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十一.魂梦与君同（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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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的光景，敲门声便扰人清静。“沈四小姐，送灵的队伍就要路经百乐门前，南田科长怕四小姐悲怆过度，命我们过来。”门外的日本宪兵，微低下身，朝着一口并不流利的中国话。
明诚翻了个身，平摊于小床上，双眸没有睁开，只是眉头皱着，不耐烦。
“四小姐，南田科长说了，可别一时冲动伤了彼此和气啊。”
门外的敲门声不断，似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一般，念程无奈揉了揉额角。念程起身，离开温暖的怀抱，凌晨的风寒意袭人。
书房门应声而开，眼神越过走廊尽头露天阳台可见，本在百乐门前徘徊的日本宪兵已不见踪影，转而是百乐门内个出口阳台皆比昨夜多了许多把守。百乐门外的风平浪静，谁人可知百乐门内的波涛暗涌。既要着实了她不孝之名，自然不能让别人口舌是被逼无奈了。
“四小姐，冒犯了。”说罢，便有一队带枪的日本宪兵视若无人地进入书房，来那面向潮湿弄堂的小阳台也未曾放过。
“怎么回事？”低沉的声音，带着初醒时的慵懒。
“明秘书长，都是奉命行事。”之前敲门的高木道，似乎早料到，明诚的发难。
“我当然知道都是讨口饭吃，只是希望今天我能按时到新政府上班，不然明长官一气之下，我饭碗不保，鱼死网破什么的，就不好了。”念程见他起身，踱步至他身旁，拿起搭在椅背上，明诚的外套，为他穿起来。他冷冷地说着，动作配合，两人之间，在外人眼里，甚为亲密。
“明秘书长放心，沈家那边传出的消息，6点便坟丘堆成。那时候，百乐门的人自然可以自由来去，断不会耽误了明秘书长8点上班。”那人道。
“你，没看见人都醒了吗，帮手打水啊。”沈念程白了站在一旁的日本兵，趾高气扬道。
“バガやる”一旁的日本兵咒骂道，便拿起枪口对着念程，而念程身旁的明诚早已在他略有异动时便已经将腰间的手枪上膛。一时间，拔枪相对。
“怎么了，你们昨日下午4点多便封锁整个百乐门，我百乐门的帮佣还没回来了。如今，没有伺候，难不成，还要我亲自动手不成？”一旁的念程在此间僵持中悠然反问道，神态自然视若无人般，未一旁的明诚整了整衣前的领带。
“高木先生，御下有方呐。”明诚举着枪的手未曾放下，道。
“明秘书长，言重了。”高木转而厉声对那日本兵道，“早く行きなさい”那人才愤愤不平地收了枪，出去。
一番洗漱完毕，便已然听见凌晨的街角被那声势浩大的出殡仪式。不知带着几分真情实意的哀嚎声，一浪一浪，此起彼伏。百乐门的人，被日本宪兵们阻拦着，不能靠近窗台门口等各个地方。
书房内，一时间，念程反而有些许恍神，对镜梳妆的动作一时间缓了下来。手中的梳子被人结过，回头，看见，他就在自己身后。她的头发不长，毛毛躁躁的，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耷拉在肩上。他动作轻柔，手中的木梳为她轻轻梳着。
将本趾高气扬的沈念程一时间安静落寞下来，高木佯装安慰道：“沈四小姐放心，虽然清风堂一时找不到您是乱了阵脚，但还在沈肖先生颇有已故沈堂主风范，有条不紊，才让出殡不至于误了时辰。”
“哦，南田科长上，百乐门前的路祭啊，有点阻碍进出，便让人撤下了。”
“呵，二房一家，倒是蛇鼠一窝，念程眼拙，倒是看不出有那点风范。”念程脸上恢复往日刻薄的嘴脸，打开抽屉里，拿出那明家香朝着手腕处喷了些许。明家香新出的海盐味道，一时间，笼罩她与明诚二人之间。
“喜欢吗？”念程低声询问道。
“我比较喜欢你以前白茉莉那一款。”明诚答道。
“呀，自从上次卖断货后，我就没用那一款，你怎么对它那么印象深刻啊？”念程皱着眉头道，“我还蛮喜欢海盐味道呐，有男朋友的感觉哎。”
“嗯，那我下次换这种香型，你还是适合白茉莉与薄荷。”
印象深刻吗？初遇总是让人格外印象深刻不是吗？
码头的微风，她就这样闯入他的视线，带着淡淡的茉莉香，至此纠缠不清。
不知道从哪里吹来的引路纸钱飘入书房内，白色纷飞格外刺眼。明诚突然感觉到本搭在念程肩上的手被什么试探性地碰了碰，明诚的左手将其轻轻包入手掌中。她坐在椅子前，透过桌前的小镜子，可窥见她眉间的恍惚。他放下右手的梳子，亦将其搭在她的右肩上，恍惚间，似乎能感受到眼前那小小的身躯微微颤抖着，体内压抑地悲怆，似乎已经让这具身体负荷不住一般。
握着她手的左手愈发用力，她微微抬起头，眸中满是迷茫神色。直到发觉那熟悉的脸庞上写满关切才一时间回过神来。念程微微一笑，坐于椅上，侧过身来，怀住他的腰身，她的头，小小的，深埋期间，让人看不见她的神色。
明诚安抚地轻拍她的后背。
“我一直在这里，没事的，别怕。”
闻言，她抬起头，小小的脸，皱着眉头，皱巴巴的，就像一颗晒干了的红枣。她灵动的双眸白了他一眼，嘴硬道：“怕什么？死得这么大阵仗，倒也是死得其所。这乱世中，多是草席一卷便了了此生，他这般倒也算是功成名就，至少整个上海滩的人，都为了他的死而一夜不得安眠。”
她的话语刻薄，小嘴高高撅起，掩饰着心中的悲怆。
明诚无言，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继而将其轻轻涌入怀中。
这个夜还真是漫长啊，让悲伤无处安放，似乎除了彼此紧紧相拥，便再无他法可以取暖。寒冷的凌晨，明明心中知晓，晨曦近在眼前，却终究害怕挨不过这一段彻骨的严寒。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十一.魂梦与君同（4）
