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十二.知是故人来（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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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军俱乐部包厢内，荣初一身青灰色和服，跪坐于影佐对面。虽脸上神色恭敬，然掩盖不住眉宇间得意洋洋的神色。
“杨长官，此番不费一兵一卒，将上海滩局势翻了个天，真是让人佩服啊。”影佐笑着为他斟上一杯清酒，早就不复上次见面时候的气急败坏，态度和善。
“阿次答应过将军的，5日后自会给你一个交代。”荣初并不自谦，对于影佐的赞美，他笑着全部应承下来。眉飞色舞，骄傲得就像一个急功近利的上位者。“我从来不信，‘强龙不压地头蛇’这些无稽之谈，我信奉‘物竞天择，适者生存’。”荣初单手举起桌上的酒杯，遥遥敬了敬影佐，半点让人察觉不出对影佐多少尊重，反而更多是让人感觉到此人的自大。
影佐见他此举，不怒，心下反而心喜，这般的人，于他而言，更易拿捏。
“的确，杨长官这般年少有为，前途不可限量啊。”影佐将军附和道，“这次也算是为我大日本帝国在上海的码头运输业打开了一个缺口。”
“可惜了明家横插一脚，拿不到码头的绝对控制权，终究不便。”荣初摇了摇头，咬牙切齿道。
“哎，杨长官，凡事不可操之过急啊。”影佐为他夹了一筷子寿司，道，“下个月，便有一批医药物资要在十六里铺靠岸了。”
“属下明白。”荣初笑着吃下寿司，冰镇过得生鱼片味道在喉间带来一阵寒冷，让他油然而生一种茹毛饮血的恶心感，脸上却半点不显山露水。这么久了，他还是不喜欢这日本人的饮食习惯。
“不过，如此大费周章，用来运输医用物质，不惜浪费了沈念程这一条线，当真不值得。”荣初看似随意，实则小心翼翼地试探道，企图从影佐的只言片语中获取些许自己想要的讯息。
“哈哈哈，杨长官还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呐。”影佐并不搭他的话茬，转移话题道。
“食色性也。”荣初脸上打着哈哈，心下却思索着该如何迂回开口，“我听说，军部有意在长江流域一带设立中□□防疫给水部？”
“确实，此番如此大动静也确是为其铺路。”影佐笑呵呵的，饮酒，似半点没有戒备之心，却在荣初踟蹰地想要在进一步叹问时，慢悠悠道，“不过，杨长官，有些事情，不该你知道的，还是不要知道的太多为好。”
“是。”荣初正襟危坐道，“是属下逾越了。”
照相馆二楼，于曼丽对着镜子在身前比划着旗袍，高兴得就像是个小女孩，全身镜，映出了她的媚眼如丝。明台翘着二郎腿，坐在一旁座椅上，看着报纸，一派时光静好的安静祥和。
当然，如果忽略了突如其来的皮鞋声。
“客人那么多，你们瞎捣什么乱。”新店开张促销，一楼顾客络绎不绝，郭骑云忙得有些喘不过气来。好不容易呆到日暮西山，一上楼看见二楼两人的慵懒，不服气道。
“郭副官，你放心，我不会告诉老师你这边副业搞得风生水起。”明天放下手中的报纸，揽过郭骑云的肩，拍了拍他的胸膛，一副哥俩感情好的样子。
于曼丽端着着两杯红酒，摇曳而来，郭骑云见状伸出了手，于曼丽瞥了他一眼，却越过他的面前，递给了明台。郭骑云气急败坏地甩开了肩上明台的手，走到桌子前，满斟一杯红酒，仰头便饮下，引得明台摇了摇头，不满道：“牛嚼牡丹啊。”
“不过，郭副官忙着捞钱养家，也别忘了正业啊。”于曼丽道，语气柔媚，虽对着郭副官说话，眼神却片刻为离开明台，双眸中盛满的全是那翩翩少年郎，就像所有星光落在他的身上一般，璀璨夺目。
“已经联系上了。只是最近上海站受过重创，上海站站长已经下令，全体休眠，估计，一时半会，不会有重大任务。”郭骑云低声道，“上级的意思是，我们只要负责日常物资摆渡即可。”
“哟，这么清闲，那不如约这个上级出来见见，彼此熟悉熟悉，也好以后开展任务啊。”明台道，脸上不改往日吊儿郎当的神态。
“鬼鸮的意思是，暂时没有必要见面。”郭骑云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鬼鸮？真够刁钻的代号，不过就是一只猫头鹰嘛。”明台不满喃喃道，一转头却看见一旁于曼丽在听见这个名字后的沉默，眼眸中似在思索什么。于曼丽抬起头，看了一眼郭骑云，与他目光相对时，似确定了什么一般。
明台继续道：“你们似乎有什么瞒着我。”
“明少爷，劝你啊，最好还是不要去招惹这个鬼鸮。”郭骑云奉劝道，“她从香港回来后就一直直接受命戴老板，主要负责暗杀行动，单打独斗惯了，若不是夜枭背叛党国，估计她也不会重归上海站工作。”
明台转过头，看了看于曼丽，于曼丽在他的目光中，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明台将手中的高脚杯重重放在桌子上，道：“看来你们都很了解这个鬼鸮啊？我倒是迫不及待地想要会一会他呢。”他拿起椅子上的外套，就往楼下去。
“明台，你去哪儿？”于曼丽不安道，就要追过去。
“放心，他找不到她在哪。”然而，郭骑云的回答，并没有什么样，话还没有落下，于曼丽就已经追了出去。
“明台。”于曼丽一路小跑，追着明台。傍晚街道边，还留着昨夜清风堂出殡时洒落的纸钱，人来人往，踩在地上，染上泥泞。照相馆开在繁华的戈登路，遥遥可见，坐落于路尽头的百乐门已经张灯结彩，准备营业。
明台闻得身后娇嗔呼唤，停下脚步，没有回头。于曼丽很快追了上来，他却别过头不看她，表示自己的不满。
“明台，你生气了。”于曼丽小心翼翼地拽了拽他的袖子，道。
“他是谁？”明台问道，以为会如往日般得到于曼丽的回答，却换来长久沉默。他忙转过头，身边的于曼丽，面色纠结，却不言语。
“怎么了。”察觉到于曼丽的异常，明台忙问道。
“如果可以，我希望这辈子都不要再和她相遇。”于曼丽仰起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道。眼中迷茫的绝望与忧伤，让明台知晓，她又沉浸在她的过去，他不敢再追问，可是被一个陌生人遥控着自己未来的人生，他的心里还是充满了不甘。
“曼丽，今天凌晨，上海滩昔日的大佬沈孝天出殡，全城轰动。”明台看了眼远处的百乐门，道，“可那又怎么样，沈四小姐的百乐门依旧夜夜笙歌，甚至乎，连昨夜都未曾歇业。”
“你看，过去就是过去，除了你自己，没有人会在乎，哪怕是血肉至亲。乱世中，世人凉薄至此。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今日种种，譬如今日生。你若自己不放过自己，谁也救赎不了谁。”明台深深感叹道。
“明台。”于曼丽动容轻声唤道，明眸中是有千言万语，偏偏嘴上却说不出什么。
“好了，快点回去吧。夜深了，这条路上，鱼龙混杂的，一个女孩子家，不安全。”
说来可笑，谁会担心那昔日毒辣的黑寡妇被人占了便宜。可偏偏就是这么一个干净的少年，在他眼中，她和所有普通的女孩子一样，需要好好的小心呵护，无关身份，无关过去。似乎，在他的世界里，人生而平等，从来就不是街头学生游行时高喊的口号，而是他深入骨髓的认知，是一言一行中的行为准则。
“明台，你去哪儿。”于曼丽看着明台渐行渐远，她一直知道，她和他不一样，可是看着他离开自己的背影，却还是执拗的眷恋着温度。
“百乐门，醉生梦死。”明台高高举起手，挥了挥，道。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十二.知是故人来（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