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魚日记》浅慕暹罗

5、萌芽

　　时间一天天转，生活总是绕有规律的滑过去。朱暹儿的试用期一直是相当忙碌而紧张的，认识了公司里的所有高级职员，什么王总经理、舒副总经理、于总监、冯总监、赵部长、郭部长、还有后勤部长-李显琼；人事部有个组长姓沐，是个身材矮胖、头顶秃光光，笑起来活像弥勒菩萨的好好先生；最大的收获是新闻部胡思瑶，说到胡思瑶，那可真是个乐观、大方、可爱、善良的好姑娘。胡思瑶虽然不算非常漂亮，却拥有极好的身材，有166cm的身高，在公司的人缘非常好，朱暹儿每次有什么任务去新闻部那边，总是能得到胡思瑶的热心帮助，时间一久，她们便成了好朋友。
　　就这样，连续好多个中午，朱暹儿都和胡思瑶一起度过，她们几乎吃遍了公司附近的所有餐馆。而另一方面，胡思瑶是齐傲的表妹，朱米浩跟齐傲是哥们儿。上次胡思瑶见过朱米浩后才知道周明明和朱米浩分手的事了。
　　而就在今晚，现在，此时此刻。朱米浩、朱暹儿、胡思瑶，他们三个人齐坐在一家舒服的餐厅里了。是朱米浩有意来找胡思瑶的，而他的“有意”相当“有意思”！
　　侍者送来了咖啡，咖啡真好，咖啡的香味就有提神和振奋的作用。朱暹儿机械的往咖啡杯里倒糖，又倒了牛奶，用小勺搅动着，她注视着杯子里的漩涡和涟漪。不用抬头，他知道对面的男士点了一颗烟，烟雾缓慢的游过来，混合着咖啡的热气一起搅在空中，两种香味混肴着，她用鼻子嗅了嗅-奇怪，咖啡和烟，这两种香味居然有某种意义上的谐调--一种能令人安静的谐调。
　　“我真弄不懂你，”胡思瑶忽然开了口，声音不大却很清脆，“你干嘛要去那选秀之星的现场？我打赌……你女朋友，额，你前女友，那位刚拿了第三名的新星，并不希望你在现场来提醒她的过去！她只希望拥有一个称心的未来。第三名啊！大好的前程呢！幸亏你跟暹儿走了，否则，你预备在那儿干嘛？等着喊一声-前任，祝贺你！”
　　“别这么说！”他瞪着胡思瑶，“你应该知道，她有她的骄傲，现在她的骄傲使她成为一位女王，她实现了梦想，实现了自由！你不要嫉妒她！”
　　他注视胡思瑶，同时眼角也注视着朱暹儿，喷着烟雾，眼神里有种若有所思的神情。朱暹儿抬头跟他的视线对视。
　　“你是个矛盾而古怪的男人！”朱暹儿笑着说。
　　“怎么？”
　　“你带着满腹怨气去参加你前女朋友的节目，你恨她，你恨她的骄傲和梦想，可是，同时你也受不了别人说她。”
　　“对，”他直视朱暹儿。
　　胡思瑶皱皱眉，斜视着他说：
　　“哼！骄傲？你大概不晓得这个圈子里的规则！”
　　“你是在暗示我什么？”
　　“哼，但凡能挤进前十强的嗓音都不差，你说留哪个不留哪个？”
　　“哦？”他瞪着胡思瑶，扬起眉毛：“她不是那种人！”
　　听着他们俩的争论，朱暹儿啜着咖啡，很可爱的去吹散那咖啡杯上的热气。
　　胡思瑶继续说讲着：“你别不信，我们公司上一届新星秀就有一个……”
　　“我想，”朱暹儿舔舔嘴，蹙蹙眉,“我们在谈他，而不是我们公司啊！”
　　“哦，对，”他自嘲的笑笑，“我们在谈我--朱米浩失恋记！”
　　“你没失恋，你没有。”朱暹儿一摇头，斜睨着他。
　　“我没有？”他反问，
　　“我觉得你没有！”
　　“你觉得？”他再反问，语气很认真。
　　“你……”她往前移动了下身子，把咖啡推远了一些。她忽然有些热切的想要说服他什么。“你并不是真正想要你女朋友吧？你真正想要吗？我觉得，你并不是那么爱她，如果你真的爱她，你就会以她的骄傲为骄傲，以她的梦想为梦想；她成就了自己，你祝福她；如果她不幸失败了，你也会一直陪着她！现在她成功实现了自己的梦想，而你并不为之开心，也并不为之祝福。所以，我觉得，你实在没有失去什么。”
　　他静静地看她，就像每次看着鱼缸里的鱼，好一会儿没说话。
　　“你，”终于，他温吞吞的开口了，“你也是个非常可爱而善良的女孩！”
　　朱暹儿的脸孔蓦然间发热了。生平第一次被一位男士如此直截了当的恭维，使她立刻羞涩起来，而跟羞涩同时涌上心头的，是一种微妙的喜悦跟满足感。
　　“你有一点说服我了，”他低叹着，“至少，你让我觉得比较安慰。或许某一方面来说，你是对的……”他侧着头沉思，眼光忽然变得深不可测，凝重并且遥远。“我可能不是那么爱她，可能不是那么热切的想要一个永久的她！”
　　随着一声“嘟-嘟……”，胡思瑶的手机唱响了起来。她兴奋的摁了接听键，电话还没说完就眉飞色舞的起立转身往外跑，边跑边叽里咕噜的说：“我的男神约我，我走了！那啥，你们吃你们的，就不用等我了！”她一溜烟，人影就不见了。
　　朱米浩悠悠然的吃着他的咖喱饭。然后侍者给她上来一盘水煮鱼，朱暹儿不说话了，开始埋头苦吃 ，“咦，还有鱼籽耶！”她边吃边跟他说，“真好吃！”
　　朱米浩停下来，不再往嘴里塞饭，瞪圆了眼珠子看着她，整张脸上的线条都变了。他的眼神倏然冷漠起来：嘴角下垂，眉头紧蹙，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变得灰蒙蒙的，眼珠不在乌黑，转为一种灰暗色。他挺直了身子，之前脸上的温暖和一见如故的热情，忽然就消失的无形无踪了。像是戴上了面具。他开了口，声音冷冷的：
　　“你在干什么？你居然吃鱼籽，居然对无辜的小鱼籽下手，还吃的如此津津有味！你不觉得你太残忍了吗？残忍的过分了吗？”
　　“什么？”她如同挨了一棒，睁大眼睛，她不相信的盯着他，他在说什么？这人怎么如此易变，如此易怒？见过两面的陌生人，对，这是个她完全不了解的陌生人！她居然跟他坐在一张餐桌里！还蛮心想着安慰他的失恋症！她真是……她顿时涨红了脸，鼓起双腮，她从座位上跳起来，跳的太急，几乎打翻了咖啡杯。拿起书包，一语不发，转身就要往外走。他跟着跳起身子说：
　　“你吃饱了？要走了？”
　　她停下脚步，讶然的看着他。难道他以为她要骗他一顿吃喝吗？天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可恶的人？她劈手就去抢过账单，她睁大眼睛，怒气冲冲的说：
　　“我们,A-A!”
　　“随便！”他淡淡的说，让开身子，让她走在前面，衣服冷漠、傲慢、高高在上的样子。
　　这个神经病！这个自大狂！
　　她咬着牙，抬高下巴，直冲到买单的柜台前。他跟在后面，拿起账单看、彼此很认真的分清楚，各付了个的。买单出的人员对他们投来好奇的目光、好心的微笑，大概认为他们是一对正在闹矛盾的情侣。她看着这情形，心里越想越气。她真想对那柜台人员大喊：“我根本不认识这个神经病！” 可是，不认识，你却跟他吃喝完毕了呀！
　　奔出餐厅，夜晚的风很温柔席卷而来。琴岛的中秋的夜，是属于年轻人的，是属于闺蜜的、情侣的。可惜她身边站着个神经病！神经病？是的！她回头，那神经病真的在她后面跟着呢！他低着头，神思不定的跟着她，脸上的冷漠已然不知何时消失了。他咬着嘴唇，吟沉不语，有份难以言喻的落寞感笼罩着他的全身上下。就仅仅走出餐厅的这一瞬间，这人又变了，变成另一个人了。她瞪他一眼，没有对他现在这副外表蛊惑，她恼怒的喊：
　　“你跟着我干嘛？”
　　“哦！”他好像大梦出醒，抬起头，他眼光古怪的看着她。然后，它僵硬的转身，僵硬的抛下一句：“那……再见！”
　　他背对着她的方向，大踏步的对那夜雾弥漫的街头的另一头走去。身体硬生生的，脚步沉重的往前走着。街灯把他的背影拉长，他的背影在街灯在夜雾里，有一种难以描绘的气氛--茕独而苍凉。
　　她就发怔的站在那儿目送他的背影。奇怪，刚才她讨厌死他了，讨厌他那突如其来的刻薄和莫名其妙。而此刻，，她却觉得有些同情他。好一会儿，她才回过神来，长舒一口气，她被他传染了，倏然间觉得有说不出的茕独和惆怅，说不出的苦涩和迷惘，就为了一条鱼……她沿着人行道，温吞吞的往前走。不知走了多久，她听到身后有脚步声。本能的回眸，朱米浩停住脚步，定定的停在她面前了，直直的望着她。
　　“那个，我追回来，告诉你两句话，”他说，声音好温柔，像着中秋的夜风。
　　她睁大眼睛瞪着他，不说话。
　　“第一，我很抱歉，我刚刚因为……因为……鱼籽的事突然不能控制自己。你要知道，其实，你挺好的。”
　　他的眼光温柔如水，“今天晚上我很失常，表现恶劣，请原谅！”
　　她继续看着他，有些被感动，心底有种柔软的东西在悸动，但，她依然固执的沉默着。
　　“第二，我……很高兴认识你。”他吸气，勉强的微笑，“虽然我们是来自两个世界，却在同一家公司遇到了，都是因为那条小鱼，，你跟我家那条鱼很像！”他咧嘴一笑，笑的居然有些可爱。
　　她诧异的看他，反应过来，忍不住开了口，心里完全已经软化了。他的突如其来的刻薄，他的突如其来的精神病，都不重要了。重要的只是这一刻的感觉，这种“相逢何必相识”的感觉。
　　“你是指我跟你家的鱼儿一样可爱？”
　　他看着她天真的模样，忽然笑意堆在嘴边，说：“你反应太快！”他长舒一口气，“我追回来，主要是跟你报告这个，现在报告完毕！”
　　她微笑着点点头，被动的看着他。

　　那夜晚还裹着浪漫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