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二.平澜起暗涌（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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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霞染天际，上海滩百乐门门口的灯光还没点燃。舞厅的门半掩，隐约可见门内的侍者们为今夜的声色犬马奔走忙碌。
百乐门门外，车水马龙，真是大上海最繁华的市中心。黄包车的车夫呼啸而过，带起一片风尘，呛得一旁擦鞋的男人骂咧咧的声音。
念程疾步向百乐门一楼的厨房小跑而去，棕色的小皮鞋，落在木质的地板上，“哒哒哒”发出清脆的脚步声。
“四姐来了啊。”一路上，擦肩而过的服务生门，手里或端着刚洗净的高脚杯，或奔走于舞池内，可都会停住脚步，亲切地问候道。
“是啊，来了。”而她，也乐此不疲地回答着每一个人的问候，半点没有一丝高高在上老板的样子。
念程闪身进了厨房，笑呵呵地和一众厨师打个招呼后，便熟稔地推开厨房内不起眼的小门。
“吱呀”一声，打开地却是另一番天地。
静谧悠长的巷口，鲜少人烟，谁又知道，繁华的百乐门背后，却是空虚冷漠的巷口，呼啸而过的寒风，都能寒遍整个空落落的心。
巷口，佝偻的身影，费力地撑起一个小摊。梅雨飘洒，湿了半边身体，还浑然不知。
“嫲嫲，不是说了等我来了才开摊吗？”念程不顾小雨飘洒，抢过那佝偻身躯老人手中的竹竿，利索地将那一块灰色的长布支起。
老人呵呵地笑着，便蹲下身子准备起火。
潮湿的天气，连柴火都沾染上风雨的气息，微小的火星，一冒出个苗头便熄灭得无影无迹。
“嫲嫲，我来我来，您坐着。”念程看她半刻不肯停下忙碌的身影，抢着干活。
“小橙子啊，我这不是看天都快黑了，快点开摊，你回来，就刚好能吃到嫲嫲做的云吞。”老人家有点委屈地小声埋怨道。
“嫲嫲啊，你不会是怕我偷师了你做云吞的好手艺，才急急忙忙地开摊吧。”念程蹲在柴火堆边，黑色的草木灰迎着风，沾上了她白皙的脸颊，像一只偷了腥的小猫。
“你这个没良心的女娃娃。”见柴火终于点燃，念程将装满水的大锅扛上柴火堆，嫲嫲走进，将锅盖盖上，嘴中念叨着念程。
“是啊，我就是个没良心的女娃娃，所以嬷嬷就要长长久久地陪着小橙子，看着小橙子。”念程黏在她身边，用脸蹭着嬷嬷的脸庞，撒娇着想要把自己脸上黑黑的草木灰染上嬷嬷身上，引得嬷嬷呵呵大笑。
“你啊，快点去那里做好，我给你下碗云吞。”
水微微沸腾，嬷嬷推搡着念程走开。
念程卖乖的坐在最近的小桌子上，左手拿着汤勺，右手拿着筷子，一副嗷嗷待哺的样子。
很快，缺了口的白瓷碗上，白色的烟雾袅袅，葱花浮在清汤上。薄皮大云吞，隐约可见，鼓得满满的馅料。在暮色四合的黄昏里，更是勾起人食欲大振。
念程拿起汤勺便舀起两个云吞往嘴里送，清瘦的脸庞，一时间两颊鼓鼓，狼吞虎咽的样子。
“慢点吃，慢点吃，不够还有。”看着念程捧场的样子，嬷嬷不禁笑了。
思绪飘扬，一转经年，念程如今也出落得亭亭玉立。
“小橙子啊，你不是说，阿诚去了法国吗？怎么还没有回来啊？”一时感慨，嬷嬷轻声问道，又似乎想起什么不好的事情，嬷嬷皱起眉头，那本就已经爬满皱纹的脸庞，更是愁云满布。
因这刚开摊，尚未有客源，嬷嬷索性便在念程身边的小凳子上坐下，捉着她的手，紧张地说道：“我听说啊，这明家养花养牡丹，养草是兰草的，是不是阿诚现在家里人不喜欢你啊。呀，我早就说过，女孩子家在这百乐门工作名声总是不好的，你要不要赶紧把工作辞了，我们一起摆个摊也是能养活我们两个人的……”
嬷嬷喋喋不休，像被开起了话匣子一样。
念程放下汤勺，回握嬷嬷的手，道：“嬷嬷，没有的事。”
“可是，我听说，阿诚年前就回来了，还在新政府上班呢。”
“嬷嬷，你听错了，你也知道，明家有两个少爷嘛。回来的是那两个少爷，诚哥哥没有回来的。”念程说着谎，心下却也不好受。
“这样子啊。”
念程还想说什么，只是突然感觉到眼角一闪而过的白光，再一定神，却见巷口似有什么一闪而过，脸上表情一沉。
“嬷嬷，我还有事，先走了。”
念程慌忙起身，朝着那个消失的身影，奔跑而去。
几回转弯，便已经来到百乐门口。
天色已黑，华灯初上，人声鼎沸。
熙熙攘攘的人群，哪里寻得到什么人影。
念程定神环顾四周，门口不知何时多了几个徘徊左右的流动小摊，脸生得很。本来无所事是，看到念程目光一扫而过，立马朝着人群叫卖起来。
念程心下冷静，伫立原处，不肯离去。
远处，车门打开，一双黑色的皮鞋，藏蓝色的长风衣，修长的身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一下子闯入她的眼帘。大大的黑色的银镜遮住了他大半的脸，他抬手，解下自己手上的黑色手套，往自己的风衣内侧口袋中放去。
太耀眼的人，一出现，她的天地尽失色。
一个身影，踉踉跄跄，就像喝大了的酒鬼一般，就往那个人身上撞去。他低身扶起那个酒鬼，可却被狠狠地推开，酒鬼嘴里还骂骂咧咧地，似乎在抱怨那个人害他摔倒。
可念程分明看见，推搡间，酒鬼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一个微型相机放进了明诚上衣口袋里。
念程脸上的笑意慢慢，心下了然。
她从暗处走出，粉墨登场。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二.平澜起暗涌（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