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三.请君入瓮来（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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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9年6月21日，端午节，街道飘荡着的粽叶清香，声声唤着离人归家。
黄昏，渲染了天边薄云。乔家路24号仓库，褪下汗水浸透的衬衣，将枪支交付给接班的人，那6名魁梧大汉便挥手嬉笑作别。
“哎，今天就咱们哥俩值班了。”刀疤人随手把枪支搁在桌上，随手拿起桌上的酒壶，为自己和对方斟满。
另一个人脸色阴沉，接过缺了口的白瓷碗，闷声不吭将酒水一饮而尽，颤巍巍的手暴露了此时的不安。
“为什么只有我们两个人。”喝酒的人喘喘不安，终究还是忐忑地开口了，“老刀，你说，四姐会不会知道了些什么？”
“你就是没种，她沈念程再牛哄哄，也不过是个女娃娃。她凭什么不给兄弟们赚阿芙蓉钱？断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我们拿她点阿芙蓉算什么？”刀疤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自己也将手边的酒一口闷。
风过，只道是树影婆娑，摇曳窗外，满天纷飞树叶。
窗外的高大梧桐树，遮天蔽日，将那小小的四方天空终日遮蔽在暗夜中。
“不过，那沈娘们，瘦小是瘦小了点，不过，那身段啊……啧啧啧……”刀疤突然言道，脸上浮现出猥琐的嗤笑，而本来唯唯诺诺的小伙子，此时也现出了然的表情，不负刚才怯意，彼此默契不言，却心照不宣。
是因为端午节，离人在外吗？
今日的酒，格外醉人。
风声大作，只闻得声音大躁。
一抹身影从树上跃下，翻过窗户，进了仓库。
刀疤刚欲回头，就感觉脖颈间一片温热，却发不出一点声音，想要拿枪的手还在桌子上摸索着，却始终抓不住最后的救命稻草。
另一个人目瞪口呆，看着刚刚还和自己把酒言欢之人就这样被人割了喉，瘫软在地。
他快手抄起桌上的枪，上膛。
消音枪里的子弹，没入胸口，上膛了的枪，从手中颓然跌落。
他瞳孔里倒映着那个斯文的面容，面容刚毅，唇边紧抿，眸中蕴着怒意，一身长风衣在风中飘洒，带走最后的生命。
明诚微微皱了皱眉，将手枪别在腰间。
仓库内的异动，
“青瓷，你在干什么？迷药的药效马上就要发作了，你为什么要杀了他们，他们也不过是穷苦百姓啊。”一个齐肩短发妙龄女子闪进仓库后，看见倒在血海中的两个人，不禁质问道。
明诚抬眸，冷冷地看了锦云一眼，却让锦云感到一阵心慌。
“锦云。”黎叔从树上翻下来时，刚听见锦云那一声诘问，不禁沉声喝到。黎叔扫了眼地上尸体，一刀封喉，一枪毙命，干净利落。地上，温热的血液尚且娟娟而出。
明诚已经大阔步向仓库的木箱走去。
“他们，死不足惜。”将锦云仍旧愤愤不平，不肯动弹，黎叔不禁出声解释道。
锦云才不情不愿地朝那杀人凶手挪步而去。
清风堂的封条被揭下，一个个木箱子被打开。
整个仓库，被阿芙蓉的味道充斥，可偏偏夹着一股霉烂的味道。
“咦……这梅雨时节的，怎么仓库里没撒上石灰啊，鸦片都烂掉了。”锦云不禁捂着鼻子，眉头轻皱道。
明诚反而脸上浮现了一抹暖笑，眼前浮现那个古灵精怪、喜怒无常的倩影。
大举禁烟，已经让底下的人颇有微词，若在付之一炬，恐引起骚动。她便将他们束之高阁，不闻不问，梅雨天气，霉烂的一批货，就算流出上海，也怕是销路有碍。
明诚伸手将一块块阿芙蓉掰开，将藏于其中的一瓶瓶盘尼西林拿出来。
盘尼西林装箱起来也有满满两箱。
黎叔扒下尸体上的衣服，和锦云换上后，佯装成仓库出货的样子，将盘尼西林搬上自己的车运走。
留他一人，回头，看了满地狼藉，却低眸，微微一笑，镜中人绚烂了旁观者的一整个冬天。
手摸向腰间，随后朝后一扔，“轰”的一声，滚滚火花，一切付之一炬。
乔家路24号，熊熊大火，染红了天边晚霞，淹没在他转身大阔步的背影里。
小南门钟塔上，一架望远镜，一个笑颜映着火光，熠熠生辉。
一杯红酒，摇晃着递到念程的面前，她娇笑着接过，道声谢谢。喉间的甜美，沁入心扉。
“我赢了。”她对荣初伸出手，讨要着自己的筹码。荣初无奈地从怀中掏出两条黄鱼，扔到她的怀里，她双手捧过，一脸小心翼翼的样子。
“瞧你那一脸市井样。”荣初嘴上挤兑着，眼神可没离开那两条黄鱼，心里肉疼，脸上却装作不以为意。
“哎，我孑然一身，不给自己备点嫁妆，将来怎么嫁给诚哥哥啊？”念程在接触到荣初盯着自己手中黄鱼的目光，快速将它们藏起来，道。
“你过来。”荣初挑眉，独倚凭栏，一副世家子弟样。
“干嘛？”念程警惕抬眸，脚下却不曾挪步。
“你生日礼物还要不要啊？”荣初无奈一笑，她似乎一直这样，不管多么熟识的人，都习惯性地怀着戒备之心。
“要要要。”念程闻言，屁颠屁颠地，三步并成两步靠过去。
她在他眼前站定，只见荣初的右手边不知道何时多出了一块怀表，镶着蓝色碎宝石，雕花纹路，盘旋着。
“真漂亮。”念程打开怀表，清脆的声音在耳畔回响盘旋。
荣初轻轻地按下了怀表的暗处机关，表面弹起，现出了一张老旧的照片。照片已经有点泛黄，阔别多年的脸庞在跃然于眼前。明明是是眼前之人一模一样的脸庞，可她偏偏就知道，他们不是同一个人。
“师哥……”她的眸中染上雾气，声音有些哽咽。
“雅淑在老宅里面找到的旧照片。我听说，你们干这一行的，搭档间是没有合照的，就当留个念想吧。”荣初淡淡地说，语调中却多有怀念。
“她不要以为，她这样子我就会喜欢她。”听到雅淑的名字，念程还是忍不住皱起眉头，明明心里感动得紧，明明知道，情之一字，最是强求不得。
可是，心里还是会怨，怨她的始乱终弃。
“对不起，我们让你少了生死搭档。”荣初轻轻地揉了揉她的头发，她身材不算高，矮矮地站在他的身边，就像是自己的小妹妹一样，可惜却过早地面对生离死别。
如果说，只此一生，行至此时，有什么让念程懊恼不已地，那便是潜伏在香港的那几年。因为那几年时光的错失，她到事后才惊觉，如兄如父般的阿次，再也不会在上海等她回去并肩作战。
组织说，他是荣初，他是夜枭，他是军统上海站B区情报科课长。
可她心里清楚，他不是她的师哥，不是她的另一条命。
“以后的日子，要让你一个人战斗了。”荣初不忍地说道。
他们亲手布下了一个局，算计了所有人，也把彼此生生拉倒对立面，忘了给彼此留下一点点后路。
“我知道，因为阿次的事，你多少是怨我和雅淑的。抱一下吧，今天过后，怕是拔枪相向的局面了。”
还没等念程反应过来，她便跌入一个全然陌生的怀抱。陌生的男子气息，笼罩着她，让她的身体一时间有些僵硬，手下意识地想要推开，可理智却快速地压抑住这个伤人的举动。
美国人类学家爱德华·霍尔博士研究表明，人与人之间距离15厘米以内，是最亲密区间，彼此能感受到对方的体温、气息。
所以，还是抗拒别人的接近，不是吗？
明诚，原来除了你，我不允许任何人靠近。
感觉到怀里人的不自在，荣初放开她，道：“走吧。”
“好。”念程转身，没有回头，大阔步地离开。
夜幕已经完全拉下帷幕，一片漆黑的夜，远处路灯点点，似有飞蛾扑火。就算只有一点点光明的希望，还是愿意冒着被焚烧的危险，去拥抱温暖。
阿次，对不起，这一次，怕是护不住你的小师妹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三.请君入瓮来（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