　“万事开头难！你只要游一游……”胡思瑶说。
　　她仍然不动。
　　“来！”杨冰盯着她，眼光是温和的，鼓励的。他把另一只手伸给她，简单地说：“把手给我！”她被动的伸出手去，还没等杨冰开口，她就囧兮兮的先开口：“我不行我害怕！我不要学游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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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这样，她们回到沙滩上的烧烤摊。
　　“像你身材这么好，你怎么还怕游泳？”杨冰说。
　　朱暹儿笑笑，不说话，刚才一阵窘境好似乌云见日般的绕在她心头，她还沉浸其中。
　　一晚上她都安静地坐在沙滩上，安静地看着同事们打闹嬉戏，安静的看着海面上的渔火点点，安静地看着头顶上闪亮的星星和月亮。
　　这天夜里，朱暹儿做了一个美丽的梦：梦里她不再是恐惧游泳的，竟神奇般的渴望大海，渴望与它接触，就在她不知觉，不清晰的意识下，她大胆的跳进海里，瞬间变化成一条魚，一条大魚，在波动的大海里自由的、快乐的遨游着，她惊愕变化为魚的自己的脑袋里，竟清楚地记得，自己的前世今生。在她还未长大成魚时，她还是一颗白嫩的、圆润的、茕独的像白珍珠一样的魚仔。哦。魚仔，那是她吗？那颗魚仔就是她原来的样子吗？她想要游过去，抓住它。可是，可是，她怎么也抓不住，它好像有意使她抓不住它，有意与她产生一些距离。为什么？为什么？啊！它离她越来越远！飘啊飘，游啊游，她追它追的好累，她已经筋疲力尽了。就在这一瞬间，一个陌生又熟悉的人影，游了过来。小魚仔离人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然后……人影跟小魚仔一起消失在她的视线里了 。她像失去心爱玩具的孩童般失落，不知道自己被海风吹到了哪片海域，她惊慌、恐惧，不知所措。在海浪的惊骇中，在渔船的鸣鸣中，在一群不知名的魚类的追击中，她被吓醒了。“啊！”她擦擦额头上的汗珠，“什么鬼！还好是个梦！”可是，梦里发生的事，她记得如此清晰呢！她清楚的记得，梦里的自己都看见了什么，她记得白嫩的、圆润润的那颗小魚仔想要靠近她又不敢靠近她的无奈。最后它被谁带走了？那个人影是谁？有些熟悉，似曾相识！小魚仔带给她前所未有的心灵震撼，她仍然感觉到自己心脏的悸动！她一甩头，不管怎样，这不过只是一个梦而已，只不过是她千千万万个梦里的一个而已！她拉紧棉被，也拉近那颗悬着的心，想要重新睡去，却翻来覆去，怎样都无法入眠，小魚仔和那个人影在大脑里挥之不去，她无法控制大脑，本能的搜索着记忆里的人物……反正睡不着，她躺正身子，睁大眼睛看着天花板，想象着，如果有一天，她真的会游泳了，像杨冰那样自然、帅气、洒脱的游泳，像电影里的美人魚那样天真、可爱讨人喜欢，那也未尝不是件极好的事。这个小小的憧憬，像是蜷伏在黎明前的光火，预示着黎明的到来……天亮了！
　　那天之后，杨冰和朱暹儿的关系更近了些，认识朱暹儿的人也多了起来。杨冰是个人物，他在新闻部，是胡思瑶的上司，算是个不大不小的领导，本科学的是播音主持专业，180多公分的身高，又挺拔，声音浑厚而又富有磁性，又会弹吉他，网球打的又好。胡思瑶会打网球，就是他亲手教出来的。而以胡思瑶的人品、人缘、工作能力，他的上司是相当欣赏与认可她的，记得上次公司举办的新星秀，就是杨兵带头主持的，一片叫好！
　　“原来这次轰动一时的新星秀，是你主持的，你可真厉害！”朱暹儿睁大眼睛笑着说：“我一上舞台就紧张，从小就这样，真羡慕你们这些不惧怕舞台、不惧怕观众、不惧怕镜头的人。”
　　“是吗？”杨冰开心的笑着，有一丝喜悦，有一丝满足，有一丝骄傲。“我第一次登上舞台的时候，是21岁，那一年我上大二，去中央电视台一个XX节目实习，去泉州拍摄外景的时候，就有好多人在围着观看，我也很紧张。”他转过头，静静的看着她，又静静的说，“每个人他第一次去做一件事情的时候都会有这种紧张的惧怕的心里，不管是在舞台上，还是去学游泳，哪怕你第一次跟陌生人说话，或者你想想，你第一次跟初恋牵手的时候，是不是也很紧张呢？”他笑的更深了。
　　“不是吗？”他问。
　　“额—，我忘了！”她侧着脸，回忆着“那个时候我还很小，大概6、7岁，记不清了。”
　　“什么？你6岁就谈恋爱了？”他一脸惊讶，又很认真的问。
　　“呃？嗯！我也不知道那算不算。”她动了动身子，揉着刚洗过的留有香味的秀发。
　　“哦？说说看！”他饶有兴趣的说。
　　她半咬着嘴唇，瞅着杨冰，说：“下次再说吧！那个女孩好像是来找你的耶！”她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身影。杨冰本能的往她手指示的方向望去，顿时瞪大了眼睛，不信任的说：“她……她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