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装者 而今幸已再逢》子衿叹

9、四.变故心茫然（1）

　　“碰”的枪声，阻了她的脚步，一时间，宾客慌乱。
　　一双擦得程亮的黑皮鞋，一身灰色西装，他左手插在口袋里，右手转着勃朗宁M1910手枪，一脸逍遥贤适，恍如步入自己家中一样热闹。
　　荣初一身装扮更像是在行刑场上走下来的夺命判官，半点不像是来出席宴会的宾客。他的身后跟着76号的一行人物。
　　“沈堂主宴请整个上海滩，杨某不请自来，却莫见怪。”不速之客，不期而至，念程眼中是一闪而过的迷茫，眉头不自觉深深皱起。
　　“杨慕次，我记得，并没有给你下过帖子。”沈爷道，语调中是压抑的怒气。
　　“师哥。”念程垂下眉目，抬头时，已经熟稔地撒娇道。她不知道哪里出了错，让荣初提前开始了这场戏，但她知道，既然开始了，那么她只有陪他唱下去。
　　她想要飞奔过去的步伐，却被一旁的明诚拉住了手，护到自己的身后。
　　荣初周身散发着犹如黑白无常般索命的气息，让明诚心惊，拽着念程的手腕的力道不自觉地加重。
　　“明先生，这是何意？”荣初不悦地皱起眉头，手中看似随意地把玩着枪，口中咄咄逼人。“莫不是沈堂主看上的乘龙快婿，便是这明楼先生的私人秘书阿诚先生？”
　　“杨长官，你……”明镜刚想开口说什么，却被沈孝天打断了。
　　“再不济明诚先生可是血统纯正的中国人，这明诚先生若能成为沈某的贵婿，是沈家之幸。”沈孝天不否认，也未承认，话里行间却有误导旁人的意味在。明镜气急了，想要开口说什么，偏偏一群阿谀奉承之众连连道贺，堵住了她的话语。
　　荣初就那样一直凝望着念程，眸中看不出半点情绪，明诚拽住她的手上已经犯红。念程琢磨不透他的计划，不敢轻举妄动，怕一着不慎满盘皆输，手中虽然做挣扎的样子，可也只是佯装作势。双眸一直紧紧盯着荣初，似乎想要从他的深情举止中寻找出蛛丝马迹，好告诉她接下来何去何从，可偏偏一无所获。
　　落在旁人眼中，却是一派郎情妾意，棒打鸳鸯。
　　“原来如此。”许久，荣初道，“既然如此，杨某人也备下薄礼以贺沈小姐觅得良人之喜，望笑纳。”
　　“师兄！”语落，他绚烂一笑，却带着决绝，让念程心惊，不自觉叫出声。
　　他举枪空鸣，与之相和的是黑幕中，连片的火光烧得天边通红，诡异的笑声，响彻天际。
　　“堂主，四姐，清风堂名下的仓库，爆炸。”下人匆匆来报。
　　一语惊起千层浪，全场哗然。
　　“杨慕次，你欺人太甚”沈孝天一身怒吼，堂中兄弟皆举枪全部指向花园中的杨慕次。明楼也拔枪护在明镜身前，而念程举目，明诚护在自己身前的背影，挺拔如山。
　　可他反而将自己手中的枪别回腰间，邪魅一笑，呼啸而来的汽鸣声，一众日本宪兵蛮横闯入私宅。而那原本举枪的兄弟们，却有一半人将枪转向了自己人。
　　沈孝天一身傲气，此时气得踉跄，稳不住自己的脚步，拔枪想要取荣初项上人头。可枪才拔出，却只闻“碰”的一声，叱咤上海滩二十多载的风流人物就这样轰然倒地。
　　“父亲！”撕心裂肺地叫喊，枪火四起。而宾客四处流窜，一片慌乱，场面一时间失控。
　　“放下枪。”一声怒吼，冷静下来的沈念程眸中红丝满布，平静无澜的双眸，却更让人心惊。她深深看了一眼荣初，心下已经做了最坏打算。
　　满地的狼藉，不少兄弟已经倒于血泊中。
　　“仓库爆炸，兄弟们死伤多少？”念程用力挣开明诚的手，双手插入背带裤的裤袋里，步履悠然，神态冷峻，伸手扶起回报消息却因为突逢变故而瑟瑟发抖的下人。她语调沉着，反而让在场的宾客慌乱中跳动的心沉静下来。
　　明诚想要再拉住她，却被明楼低声一唤阻止了，明楼望着念程的目光，多了钦佩。
　　“四姐，因为事出突然，兄弟们……”下人哽咽着，话不成语。
　　“我知道。”念程拍了拍他的手，安慰道。随而转身对守在沈孝天旁边的若欢道：“若欢，按规矩，厚待家眷。”
　　一言，明楼身后的明镜也赞许地轻轻点了点头
　　“是，四姐。”若欢昂首就要朝门外走去，却被日本宪兵拦住了脚步。若欢强硬地想要闯出去，却被枪地租了脑门，落于下乘。
　　“杨长官，这是你们与我清风堂的恩怨，今天到场的，也都是上海滩有头有脸的人物，你这样是要囚禁大家吗？”念程抬头，对上他的目光，眼中杀机已现。
　　“小师妹这样子说，见外了，我又怎么忍心让你难做呢？”荣初仍然是那一副道义岸然的样子，似乎眼前的变故并不是他一手策划。他口中虽然这么说，可是却半点没有让人放行的打算。
　　“杨长官，我们混江湖的，都习惯敞亮了说话，你要什么不如明说。”沈念程反而不恼，大大方方席地而坐，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样子。
　　“小师妹，哦不，现在应该是沈堂主了。杨某想要的，您会不知道？”荣初反问道，一双明眸落在自己手中枪上，看不出半点情绪。
　　“杨慕次要什么，我知道，可你梅机关的杨长官要什么，还请明示。”念程话中夹枪带棒。
　　“杨某自是效忠大日本帝国。”
　　她眼眸中的期冀渐渐熄灭。
　　“若欢，让下人把沈公馆的客房打扫出来，委屈各位宾客在这里休息一晚了。”沈念程不愿理会，转而对满堂宾客道，“我沈念程在这里承诺，只要各位在我沈公馆内，我清风堂倾尽所有弟兄性命，也会护你们周全。请安心住下吧。”
　　言毕，她转身进入屋内。
　　萧瑟的背影，铁血的手段，却在今夜斑斓的灯火下，显得踉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