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魚日记》浅慕暹罗

4、前女友

　　朱米浩站在大厦面前，情绪紊乱的望着那大大的黑色屏幕上面滚动着的醒目的红色字样：
　　“凤凰文化传媒第N届新人秀……”
　　他瞪着那红色字体，即使已经来到了公司门口，还在犹豫着要不要走进去。看下手表已经快十一点了，十点公布入围名单，十点到十一点，观众投票，那么现在想必早已选出今年的新秀之星了。他走进大厅，可是，不，有人潮大声的呼喊，一连串呼喊声夹杂着背景音乐和主持人的助力声，传入他的耳朵，他才警觉地醒悟到观众投票刚开始。“迟到”是中国人的习惯。他挺直脊背，下意识的深呼吸了一下。进去吧！朱米浩！他对自己喃喃自语着，这是凤凰文化传媒，轮不到你来怯场！凤凰文化传媒举办三年一度的新秀之星选秀，周明明也在入围名单的人名里。周明明？--周朝明明要衰亡了！周明明你怎么会参加这种选秀？他想着网上爆料的很多选秀节目的幕后情况，甩甩头，不让自己再去想。这时音乐喧嚣了起来，声音直达门外，哦，这是真人选秀！
　　朱米浩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为了一个女人未免太没出息，太丢人现眼了，进去吧，朱米浩，你应该有勇气进去！
　　终于，他步入了大厅，立刻，他被喧嚣的人声和人潮所淹没了。那么多人，那一排排观众席坐无缺席，男男女女。他举目四望，大家忙着投票、拉票，似乎没人注意到他的存在。他暗中松了口气，希望没人认出他来，希望碰不到熟人，希望可以找到个隐蔽的位置……上帝啊，他为什么要来看她的节目！
　　他低着头，用手臂半掩着侧脸，走进了那满是人脸的过道，眼光悄悄地巡视：有了，靠墙角那边工作人员的位子没有坐满，而且没一个认识的，他直奔过去，终于，他找到了个可靠地位置，他坐了下来。
　　总算坐下了。
　　他就干脆抬起头来，去看那些等待入围的新星了。主持人正主持到一半，各位新星也都为自己拉完选票。主持人正在调节气氛。朱米浩努力去看舞台上那站成一排的新秀。从他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她们的侧影，立即，周明明进入了他的眼帘：湖蓝色小礼服下，是个傲人的身材。他注视着她，五官聚集起复杂的表情。他咬紧牙，手下意识的握着拳，隔得那么远他仍然感觉到了她的傲气，带着多么喜悦的神情。有那么开心吗？有那么快乐吗？这就是你要的吗？这就是你抛弃我所执着追求的吗？内心真正渴望的吗？真的吗？真的吗？
　　他双臂交叉在胸前，痴痴呆呆而忘形的望着舞台中央的“歌手们”。
　　主持人冗长的台词终于讲完了，一片捧场的掌声响了些什么、底下的观众又说了些什么……朱米浩都听不到了，那些台词不重要，全是无聊的。他只盯着周明明看。他看到，她想紧紧抓住这场选秀给她带来的利益的纽带……她是如此的现实，当利益与感情冲突的时候，她永远会选择利益！他带着股恼怒的、嫉妒的情绪去体会她现在内心的骄傲。骄傲？是的，再没有更好的两个字来形容周明明身上所穿的那件晚礼服了。这么多的观众，这么大的选秀阵势，都不影响她，她挺立在那儿，笃定、从容，庄重、镇静，而且骄傲。
　　朱米浩看着，定定的看着舞台上。
　　一声“此届新秀之星的前三甲是”后，是空前绝后的死静，大家都屏住呼吸，他清清楚楚的听到主持人说出了三个人的名字，而周明明则是主持人第一个说出的名字。周明明，季军！她拿了个季军！然后是音乐声、鼓掌声、加油呐喊声……周明明走到舞台前面来，舞台上的灯光，照亮闪耀的新星--周明明在发表感言。说到动情处，她擦拭着湿润的眼角。他本能的往后缩了缩身子，不想让她看到他，立即，他发现自己的动作很多余，周明明举着话筒，踩在属于自己的云彩上，她根本看不到满室的观众，她更没有看到缩在屋角，渺小、孤独的他。
　　新星退下，掌声立即奉上，然后是亚军发言，最后是冠军……她们都有一流的“演技”，说什么不是为了金钱和利益，只是为了完成自己想唱歌的梦想--说的比唱的还好听！朱米浩望着舞台上像是被注入兴奋剂般的新星，神思仍然飘荡在背景音乐的余韵里。在这一刻，他似乎没有什么思想的意识，只感到背景音乐的音浪，有某种力量，像火焰一般，烧灼着他心脏的每一部分，烧的他隐隐作痛。忽然间，他惊觉过来，眼前一亮，他面前有一张似曾相识的脸。他的眼睛追随着那张人脸，回转头，他看到，那张脸正跟工作人员悄悄沟通着，那是一个女孩子，她的脸，跟梦里的小鱼仔长大成少女的脸是同一张。他盯着她看，丝毫不掩饰，太不掩饰了。他们离的那么近，只差一张椅子的距离。小鱼仔不肯成长发育，难道是投胎变成了人，就正是眼前这位女孩子吗？如果这样，那实在是太好了！她盈盈一握的腰肢，窄窄的肩，和那披垂如云的长发，天哪！她长得可真好看！她的脸庞也美得脱俗，不像那些网红，浓妆艳抹。他蓦然记起来，他见过她！
　　他很费力才把眼光从她身上移到周明明身上，在她那清纯灵秀的美丽之下，周明明似乎没有什么特别之处，除了周那份与生俱来的傲气。
　　舞台上新星都退却了，主持人演讲着最后的台词。朱米浩终于收回了视线，心里酸酸的、乱乱的，他勉强的集中精神，他感觉得到不远处的那位女孩来了。回过头，他想对她说些什么，却蓦然发现，那姑娘姗姗然走过过道，走向远处的厅室门口了。他不由自主的起身，幽幽邈邈的追随着那个女孩子。她穿过长长的走廊，走进另一端的办公区。她走到一扇大窗户前面，轻轻抱起窗台上的盆栽，轻抚着盆栽里青青翠翠的绿色植物的面容，喃喃的说：
　　“每天都给你浇水，怎么枝叶一天比一天干枯呢？似乎比刚买来时变得更小了，怎么养才能让你好好成长呢？”
　　“这家伙是很难养的，珊瑚蕨比一般的盆栽难伺候多了！”
　　空气里忽然有个陌生的男性的声音扬起，她一惊，愕然的抬头望着那大男孩：浓眉、深邃而热切的眸子，热切的声音，热切的神情……似曾相识。
　　同时，她注意到他深邃的眼睛和呆呆的气质，脑子里飘飘然若有所想。哦，雏菊！她望着他，微微点头，微微一笑，轻轻地说：
　　“那么珊瑚蕨要怎么养呢？”
　　“先等等”，他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走过来，站在他与珊瑚蕨前面，“我们见过的，你忘了？电梯里-雏菊-雏菊！”他一连串说着。
　　“我没忘。”她淡淡的一摇头，“谢谢你教会我认得雏菊！可是这盆珊瑚蕨……”
　　“温带海洋不适合养”他望着她说，“珊瑚蕨喜湿，同时温度还要高，不然就会像这样一直干干的！而且不要总是给它晒太阳！”
　　“那要天天浇水吗？”
　　“它喜欢湿润的环境，但是不代表不停浇水的意思，是要周围空气湿度高，你可以放在鱼缸或者塑料箱里养，也可以在花盆的底部垫个花盆托，里面加水增加湿度试试，记得最好不要开空调”
　　“哦？谢谢你！”
　　“朱暹儿，”有个女性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朱暹儿，我可算找到你了，打你电话怎么不接啊？”胡思瑶怪叫着说，“刘副总正找你呢！”胡思瑶好奇的跑过来望望朱暹儿又望望朱米浩，不禁瞪大眼睛向朱米浩说：
　　“咦，米浩兄，你怎么在这儿？”她转了转眼珠子，“哦，我知道了，你是来看明明姐的比赛的，对不对？”她冲着朱米浩傻笑，“可是，你怎么会在办公区？怎么你们认识啊？”她诧异的问。
　　“等于不认识，一个偶然而已。”朱暹儿转身要离去。
　　“等一等，”朱米浩拦住了朱暹儿，“原来你姓朱啊，我也姓朱！”
　　朱暹儿侧头看了看他，微微一笑，抱起珊瑚蕨，没有再看朱米浩，没有再看胡思瑶，她径直的走向走廊的另一头了。
　　朱米浩望着暹儿的背影发怔。半响，他才回过神来，对旁边的胡思瑶说：
　　“你们那个什么副总招聘人才的能力还真不错呢！”
　　“你说我们刘副总？”胡思瑶一愣，“他又严肃又凶巴巴的！”
　　“额？”朱米浩竖起耳朵听着，饶有兴趣的。
　　“哎，朱暹儿才倒霉，本来她是乔总招的助理，只是因为她是新人，专业又不是在学校里学的专业，就被人事部无情的拨给了公司公认的最严厉的刘副总了。那个时候正赶上乔总临时出差，不知道这回事，你都不知道乔总回来以后有多生气，差点把人事给开了，刘副总那人又是争强好胜的，也没主动说把人调回乔总那儿。不过，严师出高徒嘛，刘副总那么严厉对朱暹儿也是一种锻炼！”
　　“哦！”朱米浩愣愣的望着那走廊尽头，低下头来，他似乎体会到朱暹儿那种无助的心情了。他想的出了神……
　　“喂！”胡思瑶在他身上敲了一下，“你在发什么呆？”
　　“哦！”他回过神来，望着胡思瑶。“思瑶，你一天到晚嘻嘻哈哈的没个正经，确是个善良的、喜欢为人打抱不平的好姑娘呢！”
　　胡思瑶的脸上漾起一片
　　红晕，她对他做了个十分可爱的鬼脸，斜着眼珠微微一笑：
　　“别夸我，我都不好意思了。”她笑着说，抓住他的胳膊“今天晚上你负责陪我吃饭，我闺蜜她们都去约会去了，我不想一个人对着空气吃！”
　　“额？今天不行，我还要回实验室喂鱼呢！我那条小鱼一天没吃东西了！”他转身向门口跑去。
　　胡思瑶一把抓住他的衣服，他们两个一拖一拽的走出了凤凰文化传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